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洗过澡,躺在自己床上时,商画这才有了“死里逃生”的实感。
就像是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了下来,他感到了疲倦像是潮水一样席卷了全身。
但在这份肉体的疲惫中,他之前因为极端紧张和过度消耗而变得迟钝的心神,却是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灵敏。
也因此,他回想起了之前被他所忽略的那些“不对劲”。
其中最让他在意的,就是——
商画想。
不早也不晚,偏偏是在将爱歌抱起来的那一刻,他的直觉告诉他:已经安全了。
可为什么?明明当时自己才刚刚死里逃生,而且很可能处于被鬼怪追杀的处境中,却能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跟美少女聊天说笑?
肾上腺素的支撑、使用神秘力量后的莫名精神疲惫、再加上与爱歌面对面时的微妙气氛……各种各样的要素加在一起,让当时的他不知不觉就忽略了这件事。
但现在,在精神状态恢复正常后,商画只要稍微回想一下,立刻就能觉察到很多被当时自己所遗漏的东西。
为什么,我会感到安全?就因为爱歌当时在我身边?
就算是回忆,商画也无法很好地描述出当时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他的潜意识清楚,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自己都绝对不会受到伤害一样。
沙条爱歌,那个谜团重重的、对他态度暧昧不清的女孩,她绝对不寻常。
商画还记得,他的日常生活,就是从自己在手机上收到那个“yes——no”的古怪选项后开始逐渐颠覆的。
而爱歌,好巧不巧,就是在他收到选项之后遇上的。
这让商画很难不将爱歌与那个选项联系到一块。
她……是主动来接近我的么?
又为了什么?
商画不相信无缘无故的爱与恨,他多多少少感觉得到,爱歌接近自己是有所图谋的。
但,虽然话是这么说……
可商画就是对爱歌升不起任何警惕的心思。
更何况,难不成我就是无欲无求的圣人了么?
商画,忽地轻笑一声。
商画啊商画。
说实话,难道你就没有对她抱有哪怕一丝的……
怀抱着千种思绪,商画闭上了双眼。
不过,在这个夜里,并非所有人都能安眠。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首都,某幢办公大楼中。
“天元小姐,晚上好。”
“晚上好哦!”
林伊在走廊上蹦蹦跳跳的,与每一个向她问好的工作人员都笑眯眯地做出回应,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事实上,她心情的确很好。
林伊今晚穿着她最喜欢的黑色洋裙,绣有繁复蕾丝花边的裙摆随着她轻快地脚步像蝴蝶一样起落翩翩。她的头发被用丝带精心地扎成双马尾辫,可爱又不失端庄。
她戴着镂空花纹的丝手套,手中握着一把还未打开暗红色小洋伞,脚下是同样镂空花纹的白丝短袜与油光发亮的圆头小皮鞋,整个人看着像是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小公主。
实际上,她也的确算是特管部的“小公主”。
因为林伊今年十二岁,是特管部里最年轻的成员,同时也是这个国家最年轻的战略级能力者,而且最重要的……
她是个精神感应者。
战略级的精神感应者,堪称战略级中的战略级。
拥有和她同样“地位”的能力者,在国际上,仅有四位。
而今夜,特管部的天元小姐,也即林伊,兴致似乎要比以往都要高涨不少。
因为她发现了有意思的事情。
就在刚刚,她偶然间遇到了负责与自己姐姐对接的联络员老李,并从对方那里“打听”到了一件事:
在广陵省一个叫荷城的地方,疑似新发现了一个精神感应者。
林伊记得广陵,前不久广陵边境就发生了一件极具戏剧性的事情,有一伙人贩子无意间走私了一个年幼的、还未意识到自己能力的精神感应者,而在人贩子与不知情的警方的交火中,那个年幼的精神感应者意外被流弹击中,不幸当场身亡。
所以,特管部派出了林伊的姐姐林涟独自前往广陵,为的就是秘密处理掉那个“回响”,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至于为什么明明是“秘密处理”,而林伊却会知道这件事?当然不是因为她是林涟的妹妹。
因为不管特管部有什么秘密,只要林伊想要去知道,就一定会有人告诉她。
因为没有人会拒绝她。
没·有·人。
在战略级的精神感应者面前,没有人能说得出“不”字。
哪怕是其他非精神感应者的战略级也不行。
所以在得知另一位与自己年龄接近的“同类”早夭后,林伊也惋惜过有一段时间。
但现在,居然又让她发现了另一个“同类”。
老李说,林涟猜测荷城的那个精神感应者能够直接以能力干涉现实。
林伊,知道自己姐姐的本事。
虽然远远比不上自己的直接读心,但林涟也有一些粗略的“侧写”天赋。
既然姐姐这么猜测,那说不定就是真的。林伊兴冲冲地想到,一个能直接干涉现实的精神感应者!那岂不是比自己这个战略级还厉害?!
