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
血。
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雨。
铺天盖地的“潮水”中，只有寥寥无几的墓碑因为离得远还得以幸存。
大地被割开难看的伤口，而且越来越畸形，越来越庞大。
至在枪之恶魔火力全开的密集攻击中被死死压制，连站起身都成了费力至极的事情。
“深渊恶魔的能力，对于你来说无疑是个再合适不过的牢笼。”
震耳欲聋的噪音和肉体撕裂声中，唯独玛奇玛的声音特别清楚地传入耳朵。
女人居高临下地背手站在坡上，看着下方大坑里公安的惨状。
“真是松了口气呢。我早有预料仁慈恶魔会代替你留在那。因为我们的长姐什么都知道，所以肯定会告诉你们脱困的方法。”
“……”
没有说话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至当前的处境并不足以支撑他讲出完整的一个发音。
透过密密麻麻的枪林弹雨，他抬起的头在持续增添的创伤内巍峨不动。朝向玛奇玛的方向时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眼神真可怕。”玛奇玛没有被镇住，反而出言调侃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她歪了歪头，颇有松了口气的意思。
“还好牺牲的那位和我计划的一样，是仁慈恶魔。我还在想如果换成影子恶魔牺牲该怎么改变计划呢。”
找到枪之恶魔火力疏忽的瞬间，至拔地而起。
“不会给你机会。”
就当他发力准备让自己离开大坑时，后背处传来让人心脏一紧的声音。
神父干净利落地将刀刃送入他的斜方肌，又下蹲换手割断了至的跟腱。
明明是在枪林弹雨里，他却像个幽灵似的让所有子弹从自己身体内穿了过去。要知道枪之恶魔可没有什么友军免伤的能力。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玛奇玛对于下面发生的小动作毫不关心。
“仁慈恶魔就是那种不会允许亲人替她牺牲的家伙，真是个温柔的孩子呢。”
察觉到致死的杀意，神父快速从至身边遁走。
这可是在枪之恶魔持续不断的火力倾泻下啊，难道他依旧能在刹那间解决自己？
细微冷汗从笑容边淌出，他打趣似的重复了几遍“真可怕真可怕”，接着又不见踪影开始等待下一个机会。
“事实证明从深渊恶魔能力里出来的你的确失去了再生的能力，证据就是到现在还没冲出来。”
玛奇玛弯起眉毛，“嘛，要是那孩子再聪明点，就该隔段时候才自杀。这样好歹能让你有逃跑的间隙。”
“大概是迫不及待想要回地狱等你了吧。”
玛奇玛说的没错。
现在的至之所以能在枪之恶魔的攻击下苟活，一是因为进入了影子魔人的形态，能堪堪临时制造出阴影对肉体和重要器官做些许保护。
二就是因为他能对影子里困住的恶魔进行吸血，从而达到标准恶魔吸血疗伤的效果。
然而制造阴影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消耗的速度，恶魔们在和恐怖大王的交手中也消耗了大半，现在更是在急剧减少。
毫不夸张的说，至现在的情况完全就是岌岌可危。
“不得不夸奖你一句。”
与他相比，玛奇玛从容的惹人生恨。
“到目前为止所有为了打败我而制定的计划都完美无瑕，无论是假死也好，还是提前通知蕾塞在你不能待在电次身边的时候保护他也罢。”
叹气，玛奇玛摇摇头。
武器人们也在通过各自的方式远程对至发动攻击。
长枪在运气好的时候插入至的眼眶，喷火器不受枪林弹雨影响，总是在焚烧着他，又不会因为火力过猛遮蔽至的身形。
老人拔刀。
连同外围用来封锁空间的粗大子弹一起，公安的身体被仿佛无视距离的斩击横着一分为二。
“要不是你露出了致命的破绽，我就真的被牵着走了。”
周围发生的事对玛奇玛没有任何影响。
就像是个乐团的指挥者，她充满余裕地说着。
“你假死的时候，为了不让早川伤心有告诉他吧？”
至的脸已经被血遮掩的看不清五关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玛奇玛说话。
“我不是在说那时候的口型或者是什么，背着我交谈的方式对于你来说多的是。”
一个个恶魔在阴影里被抽干致死，它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失去了生命。
“对于你的【死】，早川表现的平静得有点异常了。至少应该比上次那个恶魔夺走你身体时还要激烈几倍才对。是你的心软让我发现了假死的破绽啊，拔月。”
“这也是你一直以来最大的弱点。”
