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久无人至的小巷内被欢腾的雨滴充斥,也好像为其染上了一丝生机。
“咚咚咚——”
深色的木门被敲响,屋内原本享受着宁静雨夜的女人不耐地睁开眼睛,瞅向大门。
“门没锁。”
女人示意客户自己开门后,又将身体瘫软在舒适的办公椅上。敲门声没再响起。过了一会,一声小心翼翼的问候伴随着木门老旧的开门声传入女人的耳中。
“打扰了……”
王思思推开木门,踟蹰了一瞬,还是拖着狼狈无力的身体走进屋。
“坐,只有茶。”
“不不,不用……”
没有等到客户礼貌的客套结束,女人已将刚刚泡好的热茶放在她面前,也跟着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盛情难却,王思思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暖意透过蒸腾着的热气沁入心脾,翻腾的思绪平复,她不禁盯着暖黄灯光照耀下的桌面逐渐放空了自己。
“咳咳。”女人咳嗽了一声。
“啊,真是抱歉!”王思思回过神来,放下茶杯。她抬起头,直视着对面面无表情的蓝眼女人。“请问怎么称呼您呢?”
蓝眼女人眨了眨眼,道:“你可以叫我‘薇尔丹蒂(Verdandi)’。”
“好吧,……薇尔丹蒂,小姐。”王思思也并不在意对方的奇怪名字,她只希望这里真能像那则奇怪的广告上说的那样,能够帮她找到……。
“说说看什么事。”
薇尔丹蒂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嗯……”王思思又捧起热茶,陷入沉思。“这件事非常的……怎么说呢,离奇……您可能会觉得我是在戏弄您。无论如何,还是先请求您耐心听我说完吧。”
“我的名字是王思思,我出生起便从没有见过父亲,也从没来过什么亲戚,在华安商业街附近的那个出租屋里,始终就只有我和母亲两个人在一起,靠着母亲做饭店帮工的微薄薪资过活。十六岁那年,我意外地考上了十八区内最好的高中,二十八中。不过仅靠母亲的薪水是不可能负担起我的学费的,但因为成绩,读普通高中倒是不要钱。就在我想放弃二十八中转向区内另一所普通区立公共高中的那天,母亲却在饭桌上拿出了我的学费……”
“怎么来的?”薇尔丹蒂凝视着有些踟蹰的王思思,问道。
“怎么来的?呵……”
王思思苦笑着重复了一遍对方的问题,接着说道:“当时母亲解释说,是我素未谋面的父亲留下来的,她想着给我做学费,所以才一直没拿出来用。当初的我可能是太过沉浸于失而复得的喜悦中,竟然没意识到母亲言辞的缺漏:以我平常的成绩,能考上二十八中的希望基本渺茫;母亲又一向现实,她怎么会舍得让我在小时候饿得去街上讨吃的也不用这笔钱?!”
王思思几乎是摔下了茶杯,痛苦地用手紧紧地抓着头。
“这钱来路不对。”
“呵呵……何止是不对……”
王思思半抬起头,凝视着茶水表面倒映出的自己憔悴且疲惫的脸庞,喃喃道:“其实现在想想,从她拿出那笔钱开始,一切都早已无法挽回了。”
薇尔丹蒂也不说话,就是静静地倾听着。她的当事人现在的倾诉欲很强。看得出来,这件事确实在高强度地折磨着这个十几岁的女孩。薇尔丹蒂也不是什么冷血的接任务机器,条件允许的话,她是不介意女孩浪费时间讲些心里话的。
又沉默了一会儿,王思思突然抬头,黯淡的黑眸凝视着薇尔丹蒂。
“薇尔丹蒂小姐,在继续说之前,我得先问清楚,您是否确切地认为超自然事件的存在或不存在?”
“有意思的问题。”薇尔丹蒂并未像王思思预想中的那样吃惊,反倒先是平静地点评道:“对于这个问题,相信这个世界上除我以外的所有人,能够确切给出的答案都会是单纯的是或否。可是,现在回答的人却是我,而我的回答则是:超自然事件也许会存在,也许不存在。而我们能通过观测现实世界来进行判定。现在,其是否存在。”
薇尔丹蒂稍做停顿,以便王思思消化这番言论。接着又说。
“事情很显然,对你来说,超自然事件现在是存在的……”
“那是一只妖怪。”
王思思直接了当地开口道。薇尔丹蒂止住话头,拿出一本皮质本子,也不掏笔,就这么听着。
“2008年9月21日,特大拐卖妇女儿童犯罪集团在本城区内于抓捕过程中遭遇车祸,四位主谋,九名从犯当场死亡。其余两名从犯重伤,抢救无效于翌日早死亡。现场无受害者。”
王思思找出三天前的一则新闻,递给薇尔丹蒂。
“我母亲……就是其中一名从犯。”
……
一段沉默。
“接着说。”
“呼……”
“虽然是从犯,但依据我的想法,我母亲才是这伙人搞拐卖的核心……不然也分不到那么多钱……”握紧拳头,回忆起往事的王思思脸色阴沉,语气略显不甘与苦涩:“我曾经在家里就见过被拐卖的小孩子。”
这句话无疑很有份量,以至于薇尔丹蒂也稍稍握紧了本子。
“……”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女孩,她当时就躺在我家唯一一张长板凳上……好像还昏了过去?呵呵,我还记得当初是我第三次因为成绩被老师请吃饭,还被奖励了一些文具。回家丢下书包,用捡来的纸碗装了点剩饭给了猫后——那只猫也不吃,就一直盯着我看——我就在那张长板凳上做作业。母亲却把我拽到床上,破格地允许我在那条新床单上动笔墨……”
“呵呵,明明当时根本察觉不到,但现在一想起来,全都是一些恶心的细节——被那只畜牲看了之后,我就忘记了家里从来就没养过着该死的猫!”
薇尔丹蒂一挑纤细的眉梢,问道:“猫?”
王思思深吸一口气,又接着说。“现在回想起来,那只畜牲其实长的很古怪,身形确实像只大猫,但它的脸又似人非人……您先得明白,在接触到您的广告之前,我是想一个人解决这些事的。就当……偿还我母亲的罪孽。为此我也做了很多准备,包括确定那只畜牲的身份……”
王思思直盯着薇尔丹蒂,黯淡的黑眸中燃起一丝仇恨的火。绷紧的嘴唇中吐出一个名字。
“老猫。”
……
树丛、草地、树……
水泥、砖瓦、门……
“吱——”
破旧生锈的门闸随着作用在木门底部的推力从而相互挤压、摩擦。迸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
这是不可避免的事。
孩子们醒了。
该开饭了。
快一点,在快一点!
啮咬声、啃噬声,与往常不同,这次晚餐持续的时间很长,直到在这个房间从未能见到的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门才又忠实地履行职责,掩盖上屋内发生的一切。
直到下一次,不知是谁将它再次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