毕竟连她自己都没办法像其他能力者那样直接干涉现实!
听起来真有趣啊,好想立刻去见识一下有着这种能力的家伙是什么样的人啊!
抱着无穷大的好奇心与期待,林伊一路蹦蹦跳跳地走到了技术部的办公室。
“王叔!”
照着老李“告诉”自己的信息,她找到了接下来要负责荷城事件的情报分析员的工位。
“你刚刚接手的那个荷城的案子!”她笑嘻嘻地拍了拍工位上中年大叔的肩膀,“找到那个精神感应者是谁了么?”
“天元小姐,晚上好啊。”被称作王叔的分析员回头看了一眼,怔了一下,接着马上笑道,“你来得刚好,我刚刚才调来了几份事发现场的监控录像。”
说着,他稍微给林伊挪了挪地方,然后在电脑里打开了一个视频。
他的行为是如此理所当然,仿佛根本不会疑惑为什么林伊会知道荷城的事,更不会质疑林伊是否应该插手进这个事件中。
林伊说什么,他就照办什么。
随着鼠标点下,视频开始播放,画面中是一个临江的公园,有一名年轻男子坐在岸边小道的公共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江面发呆。
“就是这个家伙?”林伊歪了歪头,“看起来挺普通的啊。”
接着,王叔快进了视频,本来坐在椅子上发呆的男子忽然触电般站起身,莫名其妙地对着平静的江面大喊大叫起来。
再然后,他居然自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在原地不停挣扎着,看起来像是演着某种无厘头的默剧。
“是回响。”王叔在这时按下暂停,指着画面中行为古怪的男子说道,“回响应该是在这时候影响了他的心智。”
“看得出来。”林伊说,“继续放下去,王叔,我要看他是怎么脱困的。”
于是视频继续播放,但更古怪的是,画面忽然出现了一阵持续了半分钟的闪烁,待到画面恢复正常时,那名男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男子刚刚所处位置开始在地面上蔓延的、一道长约五六米的裂缝,大片倒塌的岸边围栏,以及数个昏迷过去的钓鱼佬。
“这就是老李说的,疑似时间删除的能力者?”林伊皱眉道,“ta在掩护这个精神感应者跑掉?”
“目前看来,两者之间可能的确存在某种关系。”王叔说,“我们还调取了附近街区的监控,幸运的是,通过比对数据库,我们成功锁定了他的身份。”
“商画,性别男,今年二十五岁,荷城本地人。曾入读于首都美术学院,不过在大二期间就申请了退学,目前属于无业状态。不久前因涉嫌寻衅滋事进过当地派出所,但配合派出所进行了民事调解……”
“哎呀我对那些不感兴趣,你继续把这家伙的有关录像调出来。”林伊打断了他的话,“他刚刚多半是能力失控了,我要看他是怎么在没受过训练的情况下靠自己一个人平复下来的。”
“哦哦,好。”王叔又调出另一个视频来,“这个视频的时间是在刚刚那个的两分钟后。”
在新的视频中,于上个视频中消失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了一条昏暗的街道上,只见他像是要逃避什么一样慌慌张张地狂奔着,然后……
他似乎是撞上了某种东西,忽然停了下来,然后就直接站定在原地。
“在这里暂停。”林伊忽然说。
于是王叔立即按下了暂停键,在定格的画面中,分明就只有男子一个人。
林伊忽地收起了笑容,她将头凑近至屏幕面前,死死地盯着画面中的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