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7日晚上20:00.
一路上,欧仁妮热情又有礼貌地跟夏琳探讨小说的情节,她那张小嘴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
让夏琳感到意外的是,欧仁妮由始至终都使用贵族小姐的腔调,没有说出一个粗鄙之语。
尽显大家族闺秀的家教修养。
最终,夏琳理智压制住了冲动,将疑问留在了肚子里。
夏琳不由得想起那位已住进精神病院的巴普洛斯子爵,三年前在康斯坦丝的文学沙龙上,聊《悲惨世界》聊到动手打人。
“欧仁妮小姐让我对贵族的印象大有改观。”
“怎么说?”欧仁妮矜持地询问。
“三年前,巴普洛斯子爵和我聊起了《悲惨世界》,结果没聊多久他就动手打人了。”
幕后黑手夏琳知道缘由,但还是好奇地探探官方的口风:“不会吧,这位老先生是情绪激动了点,观点激进了点,但也不至于说是精神病啊。”
夏琳偷偷瞄向欧仁妮,却见这个小姑娘面目狰狞地捂着脑袋,发出阵阵嘶哑的吼叫声。
呃,这应该不是我那黑色火焰烧出来的后遗症吧?
艾丽斯收起柔和微笑,手忙脚乱地找出一瓶药,从里倒出几颗白色的药片,喂给欧仁妮。
十多秒后,欧仁妮恢复了正常,但那双金色眼眸血丝更多了。
——这已经不能用睡眠不足、熬夜等理由来解释了。
夏琳壮起胆子询问:“欧仁妮小姐,你这是什么情况?”
艾丽斯摆摆手,示意夏琳不要继续询问。
“夏琳,我们已经到圣母院了。我和欧仁妮先进去里面,失陪了。”
夏琳随着两人下车,感谢道:“谢谢。”
“不用。”
礼节性的招呼过后,夏琳权衡一番,决定激活欧仁妮小说上的窃听之耳。
——毕竟欧仁妮的机甲、炸弹、子弹和炮弹都被黑色火焰送去了黑日神国,欧仁妮的认知肯定出现不少的问题。
夏琳低调地往反方向走,从另一个入口进入圣母院。
她低着脑袋,聆听欧仁妮和艾丽斯的对话。
首先传来的是欧仁妮强撑的声音:“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我可以自己走了。”
“我还是继续扶你吧,没几步路了。”
沉默两三分钟后,欧仁妮又开口道:“到这里就行了,局长让我来接受治疗的,你不方便进入。”
此时,夏琳已进入了圣母院,能远远地看到两人。
欧仁妮和艾丽斯分离,前者在圣职者的引导下往更深处走,艾丽斯则前去父母身边,像个乖乖女坐下。
夏琳则在靠前的位置坐下,免得欧仁妮离开一百米的窃听范围。
“请问是夏琳小姐吗?”
夏琳刚坐下,就听到一甜美的声音,是一位未曾谋面的修女,她将一本小手册放到夏琳手边。
这是每位参加礼拜仪式的人都有的小册子,上面写着当天礼拜的布道内容。
“是的,谢谢。”
但夏琳还未来得及更仔细观察,修女便已离开。
她也没将这小插曲放心上,专心窃听。
往后数分钟,夏琳能听到的唯有单调至极的脚步声。
圣职者颇为不悦,似乎这些不在计划之内:“让我检查一下。”
随后便是哗啦啦的翻书声。
夏琳紧张地握着拳头,生怕自己留在签名处的窃听之耳被发现。
幸运的是,检查的圣职者没发现端倪。
“可以带进去,但不能够带出来。”
“哈?!你们早说啊,这两本我看了一年多,而且刚刚才找夏琳小姐要了签名。不行不行,我现在回去拿两本新的。”
“欧仁妮上尉!你必须在礼拜仪式开始前进入藏骨殿,并躺进棺椁!你好好想想,是小说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最终,欧仁妮妥协了:“好吧好吧,我现在进去……”
另一边窃听的夏琳饶有兴趣道:“有点意思,欧仁妮是来圣母院接受治疗的,而治疗方式竟然是到藏骨殿深处一个月白色提灯后的棺椁里躺着。这就是不讲科学的超凡世界吗?是个不错的小说素材。”
夏琳左手按住右手,连连警告自己:“夏琳别冲动,别作死。要是你敢将这段写进小说,当天就会有人上门来查水表。”
“别想乱七八糟的东西,继续窃听。”
“那个圣职者说,进去后会看到些奇怪的东西,唉,早知道如此我当时就该在签名里再加个窥视之眼……不过加了也无济于事,因为小说是放在提包里,而且会被书页遮挡,只能看到一片乌漆嘛黑。”
“老爷的晋升仪式在雅诺斯的地下墓穴群——也就是那位圣职者口中说的藏骨殿,但不知在什么地方,从哪里进去。说不定那地方也会出现不该回应的声音和能蛊惑人的幻影和活物,现在算是给老爷提前做侦查吧。”
“话说,我将听到的声音告诉老爷,这应该算是提供关键情报吧?她是不是得付给我一笔情报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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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欧仁妮从圣职者的手中接过照明的提灯,深呼吸后踏入了前方幽深不可见底的墓穴通道。
