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这个时间段,对于二十八中的学生来说仍是需要高强度学习的时候。
柏油路旁的大门口,王思思静静地站着,凝视着漆金的那几个大字,眼神迷离。
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这个地方诱发了王思思如今的家庭悲剧。
此时已经快要天黑,王思思托人将行李送到事务所后,便一个人顶着左邻右舍的陌生人的窃窃私语走出社区,来学校办理退学。
是的,王思思已经不打算在这里读书了。每逢想到自己能坐在那种高档桌椅上安心挥舞笔墨的原因,她的心中总是一阵又一阵地涌现反胃感和一丝一缕逐渐累加的内疚。
那女人说的是没错,这事和她没关系。只是铁一般冰冷坚硬的事实依旧存在,并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她:王思思是既得利益者。
王思思走向班主任的办公室,心里想着,不由得升腾起一丝怒火,对这一切所有的原因。
祸不单行,王思思恍惚间走的这条路刚好会经过她的教室。
“……王思思!”
思绪被打断,名字被背后充斥着怒火与悲愤的略显熟悉嗓音唤起,不同于以往的亲切,小心翼翼以及没被自己察觉到的含情脉脉。急促的脚步声与空气被撕裂的气流声一道传至耳边。
“好像是那个帮过几次忙的徐明浩。”王思思麻木地想到,半转过身。
随即,仅凭借本能挥出的拳头砸在她麻木的、平淡的脸上!
冲击力爆发,丝毫没有打算闪躲的她硬吃下了这次泄愤,撞倒在身后挂着名人头像的白墙下。
“徐明浩!他妈的这是学校!”
从教室中又冲出来两三个比较壮硕的男生,拉扯住还欲上前的徐明浩。
“艹,拽不动!多来两个!”
王思思勉强从地上坐起,剧痛从脸上和背后弥漫开,她顿时呻吟一声,生理性的泪水夹杂着嘴角腥甜的血顺着已青肿的脸颊滑落在走廊的地面上。
越来越多的学生跑出教室,越来越多的人阻拦着徐明浩,逐渐在走廊上围成了一个圈。
与记忆中那个总是温和笑着,有些憨厚的公子哥不同,面前的少年面容枯槁,满脸胡茬,校服皱巴,浑身上下还隐约飘来一股难闻的味道。血红色的丝线漫上眼球,他见终于挣扎不动,便咬着牙盯着瘫坐在地上的王思思,对平日里玩的好的几个男生喊道:“你们放开……求你们放开……”
他的嗓音逐渐由愤恨转向带上几分恳求的呜咽,不过依旧没人放手。直到徐明浩被朋友扯回了教室,王思思依旧瘫坐在地上,头朝着地面。
“你他妈还敢来,你知道你家那该死的畜牲干了什么吗?!新琼(徐明浩的妹妹)都被你妈拐跑了!”
质问与辱骂从头顶传来,王思思抬头,看向面色不善的众人,以及站在面前的女班长(暗恋徐明浩)和徐明浩的死党,那个穿着篮球服的高大男生。此刻也是眼角发红,浑身颤抖。
“你他妈怎么不跟着一起死啊畜牲!你还来干什么?!”
“艹你妈越想越气,刚刚浩哥就该把你打个半死!”
王思思又低下头,默默地听着,打算等他们发泄完再去办退学。
众人越骂越起劲,有几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女生已经走上前打算动手,面色铁青的班主任和年级主任从楼下跑上来,喊道:“你们在干什么?!够了!!!”
……
公墓,王思思妈妈墓前。
薇尔丹蒂抓着买来的铁锹,一边往一个深坑里填着土,一边骂着街:“……大爷的我居然没发现!傻*一个!也就是这个程度的事了,再难一点就等死吧!”
发泄完,她看着从明显不正常的深度挖出来的骨灰盒喃喃道:“当时确实没有别的异常事物,应该就是这个导致的认知扭曲,而且强度颇高,甚至差点能影响到我……”
分析被打断,当下热播的动画主题曲从口袋里传来。薇尔丹蒂略显懵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着上面的陌生号码道:“这,怎么打进来的?”
