拐过街角,彻底离开了商画的视线范围后,爱歌停下了脚步。
她收起了那副只会对某个特定的人展现的甜美笑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在她身后,正是刚刚一度将商画逼入绝境的那只鬼怪。
或者说,灵体。
而与在商画面前极具压迫与诡异感的形象不同,在此刻,它跪在地上。
——并非自愿,而更像是被某种不可视的伟力强制“按倒”在地。
“你知道么?某种意义上,我甚至要感谢你。”
爱歌迈着缓慢而轻松的步伐,走到了它的面前。
“因为客观上,你的出现让我和画君间的关系得以更进一步。”
她伸出素白的纤手,轻轻放在了灵体的头上。
然后,降下审判——
“但,你想要伤害画君。”
“你·怎·么·敢·呢?”
每一个字,都有如万年不化的坚冰。
本该是非人存在的灵体在她的面前展示出了近似于人性的事物,它开始颤抖,开始……
恐惧。
因为它仅存的那点“灵性”在告诉它,比起眼前的这位存在,它什么都不是。
——再怎么凶恶的野兽,在真正的天灾面前也和尘埃没有区别。
现在,“天灾”就站在它的面前。
“你在害怕?没必要害怕喔。”爱歌对它笑道,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动物,“我和那些害死你的‘坏人’不同。”
“你很倒霉,如此年幼,还没学会掌握自己的天赋就被一群凡人杀死,死后还偏偏盯上了画君。”
“但你又很幸运,因为你偏偏盯上了画君,偏偏你遇到了我——被画君改变的我。”
“所以……”
爱歌放在灵体头上的手,开始缓缓握紧。
“我将赐与你仁慈(安息)。”
随着她的“宣判”,一阵风忽地刮过,灵体便在那阵温柔而无情的风中悄然消散,彻底消失于尘世之间。
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爱歌收回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明天,要准备什么样的菜单呢?”
轻快地漫步于夜幕之中,女孩喃喃自语着,脸上又浮现起那抹甜美的笑。
——————
看着眼前的景象,林涟深深打了个激灵。
这……是一个精神感应者能拥有的破坏力?
在花岗岩地面留下一道长达五六米的裂缝,把岸边围栏轰塌一大片……甚至还没完,那股力量明显还蔓延到了江面之上,虽然没留下什么永久痕迹,但从江边两岸完全被淋湿的地面来看,恐怕那家伙在江面上海也造成了不小的动静。
虽然单单以“破坏力”而言,这种水平,如果林涟愿意的话也能做到。
甚至在特管部里,在破坏力上有着相同或更高水平的能力者也多得是,更不要说那些战略级的怪物们了。
但是……
林涟知道,这个情况完全不一样。
——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那家伙是个精神感应者。
能用能力直接干涉现实的精神感应者,该死,林涟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种家伙的存在!
哪怕是国际上那些已知的战略级精神感应者……哪怕是她亲妹林伊!也绝不可能做到这种事!
精神感应者是心灵领域的上帝,但在现实,他们就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在不考虑心智影响的情况下,一个持械的普通人都能轻松杀死战略级的精神感应者。
但现在,看着眼前明显是由“超自然力量”造成的景象,林涟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难不成自己其实已经被那个精神感应者影响了,看到的都是幻象?不,要真被影响了,自己根本不可能产生这种疑惑。
而且,林涟脑海里可是有着另一个战略级的精神感应者替她构筑的心理壁垒,如果她在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况下就被突破了壁垒……
那岂不是说,这个家伙甚至比战略级还要危险?
“该死……”林涟按着左耳的蓝牙耳机,再次尝试重新呼叫,“该死的,给老娘起点用啊!”
终于,在一声熟悉的“嘟”声后,她又与自己的联络员恢复了通话。
“林探员,我们刚刚失去了你的信号。”耳机那头的人语气严肃,“请你立即汇报目前的状况。”
“我抵达了第一事发现场。”林涟说,“但我来迟了,无论是那个能力者还是回响,都已经失去了踪迹。”
“现场情况呢?”
“有直接干涉物理层面的超自然现象发生。”林涟看了一眼脚下的裂缝,“目测干涉程度是‘β级’。”
“物理层面的直接干涉?还是β级?”耳机对面明显一愣,“那个能力者不是精神感应者?”
没等林涟回答,耳机对面又立刻反驳了自己:“不对,非精神感应者是不可能被回响如此‘重视’的……是现场出现了第二个能力者?”
“不排除这种可能。”林涟说,“但是我觉得,应该不是那样。”
她吐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怀疑,那个精神感应者能直接干涉现实。”
“……这可是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你有什么依据么,林探员?”
“没有,就只是经验判断。”林涟摇头,“对了,你们那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失去信号?”
“技术部门的人在检查,但目前为止没发现任何异常。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次是‘人为原因’。”
“人为原因……”林涟的表情愈发凝重起来,“在和你们失联的时间里,我暂时失去了意识,虽然只是很短的一会。”
“所以等我回过神来并赶到现场时,就已经是现在这样了。”
“你怀疑是有人突破了你的心理壁垒?”耳机那头慎重道,“你需要一次完整的心理诊断,林探员。我现在就去通知‘天元’小姐……”
“先别把这事告诉那个丫头!她要知道了肯定会第一时间从首都跑过来,到时没人拦得住她!”
听到某个令人头疼的名字,林涟连忙道:“而且,比起心智被影响,我更认为是刚刚我的‘时间’被跳过了。”
“应该不是同一人,但给我的感觉是类似的。你的猜测可能是对的,这座城市可能不止一个野生能力者——一个精神感应者,还有一个疑似时间删除的能力者。”
“那你怎么确定现场的超自然现象就是那个精神感应者造成的,而非时间删除的能力者?”
“我说了,经验判断,或者你也可以叫直觉。”
“直觉不能当作有效的依据,但你提供的思路会被记录进本次行动报告中的。”
耳机那头,轻轻叹了口气。
“这件事发展到这种地步,已经不是我们能全权负责的了。林探员,请立即回到最近的联络点待命,之后会有更高级别的人与你联系的。”
“我明白了。”
林涟点头,又看了看不远处岸边的几个昏迷不醒的钓鱼佬,“还有,现场有普通群众被卷入,不过都只是陷入昏迷,没什么大碍。”
“已经联系医务人员,接下来当地政府会做好后续处理的。”
“了解。”
结束通话,林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俯下身,用手去触碰地上的那道裂缝。
她皱起眉,表情算不上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