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不巧，商画两人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位“不速之客”来到了这个公寓小区。
“我找到‘回响’所在的位置了，只不过……”
大约二十出头、长发及腰的女子就站在白日商画“见鬼”的那颗树下，她一身黑白分明的办公正装，脚下却有些不伦不类地穿着一双运动鞋。
女子身形窈窕，明显是经过充分的锻炼，配上那张清丽的脸，以及那种只有在优渥富余的环境里才能培养出来的、自信而从容的气质，这样的人在这个小县城里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此时她一手握着个外表类似对讲机的橙色仪器，一手按着左耳上戴着的蓝牙耳机，似乎正在与某人通话中。
“仪器的读数不对劲，比平均值要低很多。”
“对，我已经在这里站了十几分钟了，什么都没发生。”
“我非常确定就是这个地方！我甚至还能‘闻’到那股阴湿的气息……让人不爽。”
“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让我在这里待一晚上吧？”
“哈？你是说是有另一个能力者在我之前就先被回响盯上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是，也没其他可能性了。”
“境外偷渡进来的？还是未登记的野生能力者？”
“那监控……偏偏就这个角度拍不到？啧，所以我才不喜欢到这种小县城出任务！”
“行，监控的事你来解决，我先在附近找个地住下。”
“别担心，只要回响再度出现或者那个能力者使用能力，我就一定能逮到他们。”
女子自信一笑，将仪器收回怀中，扭头离开了小区。
——————
深夜两点，把喝得烂醉的唐璜送上出租车后，商画才返回了自己的公寓。
将满是酒气的衣服换下冲了个澡，再把满脸的胡茬给收拾干净，商画这才坐到电脑前，打开了某著名搜索引擎。
哪怕跟唐璜喝了点酒，他也还没有忘记正事。
（白天遇到的那个“小女孩”……）
荷城，闹鬼，白衣小女孩，红气球，都市传说……
挨个用这些关键词搜了一遍，商画却没有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基本上都是些营销号的胡言乱语，一眼丁真。
甚至商画专门从犄角旮旯里翻出荷城的一些本地小论坛，里面的帖子往往也都是些情感纠纷、小镇八卦的之类琐事，闲暇时看看，吃瓜打发时间也还行。
毕竟是荷城这种十八线小县城嘛，甚至连都市怪谈都没几个。对于生活在这座慢节奏的小城里的人们来说，恐怕隔壁家的小夫妻闹离婚就算得上是一件大新闻了。
但这可就让商画头疼了。
他有心也去搜一搜与“yes和no的选项”相关的东西。但，一方面，他也知道在网上搜这种东西，出来的十有九八都是网络小说。
而另一方面……
他有点担心。
如果，如果在商画之前，这个世界也有其他的收到“邀请”的“轮回者”，那怎么办？
如果，那些可能存在的“轮回者”用某种手段监视着网络，以此来搜寻出他们的同类，那怎么办？
至少，商画就知道“养殖者”这么一个概念。
小心点总没有坏处。
今天发生的一连串事件，让商画意识到——在他习惯的日常生活的背后，的确还存在着“非日常”的一面。
而他却像个冒失的孩童，一脚踩入这片深不见底的暗面，却对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看着在搜索引擎里闪烁的光标，商画陷入了沉思。
他该怎么办才好？
像鸵鸟一样当作一切没发生过，照常生活么？
不可能的，商画不是那种自欺欺人的人。
更何况……
【我记住你啦，叔叔。】
那个“小女孩”这么对他说过。
意思是还会找上门来？他被一只“鬼”给盯上了？
现在去寺庙求些驱邪的物件能管用么？
这个念头一出来，商画自己都被自己整笑了。
他摇摇头，虽然自己疑似被“鬼”盯上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升不起紧张感。
他就是有种直觉，那只“鬼”对自己构不成威胁。
从小到大，他向来直觉很准。
而且比起“鬼”，他更在意的是……
——她说她叫沙条爱歌。
商画想着那个女孩的名字，手指不自觉地在搜索引擎敲下了这四个字。
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回车搜索。
什么也没有。
“也是啊。”
商画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沙条爱歌……”
他只是无意识地以食指在桌面上敲击着，轻声念出了那个名字。
你到底是什么人？
商画不是个傻子，也不是个会因为女孩稍微对自己好一点就被迷得神魂颠倒的青春期小男生。
他知道那个自称沙条爱歌的女孩有问题，非常大的问题。
但……
依然还是他的直觉在告诉他，那个女孩对自己绝无恶意。
甚至可能恰恰相反……
她对我太好了，商画想，好得有些不真实了。
可为什么呢？
怎么可能会有人平白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呢？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商画也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
就算有，也绝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这种人身上。
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要以那种眼神看着我？
那么炽烈，那么怀念，那么……
难过。
“我们以前见过么？”
商画很想这么问那个女孩，但他不敢。
他害怕一旦这样问出来，那些被藏起来的东西就会强行被摆在台面上，而女孩对他表现出来的、没有保证的温暖就会一触即碎。
对，他贪图那份温暖，哪怕那份温暖可能是别有所图，可能是虚情假意。
就像是一个快要被冻僵的人，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团火，哪怕是自己可能被烧伤，也没有可能远离那团火吧？
商画靠在椅子上想了很久，最后也没能对如何解决自己当前的处境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好像，除了静观事变以外，他一个普通人也的确没什么办法啊？
就算明知自己被鬼盯上了又怎么样？
难不成报警吗？
所以商画决定——
“睡觉吧。”
他说着，关掉电脑爬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