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快进到秋和岸边抵达墓地的时刻。
见到现场的景象，秋的瞳孔先是一缩。
……要说那是墓地也太为难人了。
近九成的地面都被剥去啃尽，越是靠近某个点位就越深。即便是受波及最小的那块地，距离他们现在站着的位置都相差了十五米之高。
墓碑们不见踪影，偶尔能看到和环境有些差异的碎石镶在泥土里，只能通过边角料有人工打磨过的痕迹判断出那是原本墓碑的一小块。
战斗甚至波及到了墓园四周的树林。大片大片的高大树木倒塌断裂，不规则的切口处像是被飞龙抓过，又能在奇怪的地方看见焦痕。
“至呢？电次呢？帕瓦呢？”
按耐不住担心的心情，秋一马当先跳下巨坑，在满是狼藉的附近翻翻找找，好像是想从泥里扯出条裤腿似的。
好不容易看到有人形的轮廓，他连忙蹬地向那飞去。
电次正趴在一个破坏相对没那么严重的地方，被秋翻过身眼口紧闭，但是好在还有呼吸。
“只是昏过去了。”
松了口气，秋看着因为晕厥自动解除武器人化的电次，心里马上意识到更不好的消息。
从电次身下还压着部分草坪来看，对方恐怕是刚放倒他就不想管了，那么玛奇玛一行人的主要目标到底是谁呢？
答案呼之欲出。
“啊，是秋！”
正当他急着把电次带给后面跟来的岸边安置时，帕瓦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响起。
转头望去，已被摧毁的篱墙外站着个人，正是早就在至的命令中逃远避难的帕瓦。
她的神情比秋好不了多少。
“至在哪？”“快去找至！”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见此，没人再浪费时间去寒暄。帕瓦三两步小跑过来，带着秋前往墓园深处。
越往里走，坑坑洼洼的景象就越是严重。
滑下一个角度堪比悬崖的斜坡，秋终于在大坑最深处见到了至的身影。
浑身漆黑、血液和内脏组成的山谷险些将他埋没进去，男人此刻正呆呆地背对他们跪着，要不是知道至是谁，恐怕谁都会以为他是个死人。
“至！”
快步来到他身边，秋一连串的问题差点让他自己都变成口吃。
“你没事吧？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那边被不知道怎么来的巨大陨石袭击了，救难什么的花了不少时间才来。是玛奇玛干的吗？不是说只要告诉电次那个计划，他一个人都能解决玛奇玛吗？难道还有其他敌人？”
至不回答。
秋以为他被某种恶魔的能力影响失去意识了，于是马上凑近至的脸。却发现他睁着眼睛，只是没有聚焦地发着呆。
“至？”
“……”
公安像是死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轻微至极。
良久，他终于在秋和帕瓦的注视中站起身，从嘴里吐出沙哑又虚弱的一句话语。
“回去吧。”
单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至的心情。
“有什么事，回去再继续说。”
不顾两人各自的欲言又止，至脚步虚浮地走向巨坑外面。
秋和帕瓦面面相窥，一时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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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躺在床上，脏兮兮的衣服并未像想象中那般让人觉得隔应。
至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又把胳膊放在上脸，让世界从他眼中消失。
以往那个经常穿着脏衣服爬上床被他呵斥的人已经离开，现在他这么做时连个反讽都人都没有。
房间安静得可怕，这是多少年没有过的事情了呢？
对不起，仁慈。
掩盖的面容下，是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神情。
我好像比你预料中的脆弱太多了。
几分钟前，至在客厅给秋、岸边、帕瓦，以及醒来的电次大致讲述完发生的事后，便一言不发地回到了他的房间。
阴影蠕动，角落里显现出小男孩的人形。
“至……”
影子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意思。
“不用道歉。”
强行唤回些平日里的自己，至牵强地弯起嘴角，可就连这么点小动作都完成的不尽人意。
“你被仁慈打晕过去了，就是想阻止她或者向我传达什么信息都不可能做到。我是绝对不会迁怒于你的。”
掩面的男人嘴角微微颤抖，在影子看来是说不出的心疼。
即使这样了也还要抽出精力安慰他，至的温柔甚至还被玛奇玛贬低成了弱点和缺陷。
低下头，影子默默地陪伴着他，妄图用自己的存在驱散点房间里的气氛。
“死亡。”
至开口。
“如果仁慈在地狱转生了———”
“我知道。”
两人间的默契不需要多余的交流。
至闭上嘴，死亡则是继续说着。
“不过比起通知你，我最先要做的是把她保护起来。”
“为什么这么说？”公安问道。
换作平常，死亡可不会多此一举强调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玛奇玛在地狱大肆支配其他恶魔。”
仿佛在做饭后闲谈，死亡的音调里听不出波动。
“在你为暂时治疗伤势将囚禁的恶魔吸血致死后，有不少恶魔都很快转生到了地狱。先前人数缺失的地狱又回到了以往的景象。”
“是要将那些家伙作为什么【军团】吗。”
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玛奇玛此举的意义，至毫无意外之色。
从自己失算，到仁慈牺牲，再到放出恶魔，这一切都是她算计好的，精确得让人心惊胆战。
但是至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些。
死亡恶魔喉咙发音的细微响声响起，貌似她正在斟酌是否要告知接下来的信息。
思量再三后，她还是觉得至有必要知道。
“仁慈可能比你想象中还要喜欢你。”
死亡说道。
至不自觉咬紧了牙关，床上的身体随之侧翻过去。
影子绕了圈走向他背对自己的背影。
身体内产生撕裂般的疼痛。
但那不是因为仁慈离开导致的哀伤，也不是因为情感过剩引来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