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琳小姐，礼拜仪式已经结束了。”
当一名修女细声提醒，夏琳方才回过神来。
“啊？呃，不好意思，枢机主教的布道鞭辟入里，我还在回味。”
修女微笑道：“夏琳小姐您对圣母的教义感兴趣是好事，但贪多嚼不烂，刚刚接触会有很多不明的地方，可以多来这里和教友们探讨。但建议在白天，现在很晚了，您还是先回家吧。”
夏琳不好意思地环视四周，只见整个大厅只剩下寥寥不足十人。
枢机主教茉莉·哀的布道，夏琳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在这期间，夏琳始终激活窃听之耳，关注藏骨殿里的动静。
既是希望从那些不知名的玩意口中得到更多有用信息，也是预防他们进攻地面——一旦出现这情况，夏琳就立刻跑路。
然而，整晚下来，夏琳只听到“……符克斯蒂阿萨隆……梵霁……”这么一句话，再无其他的信息。
那些东西自然也没有冲出藏骨殿，攻上地面。
如今，夏琳耳畔还环绕着“……符克斯蒂阿萨隆……梵霁……”的声音。
她请求道：“修女小姐，我能在这里再待一会吗？”
“当然可以，夜色与明月是圣母的权柄，祂会庇护您的。”
修女知道夏琳最近的遭遇，她以为夏琳是害怕深夜离开会遇到坏人，打算在这里待到明日太阳升起再回家。
修女贴心道：“这里有为虔诚信徒准备的休息间，需要使用吗？”
“谢谢，不需要。我可能再待个半小时就离开。”
夏琳望向附近的落地钟，现在已是晚上11:30，再过半小时就是新的一天。
她想：在很多民俗故事中，鬼啊怪啊都会在凌晨至太阳升起前出来作祟，也许藏骨殿的东西在凌晨时分有新的变化——但愿没有吧，我可不想有敌人知道自己的隐藏身份。
修女离开后，夏琳将目光放到手边的小册子上。
“还是打开看看吧，要是待会跑来个多事的家伙和我探讨今晚枢机主教的布道，我都不知道怎么糊弄过去。”
小册子很薄，只有八页纸，内容是圣母会圣典的节选。
夏琳一目十行看完，长舒一口气：“是圣母会圣典12卷20章的内容，讲述圣母如何在邪恶黑日皇朝的屠刀之下庇护信徒。我写论文和小说时研究过这章节，知道古今学者、神学大师的解读。要真有人来探讨，我是能够巴拉巴拉说道说道。”
夏琳站起身，目光落在了宣讲台上，身披红袍的枢机主教茉莉·哀正和权贵们探讨今晚的布道。
其中一人正是康斯坦丝。
她注意到夏琳的目光，便悄无声息地向夏琳做了个离开的手势。
刚刚放松下来的夏琳全身紧绷，在文学沙龙、社交晚宴上，夏琳被不怀好意的家伙缠上之时，康斯坦丝总会及时出现帮忙解围，那时候她就会做这个手势，示意夏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圣母院危险？”
夏琳再一次环顾四周，排除这危险来自于超凡者的可能。
“这里是圣母的大本营，不会有不长眼的在这里闹事。危险应该来自于康斯坦丝的政斗，大概是某个大人物想以我为突破口，让康斯坦丝在圣母院难堪。”
“所以，会是谁呢？”
夏琳计划给这坏家伙发送窃听之耳和窥视之眼，深挖他或她的龌龊秘密，然后公之于众。
打定主意后，夏琳就将目光放在康斯坦丝的身边，还未离开的权贵们都聚集在那里，与茉莉·哀枢机主教探讨神学。
然后，夏琳便看到一名衣着款式朴素但用料讲究，面容艳丽大方的女性走到康斯坦丝身边，亲昵地挽起康斯坦丝的手臂，然后似挑衅般回眸，向着夏琳露出完美的礼节性笑容。
——安娜塔西亚·尤利乌斯公主！
夏琳愣神片刻，也回以友好的微笑。
她想起了下午莫妮卡的提醒:自己与康斯坦丝是同性恋人的黄谣让对康斯坦丝怀有特殊感情的安娜塔西亚·尤利乌斯公主很不高兴。
