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堆砌老旧破败的砖瓦,泥墙经受风雨冲刷掉漆。
狭小的窗栏犹如重病咳血的老人,边沿流溢着狠擦不净的污垢,就连这座破屋的大门都腐朽歪斜的敞开,门槛上脏兮兮的到处是人离开时留下的深浅不一黑鞋印。
当林匀重回他璃月港吃虎岩的老家时,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便如此向他侵袭而来。
家还是那个家,只不过数月时间没人清洁修理,脏淤的地方又多了一些、浓了一些。
“……”
他埋着头沉默的走进屋,屋内自然没有任何人闯入的痕迹。
毕竟再怎么说,缠绕在他们这家人身上的流言过于骇人,即使不说普通人,就是盗宝团也懒得来光顾他这又穷又“邪乎”的小地方。
“嗯,床还在、锅碗还在、桌子还在、桌子上的钱袋也在……
还真没人进来顺走点东西啊。”
林匀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伤感。
他眼神复杂的环顾空旷无人、一贫如洗的屋内,心情沉重的走到木头有些潮湿发烂的桌边,把随身的行李包裹轻轻放在上面。
嘎吱——
木桌颤巍巍的摇晃,发出好像随时都会散架的刺耳声音。
林匀坐去满是积灰的床铺上,他右脚跨上了左膝盖,深皱着眉头把又缝补过数次的、母亲留给他的破布鞋缓缓脱下。
“啧……”
血黏着袜子,而袜子浸湿汗液,黏住了几乎没有弹性的鞋垫。
林匀非常想一直穿用这双鞋子,留个对家人的念想。
可脚穿布鞋,若只是穿越平坦宽阔的原野尚可。
但当单薄的鞋底踩过层岩巨渊锋锐的碎石,特别在激战中体会到那种脚心被利石割剜的伤痛感的时候,那时林匀要没忍着反应过去,真的差点连命都丢了。
“鞋子得换、衣服的话,马上入冬了,也得换更厚一点的。
我的剑也被磕出了些缺口,这些花费大概需要……唔……
果然单靠寻宝的收入略微勉强,还是得注册冒险家的身份,接点委托吗?”
林匀无奈的喃喃自语着,可忽然间,他察觉到了门外一丝异样的动静。
他手扶在腰间的无锋剑上,警惕的滑向窗户玻璃。
不过走到半路才想起来,这里不是危险的野外,而是有千岩军巡逻、相对安全的璃月港。
于是林匀挺直了腰身,出声道:
“谁在外面?”
“凝光大人的秘书,百晓。”
一道脆生生,有点紧张的女性声音传来。
林匀推开朽坏的木门,抬眼朝着一身深红马褂的黑发女人看去,缓声问道:
“什么事?”
“凝光大人让我捎给你一些摩拉和衣物,她说你会需要……”
百晓微笑解释着,可她话未说完,林匀就抬手制止她说下去:
“我不用,请回吧。”
“等等,我……!”
“如果你觉得这样回去无法交代,就告诉凝光,我林匀有手有脚,街口的乞儿还缺胳膊断腿。
与其给我,不如将这些交给更需要的人。”
“凝光大人不是这个意思!”
百晓有点急了,眼看林匀逐渐阖上木门,她腿往前一跨,借鞋子卡住门缝,语气急促的说道:
“这是凝光大人带给你的慰问品!
她说看见侠士落魄寒酸,再怎样也做不到视而不见,献上这份微薄之礼是应有之义!”
“我不是侠士。”
“你就是!”
百晓鼓着脸颊气呼呼的说着,她啪一下把林匀的木门抻开,再把衣服钱袋塞进林匀怀里,瞪着少年说,
“请更珍惜一点你自己!”
说罢便转身径直走掉了。
林匀低头看着身前丝质绸缎、质感细腻的绒肩青衣,又仰头望着那位女秘书离去的身影。
他摇了摇头,去到后院接了盆水把身体擦洗干净,再一点点摊开宛如松竹苍翠的云衣,确认尺寸贴身合适,就穿着在了身上。
因为家里面没有镜子,林匀便借着外面的天光以及水面的倒影审视这身行头。
好看是好看,但总感觉这衣服太贵了。
穿起来像是被凝光包养了一样。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掌握着璃月港所有的秘密、震动商界的女富商,璃月七星之首的天权星凝光。
她身边环绕的男人数不胜数,又怎会这般在意他一个小角色,还精心给他挑选着装呢?
“多半是命令发下去,让手下给我挑选的衣服。
嗯……天权星会看上我这个倒霉蛋,这个笑话倒是挺好笑的。”
林匀收拾好衣领,拾掇起凝光给予的钱袋,一共两整袋摩拉。
随后提着无锋剑稳步出门,计划去趟集市买双新鞋,并看看寒锋铁器店有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可供他驱使。
白日的璃月港日光微醺,艳阳稍稍在高空慵懒的倾斜着。
林匀仗剑漫步在青砖铺设的大街之上。
兴许是他这身青衣扮相与他过去的形象反差过于强烈,不少人只是目光好奇的打量着他,却没认出这就是林匀本人。
但也正是因此,林匀得以在街市上悠哉的闲逛,不时瞧看路边艺人的杂耍,不时闻见巷道之中的酒香。
连日积攒的疲劳、以及在层岩巨渊里探索积累的阴郁情绪,慢慢也就散了。
“那边那两个!在那里嘟嘟囔囔的说什么话呢!”
林匀轻眯着眼睛享受这种慢节奏的氛围,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耳熟的声线在他背后响起。
这声音熟悉到好像不久前才听到过,他疑惑的转过头,便见到秀发上团着两个像猫耳一般发结的少女,正对着一高一矮面相奸奇的一对男女怒目而视。
“刻晴?”林匀下意识叫出少女的名字。
突然听到呼唤,刻晴不由吓得身子一颤。
她略微不悦的扭过脑袋,见到是林匀,脸上的神色才稍显缓和。
不过少女平缓的面色也只维持了一瞬。
在刻晴注意到林匀身穿雕镂着精巧暗金纹、飘然出尘的青衣之时,她意识到什么的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真是会做生意啊,竟然连你也接受了……”
“你在说什么?”林匀慢步接进。
“没什么,我看有人嘴里在嚼不干净的话,就逮着他们呵斥了几句。”
刻晴转向那对偷瞧着林匀的男女,沉声喝道,
“一大中午的不好好休息,还在这里背着说别人闲话。
是工作嫌少了吗?”
“抱、抱歉……我们马上离开。”
两人威慑于刻晴强势的气场,似乎看出了她玉衡星的身份。
这对男女嗫嗫嚅嚅的说着,犹如过街的老鼠,赶忙脚滑开溜。
“他们刚才说的难道是……”林匀面露不太确定的表情。
“对,就是暗地里骂你的污言秽语。”
刻晴不爽的啧了一声,小脑袋左摇右晃,像是在找下一位传谣人。
“你说要整治我身上的谣言,就是这样整治的?”
林匀有些无语。
“当然不是……喂,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现在中午了,我只是路过准备吃饭,顺带训话这些人。
怎么可能一个个来,在这群人身上花那么多时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