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清楚吗，商画？维持一个工作室的运作不是在过家家！你可以继续坚持你那套所谓“脚踏实地”的创作理念，但我告诉你，现在就是山海关发展最关键的时期，而你的固执很可能会让我们错失这唯一的机会。”
“对，现在的年轻人普遍就是喜欢这些流于表面的噱头。这是一个慢不下来的社会，消费者淘汰你的作品只需要一眼，作品的卖相就决定了销量，至于作品的内容？那反而才是其次的东西。
“你当然也可以说这是一种‘浮躁’，但现实是整个社会都是这样浮躁的，你想让你的作品卖出个好价格？那你就只能俯下身子，乖乖去迎合市场。”
“是，我知道你是个妥协不了的人，我也没想过让你妥协，所以……”
“退出吧，商画，主动退出工作室，把你那部分的版权留下来，我会说服其他人分给你额外的股份，以后只要山海关还没有解散，你每年都会白白得到一笔可观的分红。”
“你来选吧，是硬着头皮留下来，等着矛盾一点点激化，有朝一日彻底撕破脸皮搞得大家谁都不好看，还是在那之前就体面地离开。”
“选吧，商画。”
我……
商画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看着自己卧室的天花板，他愣神了许久，才捂着脑袋坐起了身。
看一眼手机，10:13，都到中午了。
又在床边坐着发了会呆，最终完全醒过神来的商画终于走进了卫生间，开始洗漱。
——或许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导致的心烦意乱，很少见地，他梦到了以前的事。
以前他还没退出工作室时的事。
洗漱完，无所事事的商画又坐到电脑桌前，打开网页本想继续查查关于昨天撞上的红气球鬼的信息，但或许是受了昨晚那场梦的影响，鬼使神差地，他却在搜索栏里敲下了“山海关工作室”这一行字。
跳出的第一栏相关推送，就是“为纪念‘文姬’系列ip诞生二周年，山海关工作室将在总部魔都举办大型周年庆活动”这个标题。
喔，的确就快到了来着，《文姬》的发售时间。
商画想。
所谓《文姬（the lady）》，就是商画曾经所在的山海关工作室的处女作。
那是一部中等体量的文字冒险游戏，故事本身还是最经典的“boy meet girl”那一套。但却有着以各个现实文明作为拟人原型、天生有着超能力的美少女们进行另类的“文化乱斗”作为卖点。
再加上以商画作为主美所主导的、笔触张狂特色鲜明的美术风格，在当时尚未发达且过度同质化的国内二次元文化市场里可谓是独树一帆，甚至于海外都有不小的粉丝群体，当年的销量算得上是相当可观。
因为处女作的成功，得到更多资金的山海关工作室开始用更多作品铺设他们的文姬世界观，最终成功构建出属于他们自己的商业ip。
而也就是在这个ip发展的阶段中，商画退出了。
很简单，因为他的想法在这个阶段与工作室的另一个元老宇文让起了冲突。
如果说彼时作为主美的商画决定着工作室作品的质量与风格，那么作为主策的宇文让就决定着工作室整体的商业走向。
当初的那场冲突呢，说一千道一万，归根结底核心矛盾其实就一句话——
宇文让打算让工作室转型去做手游。
事实上，以山海关目前在国内手游市场里的地位和成就而言……宇文让的想法确实是对的。
商画当初就知道这一点了，宇文让那种理性的人，他总是能做出“对”的选择。
商画盯着那个网页里的那个标题看了有一会，最后还是没有点进去，退回了主页。
无论是宇文让还是工作室的其他人，他其实也没什么怨恨可言。
当然没错。
所以，错的是他，是固执的、不肯妥协的他。
“稍微，稍微忍耐一下不行么？就当是为了我……我们大家的梦想。”
莫名的，又想起了某人以前的话。
“啧。”
商画不耐烦地咂了咂舌。
他不再去想那些让人烦躁的旧事，点开新闻热搜榜，打算随便看点什么转移下注意力。
“广陵边境发现人口走私犯罪团体，警方抓捕过程中爆发枪战，十岁女童意外遇害……”
商画下意识地读出热搜中一则牵扯到他老家省份的新闻，心中突然就升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直觉。
十岁女孩……遇害？
他点开了链接，在仔细阅读完整篇新闻报道后，终于搞明白了来龙去脉。
大致就是边防的警方盯上了一伙人口走私犯，可在抓捕过程中意外走漏了风声，不得不同鱼死网破的走私犯展开枪战火拼。
而在火拼过程中，一名被他们拐卖的、十岁的女童因此被流弹击中，不幸遇害身亡。
而真正叫商画在意的，是报道中的这一句——
“据称，他们事后发现受害女童的遗体时，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红色的气球……”
红气球，女童，不幸遇害……
还偏偏就在同一个省。
商画相信巧合，但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而且，当他试图搜出那个遇害女童的名字和相关背景时，却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虽然有不少媒体报道了这起走私犯事件，但却都“非常默契”地没有提及任何关于事件中唯一受害者的实际信息。
就像是……有谁不让他们提一样。
这不对劲。
觉察到这份“不对劲”后，商画掏出了手机，开始翻找自己的通讯录，他记得自己以前在魔都的时候好像也跟几个从事媒体行业的人打过交道。虽然不太熟，但或许可以花点钱拜托他们帮自己查一查……
但就在这时，他手机铃声响了。
不是什么“yes和no的选项”，而是有人打电话打了过来。
而商画记得那个号码。
——————
十分钟后，在小区门口，商画见到了要找他的人。
“哟，商画，好久不见，表情还是那么臭啊。”
一名年轻女性远远地对他招了招手。
她穿着宽松的灰色连衣长裙，外面披着黑白格子的风衣外套，一条毛呢围巾随意地挂在肩上，头戴南瓜帽，手上提着米色小提包，脚踩纯白高跟靴。打扮之时尚，一眼看着就是那种从事设计或美术行业的前卫女性。
“李娅。”商画叫出了那人的名字，语气算不上友善，“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当然是从你的好妹妹那里知道的啊。”被称作李娅的女性耸耸肩，露出有些轻浮的笑容，“说实话，她比你可爱太多了，很难想象你们是亲兄妹的。”
“我不听废话。”商画面无表情道，“说事。”
“找你当然是有正事。”
看出商画的不耐烦，李娅当即正色起来，她知道如果自己再废话，这个男人真的会转头就走。
“什么邀请函？”或许是因为昨天的事，商画对邀请函这三个字格外敏感。
“你确定要在这里聊？”李娅看了看周围，“先找个地方坐着吧？”
商画凝视着李娅的眼睛，直把对方看得快发毛，才点了点头。
“你挑地方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