夏琳转过身就往外走，她边走边回想法尔曼的历史，苦笑道:“我这是卷入了康斯坦丝和安娜塔西亚两人的修罗场了？这还不如卷入笑里藏刀的政斗呢！起码政客们会从利益的角度出发，会采用理性思维行事，虽然手段龌龊，但有迹可循，在必要的时候还能化敌为友。”
夏琳踏出圣母院的大门，便感觉十多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自己。
有侍立在马车旁严肃的管家，有腰挂兵器的皇家卫兵，还有阴暗角落里虎视眈眈的杀手、流氓。
经过莫妮卡的训练，夏琳眼睛一扫就找出了这些危险的家伙。
虽然成为密探后，夏琳的身体素质有了极大的提升，放在普通人里算得上是小超人。
但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况且敌人布下了天罗地网。
夏琳自然不觉得自己能致敬传奇银枪白马赵子龙，杀穿这个埋伏圈。
所以，她扭过头返回圣母院，径直走到捐献箱前，心痛地从钱包里夹出一张面值为100法拉尼的钱币，表面虔诚，实则心痛地投入捐献箱中。
侍立在旁的修女递来一枚崭新的圣母护身符，说道:“圣母保佑您，好心人。”
夏琳接过护身符，将之放到提包里，问道:“已经很晚了，最近还有邪恶的连环杀手活跃，我能在这里留宿一晚，明天再离开吗？”
“当然可以，请跟我来。”
去的路上，夏琳提醒道:“修女小姐，刚刚我出去感觉被坏人盯上了，不知是不是错觉。”
引路的修女平淡道:“夏琳小姐观察力果然敏锐，一些堕入邪道的迷途羔羊会在圣母院外蛰伏，趁着夜色袭击参加完礼拜的信徒，抢夺钱财。这事自然有圣骑士和审判官处理，不用忧心。”
“那就好。”
修女打开一扇门，引夏琳入内，并将钥匙交到夏琳手中:“这里就是休息室，绝对安全，外面的恶人是进不来。夏琳小姐若想离开，把钥匙交还即可。如果遇到什么问题，请按下这个红色的按钮，我们会立即赶来。”
“谢谢，不会打扰你们工作的。”
送走修女后，夏琳立刻关上门反锁，然后毫无淑女形象地躺在简朴的床上，搂着纯白的被子，望向顶上的天花板。
“100法拉尼一晚的天价套房，布设是真简单，如果将这床和被子、枕头都拿走，说是监狱也不为过。”
“总之，今晚我就待在这里。康斯坦丝和圣母会会让这位吃醋的安娜塔西亚公主冷静下来的。”
“不得不说，这个复读姬的声音真好听。可惜，她只会复读这骂人的话。”
在陌生环境里，入睡谈何容易。
闭上眼睛，夏琳就感觉藏骨殿里骂黑日叛徒的玩意会冲到地面来。
“前有狼后有虎，我被夹在中间，要是还能舒服入睡就真是神经大条了。”
话音落下，圣母院的大钟鸣响十二下。
新的一天到来了。
而藏骨殿的东西仍在复读那句话。
“藏骨殿的东西没有变化，我也睡不着，要不起来想想怎么按照康斯坦丝的建议修改新书吧。踏入这个所谓的超凡世界后，钱不够用，收来的版税细水长流，救不了急，要不趁现在我名气还大，将那些销量好的小说的版权卖出？”
咚咚咚！
就在夏琳思索如何赚钱之时，门被敲响了。
“会是谁呢？”
透过房门的猫眼，夏琳看到了两张熟面孔——拉雯德和蕾洁丝两姐妹。
“咦，她们怎么不穿修女服，改穿黑色立领风衣了？耍帅吗？”
夏琳不急着开门，而是先观察、欣赏一番。
“拉雯德这孩子大大咧咧的，和贝拉一个德性，穿这身是有点帅妹子的意思。”
“但蕾洁丝就不行了，根本撑不起这身装扮，反而给人更好欺负的反差感。”
夏琳打开门，探出半个脑袋:“你们俩不应该在努力干活吗？怎么跑这里来偷懒了呢？”
拉雯德立刻解释道:“夏琳姐姐你误会了，我们刚刚结束了训练，没有偷懒。”
“训练？”
拉雯德自豪点头，可随即便意识到自己泄密了！
