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对的……就是这样。”
司马对在枪口下仍能保持镇定的郄感到一丝诧异——但因为事情并未脱离掌控,他仍泰然自若。
“郄,是你【亲生】父亲的【姓】。”
——一般来说,父亲二字是不需要加上【亲生】作为修饰的。
而在国内,【姓】也不会从【名】中单拎出来作为称呼。
所以,需要将亲生父亲的姓作为名字,自然是有特殊情况在的。
而那个特殊情况,自然是……
“这就是【单名法案】,伟大的单名法案,超越时代的单名法案,永恒不朽的单名法案!”
司马将双手张开,似乎沉浸在某种哀伤而庞大的情绪当中。
“在座的各位——四十年了……四十年了!你,我,他,在座的各位——我们已经失去了我们的姓氏长达四十年之久!!”
即使是慷慨激昂的话语,劣质的麦克风也丝毫没有炸麦的迹象。
——他一定练习了很久,练习了许多次。
他举起右手,在所有人的面前握紧拳头。
“为父的不能传承自己的姓氏——那万年流传的姓从我们这一代断绝,为子的不能继承姓氏……”他指向郄——
“连自己亲生的孩子要传承姓,都得偷偷摸摸地过继到别人家——否则就给了法律充分的制裁他的理由!”
“你……”郄气急,但话筒并不在她身前。
“而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对这种偷偷过继的人,则有……”
“你!!!”
郄想去抢话筒,而司马将枪口对准了她,强迫她停了下来。
从那陷入的冰冷的愤怒情绪的枪口中,渗出压抑不住的怒火——将少女的怒火轻易地填埋,掩盖,到只剩他一人留在聚光灯下为止……
“……有不受过问的潜规——”
……吗?
“嗖!”
——一线金色的光芒闪过。
瑰丽的,华丽的,犹如绸缎的,丝滑的斩击。
伴随着金黄的光芒,枪口被切开了。
“那是,黄金……?”
——现场陷入了一时的无声当中,只有桐的喃喃自语萦绕耳畔。
【礼器】
剑是礼器。
——一般的剑,形制并不适合厮杀。
一把华丽而金黄的剑——一般而言不该有实战的价值,尤其是它还这么大,如果不是二次元夸张化,这种大小的剑应当只有大体型的男性使用。
但是,在这个瞬间将枪切开的……却是一名同样金黄色的女性。
“我已默许你的演讲了——所以,别得寸进尺。”
目露寒光,一身的改装修女服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
爱丽丝不知何时出现在舞台上,金黄色的剑舞轻轻一挑——
“嘭”
原为枪支的剩余部分就落在一旁的毯子上。
司马的脸随着枪械残骸的落地狠狠地抖动了一下。
“米伽爱丽丝——你要阻止我们吗?”
司马盯着那面无表情的金发少女,将颤抖不已的右手放在身后。
“……米伽爱丽丝?”
桐盯着舞台上的那个老师——越看越像。
【救祓少女】字段的主角,被坏女人和青梅惦记的卡组随动件——一旦用完就意味着陀螺失效和卡组资源告急的,非核心的核心。
但是因为卡图上无论是超量版本还是原版都有不同的情绪,而这个老师一直面无表情,所以没有认出来……?
(……她最好真的是米伽爱丽丝。)
(什么?)
心中的似乎某处,小叽传来了啧的一声。
“……”
米伽爱丽丝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瞥了一眼身后的桐——随后才转过去应对司马。
(……)
而小叽则没有回应桐的疑惑,自顾自地沉寂下去。
伴随着学生的些微骚动,周围的司马们不得不再次举起武器来恐吓他们。
“我会不会与你们为敌——要看你们对接下来这个问题的回答。”
爱丽丝冷然地回复。
一般来说,剑绝对赢不了枪。
无论是战争的演化还是单纯的威力,距离的推算,仅仅持剑的少女都没可能赢过遍布整个礼堂的匪徒。
即使她刚才的行动如风驰电掣,快到差点看不清——司马,也依旧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
他透露出了,她知道爱丽丝的身份——【卡片精灵】。
卡片精灵伪装成人的案例——只有这个学校里有。
但是,伪装成人的意思就是成为人。
成为人——就会有软肋。
如果真的谈崩——只要用学生来威胁她就好了。
抱持着这样的想法,他任由爱丽丝询问。
淡淡地,毫无动摇的吐息——似乎刚才的剧烈运动完全没有给身体带来负担一般——爱丽丝金色的睫毛下,深潭般的碧眼,用目光刺穿司马:
“你们——为什么挑选这个时间点来?”
“……”
司马盯着眼前的金发少女,像是野兽一样咧起嘴角。
“……因为,没有监控。”
——据实以告了。
“哦?”
“所谓的学校,具有相当的隐秘主义,是权利的灯下黑。”
——郄的胸口,心漏跳了一拍。
“昨天,这里有一个学生跳了楼——那么今天,乃至于一周内,这个街区的监控都会停掉。”
细小地,一步一步地,但又确实地……司马一步一步地后退。
“……”
从那个黄金之剑的突进范围里脱出——而爱丽丝却仿佛未曾察觉一般。
“毕竟很危险啊——一旦青春期的小孩子形成了破窗效应,形成了跳楼的连锁反应,当地官员的乌纱帽就要受到威胁了。”
麦克风中,传出的是冰冷的,藏于社会暗流之下的潜规则。
“但是,只要校方像是封存起‘界限数量以内’的跳楼者的档案,再在没人跳楼的年份把这些人填在别的界限之内就好了——动态填补,无论金融操作还是政治操作都是良好的武器,不是么。”
“……”
金色的身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但是,如果要这样做——环布整个小区的监控就会成为问题……再怎么说,如果在追责的时候有这样一份监控存在,事情就麻烦了,不是么。”
“所以,你们才挑今天……”
郄,咬紧了牙关。
“嗯——失效的监控,聚集的人群,灯下黑的组织,隐秘主义的阴影。”
司马终于退到了一个箭步突刺无法抵达的地方。
“嗖”
他从背后摸出了另一把手枪,直直地指向爱丽丝。
“而你的剑能够切开这些东西的话——就做给我看看啊。”
那话语没有通过麦克风传达到礼堂各处,而是仅仅传递给了面前的金色人影。
“……”
爱丽丝双眼微微眯起,在所有人的视线当中,微微抬了抬剑尖。
那个锋锐的光,映照着,反射着,像是晴天的清晨,天边初升的第一缕阳光。
“你说的这些——我已经知悉。”
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
“这些——就是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