如果不是极小概率的特殊情况或者员工允许的情况下,一般只有员工的客户才能通过这种方式直接联系上正在处理事件的员工。
而此刻这个号码并非王思思的手机号。犹豫了片刻,薇尔丹蒂掏出左侧口袋里的打火机放在胸前,用另一只手接通了电话。
“喂?”
“通了……”王思思小声说了一句,一阵嘈杂,随即一个稳重的嗓音响起:“喂,您好。请问是王思思的……表姐吗?”
薇尔丹蒂嘴角一抽,随即正色道:“是的,有什么事吗?”
“嗯……王思思同学在学校里跟别人打架了,伤的有点厉害,不管多忙还是先把事情放一放来学校高三主任办公室一趟吧。”
“……我知道了。”
……
年级主任办公室内,王思思坐在一侧的木椅上,徐明浩和他刚刚到场的妈妈坐在另一侧。班主任刚帮王思思上完药,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薇尔丹蒂身上带着故意释放出的气势,冷着脸推开门,蓝眼扫了一圈,走到王思思面前。班主任早已被吓得站起身,退到主任旁边。
看了一眼王思思的脸,再瞅了一眼对面仍旧不怎么冷静状态极差的少年。薇尔丹蒂扬起一抹讽刺的讥笑,看向办公桌前坐着的中年男性问道:“打架?这难道不是单方面的殴打吗?”
“这小子干的吧。”
笑容收敛,薇尔丹蒂前进一步,说道。
徐明浩瞪着薇尔丹蒂,顶着敌意正要起身,便被身旁的贵妇挥手拦下。她也跟着前走,一直到薇尔丹蒂的面前。
薇尔丹蒂眼神一凝,浑身的气势回拢。
“有点意思,你是他妈?”薇尔丹蒂淡淡问道。
“不才,犬子添麻烦了。”妇人面色平静,递出一张名片,说道,“鄙人陆燕。”正说着,见面前望之不似凡人的金发女子没有接过名片的意思,便悄无声色地将其收回。
“那既然长辈都到了,那该谈谈怎么解决这件事了。以我的意见来看,我认为小孩之间的冲动牵扯到案件范畴有些不太妥当。您认为私了怎么样?”陆燕问道。
薇尔丹蒂没有回应,她走到王思思身边,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盯着地板发呆的人牵过来。
“问你呢,你觉得怎么样?”
“这……”陆燕面色有些难看,成人间的交流却故意把那个有些沉默的小女孩扯过来,特别还是那些畜牲的后代。即便是陆燕的城府也有些维持不住平静的态度。
王思思盯了一眼还没有放开的那女人的手,随即又将视线挪向地板,摇了摇头:“算了……赶紧办好手续走吧。”
薇尔丹蒂又看向陆燕,轻抬下巴示意。
“行,后续治疗由我们负担,那我便代犬子道歉了。”眼前的贵妇缓缓鞠了一躬。薇尔丹蒂则眉头一挑,正欲发作。只见陆燕直起身来看向王思思,脸色阴沉起来。
“我还有一句要说,王思思小姐,不要再来这个学校了。我想你应该能清楚那些畜牲给我们带来了多大的伤害,包括你那……”
压制着、积蓄着的气势猛然放开,带着似有似无的血腥味压向陆燕。面前的贵妇顿时脸色发白,战栗着退后。
“妈!”徐明浩从椅子上跳起身,扶住母亲。
王思思沉默着听到一半,便被推出门外。
薇尔丹蒂眼中闪着蓝光,关上门,深吸一口气,这才把气势压制住。
“行了,刚刚解决的是她的事。接下来,就是我要说的了。”
“事情我大概能猜出来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我刚刚会一直忍着。”薇尔丹蒂说道,“但我没想到你们连最基本的冤有头债有主都不明白,官方解释中,王思思是无辜的!”
薇尔丹蒂走进,将徐明浩和陆燕母子二人逼到墙角,缓声道:“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们怎么咒骂,怎么报复那帮子人贩子,包括她妈也好,我不管。但要是再牵扯到王思思,影响到我的事……”
薇尔丹蒂眼中蓝光愈发的明亮,所带来的危机感也愈发的强烈。
“到此为止,记得把医药费打到她账户上。你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