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尽管昨夜已被一场大雨冲洗一遍,经上午出来的太阳一晒,空气中便又蒸腾出一丝暑气。
王思思不安地走在熟悉的街上,只是身边不同往常,还跟着一位显眼的女人。
头戴礼帽,身着一身漆黑长皮衣,还踩着一双缀着不知名鳞片的长靴;加之其耀眼的外貌以及较大规模城区虽然不是很难见到,但依旧令人惊奇的白色人种的身份。薇尔丹蒂就这么在街道上捧着一本书沉迷地翻着,不过尽管如此,她也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的障碍物。
“快到了。”连着走了四十多分钟,王思思看着远处的公墓大门提醒道,“还没查清楚吗?”
“嗯……马马虎虎吧。”
薇尔丹蒂合上书,解释道:“你所说的老猫,大概是指方言中那种会抓小孩吃的妖怪。虽然和记载有些出入,但也大差不差了。只是还得再确认一下……”
王思思疑惑地回头:“确认什么?”
“你母亲在这起事件中的参与程度。”
……
黑衣黑帽,王思思身着葬礼经典打扮,静静地看着母亲下葬。在场的人,除下她,就只有一位警官和工作人员。
王思思出乎意料的不是很悲伤,或者是得知死讯的那几天早已经把悲情宣泄出去了。总之,她并不觉得难以接受。只是看着那小盒子上母亲黑白的脸,又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了。
直到盒子深入三尺之下,陌生人走尽,王思思才疲惫地搓搓眼睛,呼了口气。
“妈……”
……
没有选择去打扰委托人与至亲最后一次的会面,薇尔丹蒂站在远处,澄澈的蓝眸凝视着墓碑。礼帽则早已脱下,挂在一旁的枝桠上。
这么距离反正也能行。
这么想着,她从长风衣内侧掏出一根纸卷和一个精致的防风打火机。
“啪嗒——”
呈淡金色的火焰打出,点燃了薇尔丹蒂唇上叼着的不知名纸卷的末梢,一缕金烟伴随着檀香升起、盘旋。
随着烟雾的吸入,薇尔丹蒂的蓝眸愈发的明亮,投向墓地的眼神愈发集中。
烟卷中卷的是蓍草(Yarrow),一种能提升灵感和恢复精力的草药;火机上则用米粒大小的手写体文字刻满了经文,其制造出的圣火能够圣化媒介物。
辅助物品的利用对于事务所的员工来说无疑是一门必修课,而作为优秀员工的薇尔丹蒂在此道上更是造诣颇深。
“……这么浅?”透过发出微弱蓝光的眼眸观察着视野内的墓地,薇尔丹蒂喃喃道,“王思思都比她妈更深?这是为什么,这事和她妈没什么关系?”
此刻在薇尔丹蒂的视野中,一切都褪去了凡俗的颜色,只有两个散发着蓝色光芒的光团。颜色较浅的那个是已经确认死亡的王思思妈妈,较深的则是王思思。但不论怎么看这两个光团的颜色都太浅了,别提主谋,就连她妈妈有没有帮过忙薇尔丹蒂都有点怀疑。
……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那只妖怪就是源头,接下来应该没有你的事了。”
返程的路上,薇尔丹蒂再次询问了一些细节后,如此结尾道。
王思思面上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原本放松的双手悄悄握紧,偏过头问道:“您打算怎么做?”
薇尔丹蒂伸出一只手,手掌平摊,向王思思比了一个斩首的动作。
王思思了然,又问道:“我不能跟过去吗?毕竟这是我的委托。”
“很没必要。”薇尔丹蒂头也不回,就这么背对着王思思说道,“虽然很古怪,但你妈妈在这件事参与程度很低。大概率……你妈妈,嗯……不是自愿的?而且目前尚不清楚那只妖的具体情况,我可能会顾不上保护你。”
王思思朝向水泥路面的眼睛微微睁大,脱口而出:“我不用保护!”
原本偏快的脚步一顿,王思思猝不及防地撞上那女人看似单薄实则结实的背脊。
温热的、夹杂着檀香的气味在王思思的耳边打了个转,随即逝去。薇尔丹蒂回过头,用她那双蓝眼凝视着王思思。稍许,她开口道:“如果你刚才没听清,我可以再说一遍。这事跟你妈可能没多大关系,死亡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跟你就更是没有关系。”
“真的有必要再把你自己扯进去吗?”
……
王思思抬起头,与那双蓝眼对视。
“我要去。”
薇尔丹蒂又盯了一会儿,像是明白了什么,于是不在多说。她又继续往停车的地方走,说道:“先自己去学校办个长期请假,遇到麻烦就打电话给我。今天之内把你要收拾的东西清好,事情解决之前住我哪里。”
走进停车场内的摩托车旁,薇尔丹蒂跨上车,扭头看向身旁的王思思,问道:“要我送你一程吗?”
王思思反应过来,自己竟不知不觉跟了这女人一路了,好像已经习惯跟在她的背后一样。这算什么?就算除了她之外再没一个熟人,也不至于才一天就这么依赖吧?王思思心里苦笑地想着。
摇了摇头,王思思有些恍惚地向车站走去。
是的,就算家庭原因摆在这里,但仍令人吃惊的事实是:除下她的母亲,王思思再无与任何一人有过亲密到可以改称朋友、亲人或是恋人的交往。就外形上来说,所说体态略显纤瘦,但因为脸蛋着实是娇嫩可人,王思思也常年被人称作班花或校花。且由于其生活经历,这个女孩更是萦绕着一分独特的成熟与脆弱感。
甚至连某不知姓名的蓝眼女士都有些被吸引到。
……
“相依为命的母亲吗……呵。”
王思思走的很快,带着几分坚决的味道。她背后的薇尔丹蒂没有骑车离开,而走出了停车场。蓝眼最后看了一眼王思思的背影,随即又挪开视线,又朝着公墓的方向走去。
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明显画风不对的兔耳头饰,薇尔丹蒂脸上漫起一丝羞红。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一咬牙,当着行人的面把这个小学生会买来玩的幼稚头饰戴在脑袋上。
阴冷的气息笼罩全身,刚刚还在盯着看的路人顿时眼神迷离,脚步加快,一直走到街道尽头才回复原样。
“拍你大爷照……”薇尔丹蒂嘴上嘟囔着,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公墓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