——她们决定加入暗影庭后，每天晚上都会参加秘密训练，这身风衣就是训练服。
蕾洁丝立刻将姐姐拉到身后去，解释道:“是内部应急培训，这个月的满月礼拜不是推迟两天了吗？对，就是因为这个。”
眼看夏琳要追问下去，蕾洁丝连忙将话题带回正轨:“夏琳姐姐，其实不是我们要找你，是大家要找你。”
“大家？”
夏琳打开门，探出半个身子，就看到一双双如饥似渴的眼睛——满走廊的修女，她们就像是一匹匹饿狼，要扑上来分吃自己这头绵羊。
夏琳头冒冷汗，就要转过身翻窗逃跑。
“读者见面会是吗？”
“对对对！”
——loading——
另一边厢，婕德修女长听完下属的汇报。
“明白了，很可能是安娜塔西亚·尤利乌斯公主要做不理智的事情，我现在就去禀告枢机主教，你则安排人员保护夏琳小姐的安全。”
刚刚带夏琳去休息间的修女领命道:“遵命，修女长。我现在就……”
话音未落，两人就听到嘈杂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婕德修女长不悦道:“怎么嘈嘈闹闹的，主之圣地不得喧哗的规定是忘了吗？！”
修女连忙说道:“我去了解下发生了什么。”
三分钟后，她哭笑不得地回来，说道:“修女长，是大家知道夏琳小姐今晚在这里住宿，所以都涌过去要签名、探讨剧情什么的了。需要我将她们驱散，让她们不要打扰客人吗？”
婕德修女长想起茉莉·哀枢机主教的猜测:主为了夏琳小姐而干预现实世界。
夏琳小姐是得到主眷顾的贵客！
婕德修女长神色柔和道:“如果夏琳小姐不反感，就由着她们吧。但要警告她们，别做太过分的事，惹夏琳小姐不高兴。”
说罢，婕德修女长便离开，将有人针对夏琳的事告诉茉莉·哀枢机主教。
——loading——
满月礼拜结束了，当凌晨的钟声响起，留下来探讨今晚布道的权贵、政客们都陆续散去。
——他们倒不是多虔诚，而是想趁这聚在一起的机会加深彼此的感情，讨论商业合作和对政局的看法。
安娜塔西亚亲昵地挽着康斯坦丝的臂弯，含笑道:“姐姐，我们一起离开吧。”
康斯坦丝平淡应了声:“嗯。”
可两人刚转过身，一名修女就匆匆赶来:“康斯坦丝女士请留步，枢机主教有请。”
安娜塔西亚诧异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修女摇头表示不知。
康斯坦丝则抽回手臂，嘱咐安娜塔西亚:“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三分钟后，康斯坦丝黑着脸回来，她柔和的声音染上了几分寒霜，质问道:“你今晚打算对夏琳做什么？”
安娜塔西亚双拳紧握，心脏骤然慢了几分。
“你为什么要对她那么……”
康斯坦丝厉声喝到:“回答我，别扯其他事！”
大厅内还未完全离开的权贵、政客愕然回头，打扫卫生的修女们也都吓了一大跳。
康斯坦丝的大喝声在大厅之内回荡，经久不散。
安娜塔西亚往后退好几步，她怎么也没想到，二十余年来对自己好的康斯坦丝会这样凶。
“就这？”
“就这。”
“确定？”
再三的质问点燃了安娜塔西亚的怒火她伸手向衣袋，将藏于其内的匕首掏出，扔到了康斯坦丝的脚边。
金属锋刃与地面的撞击之声挑动所有人的心弦。
安娜塔西亚咬牙切齿道:“不信就杀了我吧，本来我三岁那年就该死了，是你和你的家族大慈大悲我才能活到现在！圣母在上，见证我说的一言一语，绝无谎言！”
躲在幕后观察的茉莉·哀和婕德都做好了出手的准备，免得发生公主命丧圣母圣地的事。
——那把匕首淬了很危险的毒，即便是高阶超凡者的茉莉·哀也没有十足的信心救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