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营帐,提尔看着不远处正在帮游击队成员的流星,没有准备去打扰他,而是选择慢步走向其他区域。
盾卫们对此视而不见,感染者们也在忙碌自己的事情。爱国者对他们的训练确实卓有成效,目前整个营地都处于一个高效的运作状态。
提尔认真地观察着,并未仔细看路。最后一头撞到了一个盾卫身上。
“萨卡兹,于此止步。”盾卫拦下了打算继续向前的提尔。
提尔看了一眼盾卫身后那几栋少数算得上完整的房屋,他看见了里面没封紧缝隙里漏出的些许源石粉尘。
“你不会想知道,萨卡兹,那是乌萨斯罪孽的体现。”盾卫如此说道。
“按这个矿场的规模来说,你们好像没有新成员的加入,这不太正常。”
原本以为那只是染血黄金的提尔细想过后很快反应了过来:“你们进来矿场之后......”
“他们的动作很快,很明显是专业的乌萨斯军人,至少曾经是。”盾卫的声音低沉:“我们找到了他们对所有矿工的登记册,除了在矿洞里劳作的,无人生还。”
“.....能问一下,名单上有多少人吗?”
“467。”
两人对视,无话。对于萨卡兹来说,饿死的,被杀的,在卡兹戴尔屡见不鲜。但一次性看到这么大规模的屠杀还是第一次。提尔谴责的话卡在嘴中说不出口,对于乌萨斯,他现在确实无法说出任何一句赞美的语言。
盾卫则是在随着爱国者东征西战的时候早已见惯了死亡。爱国者会约束手下的部队,让他们遵从军纪。但其他的乌萨斯军队不会在意这些,杀戮在他们眼中是胜者理所当然的权力。
“矿井里呢?也一个都没活着?”提尔突然反应过来。
“他们炸塌了那里。”
盾卫领会到了提尔的想法,劝说道:“很难有人生还,我们不可能耗费人力去搬开矿洞口的碎石。”
“我觉得可能还有人活着,总得试试。”
提尔找到了流星,后者还在忙碌着为游击队们在风雪中搭建足够的庇护所。听了提尔的提议之后他犹豫了下,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如果是采用炸药将矿洞口炸塌,理论上来说确实不太可能能有人活下来。这种矿洞始终是牵一发动全身的工程。尤其是这个矿场,他的设施可能很难说的上是先进。”
“帮我看看。如果说是紧急情况下的爆破很有可能是存在幸存者的。”
“唉,果然不应该跟你出来。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完了。”流星叹了口气:“带路。”
两人很快来到了矿洞旁边流星的手放在石头上,闭眼感受了一会儿,一脸古怪地睁开眼。
“什么情况?”提尔问道。
“额,这个矿场的设施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很多。里面没塌。等等。”流星使用自己的源石技艺,矿洞口堆积的土石堆积成一只巨大的土石傀儡,自己移动到附近不远处后重新化成一堆沙土与石。
现在矿洞口已经空出,不远处观望的盾卫立刻走了过来,他已经准备组织人手进去救援了。
“算了吧,你们搜救不够快的。我进去,我能根据热感找人。”提尔伸手拦住了盾卫,先一步踏入了矿洞。
矿洞的设施确实如流星所说,诡异地符合安全标准甚至犹有过之。而且长期的挖掘让这个矿洞早已深邃无比。不过黑暗并未给提尔带来困难,未多时,提尔就看见了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具被扒去衣物的尸体。
“矿洞的温度并不高,这算是报复吗?”感染者矿工与监工有着极其明显的体格差异,提尔很容易就能看出这是一位监工倒霉蛋。只是令人不解的是为何这个倒霉蛋会被扒去衣服,他的身上也并没有被侵犯或者羞辱的痕迹。
此时的矿洞内部,饥肠辘辘的幸存者们无力地摊在石壁旁。对那个混球监工的反抗已经耗尽了他们最后的力气。
“哈,我就知道,我们迟早有一天会死,没想到不是累死,被监工们的惩罚打死而是被困死在矿洞里。”一名男性感染者矿工锤了一下墙壁,只不过因为全身无力,那一拳如棉花一样无力。
“至少你有过童年,这些孩子从出生就在这座矿场渡过。”
另一名矿工无力地苦笑道。他看向他的旁边,出生就是感染者的孩子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乌萨斯对感染者的迫害从来不分年龄,这些出生在矿场的孩子连出生都不易,活到现在的更是凤毛麟角,他们没看过外面的世界,以后更不可能看见。
“我们会活下去,一定会。”明显气质与周围矿工不一样的年轻矿工深吸一口气,曾经他恐惧的源石粉尘已经无所谓了。他已经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哈,大学生监工,你是好人,但和这里格格不入。真可惜你这种好人也得死在这里。”
醒着的矿工们都笑了,其中一人想抬手,但实在无力之后只能作罢,开口说道:“我们和你不一样,我们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在乌萨斯,最残酷的刑法不是死刑,是成为感染者。”
“你能站在我们这边,帮我们弄死那个王八蛋已经很好了。”最早锤墙的那名矿工说道:“更何况,你也是感染者了。”
“你们不恨吗?”大学生也放弃了挣扎,摊在墙上。
“恨什么?源石还是乌萨斯?”所有的矿工都对这个问题感到不以为然:“我们最恨的只有监工,监工的皮鞭和刀是真的会砍在我们身上。恨一个石头,恨皇帝有什么用?我们的不认可伤害不到他,反而会给监工更多理所当然攻击我们的借口。”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是皇帝的制度问题?”
“那是什么,我们不懂。”矿工们都无力地闭上了眼,他们累了,一夜没有好好休息与进食,他们营养不良的身体早就撑不住了。
“......好梦。”大学生深知这次闭上双眼就可能彻底醒不过来,但他无力,也没有资格劝阻这些矿工们,睡着死去总比或者受死舒服。
矿洞里很不合环境地响起脚步声,大学生原本只是感觉自己幻听。直到脚步越来越近,他才反应过来这是现实。想睁开眼,却无力。
来人正是提尔,引入眼帘的是一副惨象,稀薄的氧气已经让这二十几名营养不良的感染者矿工陷入垂死,其中还有一半的人是孩子。
这人间惨象让人于心不忍,但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黑暗没有影响提尔的视觉,他看见了一名与倒地矿工与众不同的人正不断尝试睁开双眼。
“唉,所以我一直说乌萨斯不存在底线。”提尔弯下腰,一按人中使大学生睁开了眼。
此时后者也看清了救命恩人的长相,他不曾想到来人居然会是一个萨卡兹。提尔一脸苦恼地看向周围,这些人并没法简单地急救将他们唤醒。他抱起最近的两名孩子,对扶墙起身的大学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