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菜单，糖醋鲤鱼配乌鱼蛋汤。”
将刚刚出炉的热菜放到商画的面前，爱歌带着灿烂的笑容坐在了他对面。
“让客人你久等了！”
“好菜怎么等都不嫌久。”看着桌对面女孩的笑容，商画也不禁笑了，“而且，叫我商画就好了。”
“那么……画君。”爱歌笑眯眯地又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画君，我这么称呼你，没关系吧？”
“只要你开心。”
“如果画君愿意直呼我名字的话，我大概会更开心。”
“额……”
商画倒不是不想，毕竟总是爱歌小姐爱歌小姐的，听起来总有一种怪怪的生疏感。
虽然说他们的确也没认识多久就是了。
而且考虑到爱歌是日本人，以那边的文化……
对一位没认识多久的单身女性直呼名字，好像多少有点轻浮了吧？
好在爱歌看起来似乎也没多认真：“好啦，不开玩笑了，请用吧。”
他点点头以示自己不客气了，便拿起了筷子——
就像上一次一样，商画沉默而认真地用餐，而爱歌就微笑地看着他用餐，一旁的唱片机里，摇滚乐如泉水般尽情倾泻于店内。
明明只是第二次见面，但两人却意外十分默契地形成了这套无言而融洽的相处模式。
像是某种两人心照不宣的小小仪式。
商画不记得以前在哪听过一种说法，说是这个世界很大很大，大到无论你是多么怪异多么乖张的人，在不知是哪的某个地方，都一定会有另一个能够完全理解并接纳你的“同类”。
但同时，又因为世界很大很大，你有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概率，到死都遇不到那个人。
商画不信什么“命中注定”，更不信所谓“一见钟情”。
但为什么呢？
现在就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孩，像她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存在呢？
就好像他们曾经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这个女孩莫名地熟知他的习惯、爱好……乃至于思想。
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不多不少地踏在商画的舒适区间内。多一分显得谄媚，少一分显得生疏，如此恰到好处，如此……
巧合。
巧合得不像巧合。
而且商画还看得出来，女孩绝对不是那种十分刻意的讨好，而是……非常自然的、下意识的举动。
就如同上面所说的，仿佛在某个商画自己都不知道的时空里，他曾与这个女孩相处过很久很久。
但那种事……
真的可能么？
喝下最后一口乌鱼蛋汤，商画看着已经空了的瓷碗，忽就陷入了沉思。
“在想什么呢，画君？”
触电般抬起头，对上的是爱歌询问的目光。
商画打着哈哈，想含糊过去，“我在想，爱歌小姐看着这么年轻，为什么厨艺会这么好呢？”
这倒不是他随口的胡扯，爱歌的厨艺很好，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两道家常菜，但在处理食材的手法和味道调料的细节甚至都不比商画见识过的那几个魔都名厨差。
“真的么？我特地学了好久的哦。”爱歌却因此而高兴到双手捧起脸来，“画君喜欢的话就太好啦。”
爱歌说着，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碗筷端回后厨。然后又从柜台后面陈列的几排唱片中挑出一张，走到唱片机前换了上去。
“——How does it feel（你觉得怎么样？）
To hang on your own（孑身一人的滋味）
With no direction home（迷失了回家的方向）
Like a complete unknown（像一个无名小卒）
Like a rolling stone?（就像一颗滚石）……”
商画自然是第一时间认了出来这首歌。
“鲍勃涤纶，第六张录音室专辑《Highway 61 Revisited》的第一首……”
“《Like a rolling stone》。”爱歌替他说出了歌名。
“真不错啊。”商画眯起眼，享受着那股旋律，“这首可是经典中的经典。”
“就知道画君你肯定喜欢啦。”
爱歌笑着又坐回到商画的对面。
“所以，画君今天是遇到了什么样的烦心事？”她凝视着商画的眼睛，忽然问道。
“什么……烦心事？”商画一怔。
“在画君的眼睛里都写着呐。”
爱歌双手摆在桌上，十指于面前交叠，微微歪过头看着商画。
“能跟我说说么？虽然可能帮不了画君什么，但我想，或许说出来会好受一些。”
商画，没有直接回答。
爱歌也没有继续追问。
店内就只剩下唱片机还在继续高歌——
“You said you’d never compromise
（你曾经说过，你决不妥协）
With the mystery tramp, but now you realize
（在有了不可思议的经历后你意识到了）
He’s not selling any alibis
（他根本没打算编个借口）
As you stare into the vacuum of his eyes
（当你盯着他空虚冷漠的眼睛）
And say do you want to make a deal?
（问他，要做个交易吗？）……”
终于，商画长舒一口气，他斟酌了一下，开口对爱歌问道：
“爱歌小姐，觉得自己算是个会念旧的人么？”
“念旧？”
“就是……明明是已经过去的东西，却还紧紧抓着不肯放手。”
“唔，不肯放手啊……”
爱歌侧过脸，从商画脸上挪开了视线，她像是在看边上的唱片机，却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然后下一秒，深海又变回了碧空。
她转回视线，又对商画露出微笑：
“照画君这么说的话，那我大概确实算是个会念旧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