道路狭窄,高不过两米,宽不过一米,两边粗糙的墙壁挖出整齐如一的置物架,准确地说是小型墓穴,小到仅能放置一个颅骨。
颅骨主人的信息只有聊聊几个法尔曼文字,简单记录其姓名。
更多的小型墓穴主人是连姓名都没有留下。
“夏琳小姐在小说里写道:因早期雅诺斯的公共墓地规划不合理,加之雅诺斯时常爆发瘟疫且长期是战争双方的争夺中心的缘故,大量的尸体无处掩埋,而圣母怜悯众生,祂的圣职者主动去收敛,葬在圣母院地下的藏骨殿内。”
“最开始事埋葬完整的尸骨,但随着尸体越来越多,藏骨殿向着地下不断深挖扩建,直到触碰禁忌之地,据说那里是连通异世界的大门。因此,圣母院的圣职者不再深挖,改而缩小埋葬者的墓穴规模,直到如今,每个墓穴仅能安置一个颅骨。”
欧仁妮行走在墓道里,在一个个颅骨的空洞眼眶注视之下,碎碎念着小说里的情节。
她越是说就越是紧张,当看到一个墓穴里不只有颅骨还有一根腿骨后,动起了小心思:“我能拿来防身吗?回来的时候会还给你的。”
——来之前,近卫局局长安乔拉再三强调不允许携带武器,所以此刻的欧仁妮是两手空空,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最终,对安乔拉和圣母会的信任压过了恐惧,欧仁妮收回小手,继续往下走。
“欧仁妮欧仁妮,你别乱想,夏琳小姐的小说是虚构的,藏骨殿的最下方没有通往异世界的大门,更不可能有妖怪邪魔——这里可是圣母院的地下,整个雅诺斯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吗?”
再往前走几步,欧仁妮就看到一道失真严重的残影匍匐在墙边,向自己伸出手,说着些听不懂的话:“……符克斯蒂阿萨隆……梵霁……”
这是什么语言?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欧仁妮停住了脚步,思考起这个问题。
但几秒钟后,她便抬手扇了自己两巴掌,将稚嫩的脸蛋打得红彤彤。
“欧仁妮欧仁妮,牢记刚刚圣职者的话:不要回应任何声音,也不要被幻影蛊惑偏离路线!”
“走走走走走,别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欧仁妮奔跑着往前冲,哒哒哒的脚步声在墓道里回荡。
越是往下,失真严重的残影就越多,形态千奇百怪。
它们就像复仇者,争相恐后地扑向欧仁妮,但却触不可及——它们的残影之手穿过欧仁妮的肉身与衣物,什么也没抓到。
“别想别想别想……快走快走,走快走快……”
欧仁妮不顾一切地往前冲,直到踏入一奇特的房间,这里不再是狭窄、昏暗的墓室,很宽敞,地面、墙壁、天花板是无缝的银色金属板,其中央放置着一银色的金属棺椁,盖子半开。
一盏月白色的提灯放在金属棺椁前,吸住了欧仁妮的目光。
“就是这里!”
但她谨记那位圣职者的教诲:不要被幻影和活物蛊惑偏离路线!
欧仁妮头也不回地甩开这手,快步前冲,直接跳入那半开着的棺椁,双手麻利地将冰冷的银色金属板子盖上。
棺椁内陷入漆黑。
欧仁妮长舒一口气,默念道:“终于进来了,不过我有点好奇刚刚抓我肩膀的是什么东西,好像是个人来着……别去想别去想,看小说看小说。”
欧仁妮要换个舒服点的姿势,但却发现棺椁内狭窄得不正常。
好像除了自己,里面还有别人……
她将电灯接通电池,明亮、稍显刺眼的光芒照亮着狭小的空间。
她看到一位身着黄金铠甲的女骑士,与自己相距不足一厘米,同躺在棺椁内。
或者说,这是具尸体。
欧仁妮捂住嘴巴,将惊恐的声音压了下去。
她见过血淋淋的、倒胃口的尸体,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像活人的尸体。
相较于前者,后者更吓人。
想到今晚要与这玩意相伴……
“早知道这个治疗那么重口味,我还不如打针、吃药、放血!”
吐槽一番后,欧仁妮调整心态,取出两本小说看起来。
突然,这具尸体开口了:
“……符克斯蒂阿萨隆……梵霁……”
“……符克斯蒂阿萨隆……梵霁……”
“……符克斯蒂阿萨隆……梵霁……”
她不断复读这话,和外面争相恐后袭击欧仁妮的残影一样。
“她不会动手打我吧?”
欧仁妮死死地盯着这具不似尸体的尸体,今晚注定是没心思看小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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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圣母院教堂内窃听的夏琳惊恐程度远甚欧仁妮。
盖因她听到了黑日皇朝的官方语言!
“符克斯蒂阿萨隆”是黑日的意思,而“梵霁”则是叛徒的意思。
这不是对欧仁妮说,而是借助欧仁妮小说上的窃听之耳,对夏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