玛奇玛眯起的眼睛如同在嘲笑着他，却更像是在对极品宝物上存在的瑕疵感到可惜。
从头到尾，都是她单方面的发表言论，至根本没有机会回嘴。
“真可惜。”
又是声叹气，玛奇玛说心软的话时就没有过心软的时候。
“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对等的。要是情报收集能力对等的话，说不定现在待在那个位置的就是我啊。”
过多的血慎入地面，把泥土都染成了鲜红色。
肉块和内脏堆积不到半秒，就会被枪之恶魔的子弹彻底打成渣滓。
玛奇玛静静地看着。
……
“哦，还有最后一件事。”
突然想起了什么，玛奇玛挑眉张嘴。
“你好像很坚信即使自己不在，电次也能击败我。”
“这是因为你是【穿越者】吗？”
至猛然抬起头。
受到这么多痛苦和伤害都没有半点反应，被嘲弄嗤笑也没有反应的他，此刻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些许动摇。
“别那么意外嘛。”
玛奇玛笑道。
“如果按你是来自未来的穿越者或是什么高维空间的穿越者来想，之前很多未卜先知的事就说的通了。”
“我还是挺喜欢《康州美国佬在亚瑟王朝》*这本书的。”
（注：被誉为世界上首本穿越类小说，作者为马克•吐温，于1899年被创作）
玛奇玛拍拍手。
“各位，我们该回去了。”
于是除了枪之恶魔以外的其余恶魔停下动作，听话地朝她聚拢而去。
“玛奇玛小姐，为什么不直接在现在———”
相对年轻的剑男显然有些急躁，正准备提议立刻将至围攻到死，玛奇玛便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
“那边负责拖住早川秋的【他】已经离开，那两个人很快就会到这里了。”
诚如她所说，如果是那样的话局势也许立刻就会反转。
“最重要的是，”玛奇玛仰望背后高大的枪之恶魔。
“枪之恶魔的枪口已经连续使用了五分钟，很快就要抵达极限。”
其他人也仰头望去，枪之恶魔几乎是所有的枪管都通红得吓人，看上去马上就要融化似的。
“到时候少了压制拔月的主力，面对不顾一切冲过来的他，我们全军覆没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玛奇玛有一点没说，因为她不想让至听见。
深渊恶魔的能力不能连续使用，至之所以乖乖趴在那里挨打，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他将精力都放在了提防深渊恶魔上。
要是让对方知道这点，他们也许现在就要出现减员。
“还是等他【最虚弱】的时候正面对抗比较好。”
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玛奇玛补充道。
“被逼到绝境的狮子可是很可怕的哦。”
经过这番解释，没有人还存在不同的意见。
蜘蛛恶魔打开传送门，他们一个接一个步入其中。
枪之恶魔是最后消失的，直到他沉入地面前的那个瞬间，至都像死了似的半跪在坑洞里。
火力结束，他也猛地并上双手。
“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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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奇玛小姐！”
传送门关闭的前一刻，有道黑色的影箭趁机跟了过来，越过众人从玛奇玛腰侧划过。
“我没事。”
她抬起手，阻止了属下们关心她有没有被伤到的急切举动。
看向公安大衣侧面，那里被影箭擦出了个不小的破口，有鲜血从里面泊泊流出。
这不是玛奇玛的血。
将手插入公安大衣的口袋，玛奇玛掏出块暗棕色的肉球。
【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只凭衣服鼓起的程度，就能判断出藏在这里的内容物吗？】
嘴角不自觉勾起微笑。
被射杀的小型肉块正是记者恶魔，心脏和大脑都因连成一线被影箭贯穿，眼看是救不回来了。
“即使那样，也还能保持冷静等到这个时候。接着再杀死我们目前对他来说威胁最大的底牌啊……”
不能用照片隔着千里持续对至和其他人造成伤害，这可是相当大的损失。
想起对方最后的那个眼神，玛奇玛脸上的表情让任何一位下属都捉摸不透，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是愤怒还是愉悦。
“真是可怕。”
良久，她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