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那双眼睛对上视线的瞬间,商画狠狠打了个寒战。
本就摇摇欲坠的日常感在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事态像是脱了缰的烈马一样,开始朝着商画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未知领域一路狂奔。
无论江面上的那个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商画可以确定的是,它绝对没抱有善意。
而且……在场的可不止他一个人!
“喂!钓鱼的,江里有东西!跑啊!”
简直像是被定身了一样。
“妈的!”
商画暗骂一声,刚想冲上前去把那些人拉回来,可他才刚刚迈出一步,就看见了更诡异的事情。
他看见,江面变红了。
而那颗头颅……它缓缓从江面上升了起来,露出了其藏在水面之下的部分。
在那颗头的下方并不是人的身躯,而是一条血淋淋的、赤裸裸暴露在空气中的脊椎,而那条脊柱更是足足有五六米长,与其说是人的脊柱,不如说是某种蟒蛇的脊柱。
细小的、看似脆弱无比的脊柱从江面之下支撑着那颗脑袋,将其高高托在半空之中。
不知道是鲜血还是江水的液体顺着它漆黑的长发缓缓滴落,每一滴落在江上都会反常理地激起千层浪,一时间,江面汹涌如狂龙。
“你想救人呐,叔叔!你真好心呐,叔叔!”
那颗诡异而可怖的脑袋,明明没有嘴,却发出了小女孩一样清脆稚嫩的声音。
它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夜幕里,听在商画的耳朵中,叫他不由自主地升起了鸡皮疙瘩。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果当时你在场,你也会救我吗?会吗?会吧!”
“毕竟叔叔是个好人呢!”
要说商画不想跑,那是不可能的。
他也不是圣人,不会为了救素不相识的人而平白牺牲自己。见到这种恐怖的场面,是个正常人都应该立刻转头逃跑。
但他动不了。
某种无形而冰凉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咽喉、他的四肢,叫他呼吸困难,叫他动弹不得。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诡异的头颅不断逼近。
随着头颅愈发接近岸边,那汹涌的血江也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上涨着,转眼间就没过了岸边的围栏。
接着被吞没的是那几个最靠近岸边的钓鱼佬,更恐怖的是,直至他们被活生生淹没前的最后一刻,他们都没动过哪怕一下。
而这或许也会是商画最终的下场。
那颗头颅停在了商画的前面大约两米不到的位置,同样的,上涨的江面也恰巧不巧停在商画面前,仅有一步之遥。
商画可以看见,在那比鲜血还要粘稠猩红的液体表面,有无数只细小的手臂伸出,似乎正渴求着把他也拖入深渊。
商画可以闻到,那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猩甜气味,像是置身于屠宰场一样。
“你很害怕吗,叔叔?”那头颅微微歪斜,巨大而畸形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你想逃跑吗,叔叔?”
“可以哦,你跑吧!”
然后,商画感觉到那股束缚住自己的无形力量忽然消失了。
几乎是在恢复行动的同时,商画就想扭头狂奔,以自己最快的速度逃离眼前的诡异存在。
但他没有逃。
因为他的直觉,正像针一样刺痛着他。
——你跑不掉的!逃跑就意味着认输!
——认输的下场……会比死掉还悲惨一万倍!
那么……
相信直觉,还是相信理性?
商画,从牙缝中挤出了他的选择:“……这不对劲!”
然后他脚下传来了踩在实地的触感。
商画再度睁开眼,哪里还有什么血江什么头颅?不远处的江面一如既往地平静,根本没有没过岸边围栏,水质也是清澈而正常的颜色。
但异常也并没有完全消失——岸边的那几个钓鱼佬,商画看到他们不知何时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叔叔,你跟别人都不一样。”
商画猛地回头,又看见了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个白裙“小女孩”。就和上次一样,她的脸上没有五官,手里还握着一个殷红无比的气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着那个红色气球……商画莫名就联想起了刚刚的那颗头颅。
“你是什么东西……?”
商画与眼前的诡异存在对峙着,沉声道。
他其实没指望对方能回答他,但在这种生死关头所带来的巨大压力下,他需要做点什么来释放情绪,哪怕是无意义的提问。
但出乎意料地,他得到了回答。
“我是死人啊,叔叔,你看不出来吗?”小女孩咯咯笑道,“叔叔真笨啊。”
“我可没听说过死人还能说话。”商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些勉强地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来,“甚至还能找活人麻烦。”
但对方没有理会他,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死是很可怕的啊,那么冷,那么孤独。”它的语气低落下来,“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可你刚刚还说你是个死人,死人要怎么才能“活着”?
商画觉察到不对,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本想先拉开点距离静观事变,但未曾想……
“小女孩”忽然松开了手中气球的绳。
那根线一脱离它的手,就像是有生命一样疯狂扭动起来,接着像是捕猎时的蟒蛇般,以商画完全反应不过来的速度缠住了他的脖子。
下一秒,商画的双脚就脱离了地面。
“咳啊……?!”
商画被那根气球绳硬生生吊了起来。
不过幸运的是,就在缠住他脖子的气球绳彻底紧缩前的一瞬间,终于反应过来的商画用十指卡住了绳子,这才避免被当场勒死。
但那也不过是从死刑改成了死缓罢了。
明明只是一根细细的气球绳,却像是真的蟒蛇一样有着恐怖的巨力,纵使商画双手拼尽全力试图将其扯开,也不过是稍微给了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间,根本避免不了被活活吊起来的下场。
“——所以我想借叔叔的身体活着。”
“小女孩”凭空漂浮了起来,将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凑到了商画面前:“叔叔你这么好心,能把身体借给我么?”
“借……你……麻痹!”
“真的不行吗?”“小女孩”歪了歪头,“即使这样……也不行?”
下一秒,它的脸极其突兀地变了,变成了另一个人的脸。
而商画惊恐地发现,他认识那张脸!
那是唐璜的脸,是他最好的朋友的脸。
“把你的身体借我吧,商画,就当帮老朋友一个忙。”
在商画又惊又怒的目光中,“唐璜”缓缓露出了微笑。
而更可怕的是,在极短的一瞬间,商画竟然真的认为眼前的“人”就是唐璜本尊。
——这个狗杂种在读我的心!
“我……操……你……!”
意识到这只“鬼”还有操纵心智的能力,商画发了疯一般开始挣扎起来。
“这个人不行吗?”唐璜有些惊讶,“那这个呢?”
接着,它变成另一张面孔——商曲的脸。
“哥哥,为了我好么?”
这个“商曲”用本尊永远不会用的撒娇语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