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舞双臂用力向上托起,侧移石碑,柯菲亚先探了出去。
入目所及,和之前为保险起见探查到的一样,不知名的怪物大都真正地死了,只留下一些缓慢消失的碎肉和残骨。
不过柯菲亚瞥见了几个身影躲入了日轮花海的阴影里,看来从今天开始不再宁静了。
“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千帆舞也从墓穴钻出来了,天空依旧是方形的太阳,好像昨夜的一切都是梦一样。
两耳微动,有什么声音。
除了远方时不时响起的细微的脚步声,还有一种像是骨头被寸寸掰断的声音,细密绵长,萦绕在身边,但四下望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心里被挠得发痒。
“啊,如果你指的是【啃食东西的声音】的话,”
柯菲亚试着拍向千帆舞的肩膀,整只手掌穿了过去,
“这个是魔素(O)干的,它们充斥在天地之间,承担的职责是生态系统的分解者,以及辅助我们使用魔法,”
她指着地上残留的肢体,正在一点点消失的那些,细听【啃食声】就是从这里来的。
“以及最重要的——合成:我们可以用一些被【世界】承认的物品来合成能用的东西。看你身后,石床那儿有块骨头,是不是长得很标准?别的样子的骨头都会被魔素(O)啃食掉,而这是一个经过自然筛选的,可以说是完美的骨头啦。”
“嗯……”千帆舞沉默得看着那块骨头,是很普通的光泽,只是样式长得标准,长长的。
所以这能用来干什么呢?
缓步走过去捡起来了,握在手里,只是握着骨头的感觉而已,身上连个兜都没有,另一只手还抓着自己茧壳的残片,发散的光在太阳底下并不显眼。
“你刚才似乎提到了魔法,魔法是什么?”
“魔法是……呃,我也不是很懂,但在我记忆里,魔法是个既复杂又不方便的东西。”柯菲亚摊了摊手,“不过我会很厉害的武术哦,要不要学这个呢?”
总得有个技艺傍身才是,千帆舞点头。
然后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柯菲亚教的是长兵器,狭刃镰刀,挥动起来的时候配合四下飞舞的灰色粒子,煞是好看。
“但是你灵魂的身体挥舞起来的粒子太多了,都看不清你的动作。”千帆舞无奈叹气。
实际上柯菲亚拿不起来任何东西,所以只是捋起袖子让千帆舞自己想象一支长兵被她握在手里的样子。
空打到上头的时候,速度是极快的,更叫人看不清,这显然是学不成的。
沉吟许久,柯菲亚提议道:
“不如在身体里和我挤挤,我拿那根长骨头给你演示一番,你且记住我发力的技巧。”
是个好主意,但曾看过一些前人传记的千帆舞知道,这亦有被夺舍的可能。
但知识是宝贵的,别人都倾囊相授了,自己再拒绝恐怕以后想学都没门路。异世开阔,危机众多,早日有能力自保便是多一分生机,多一分回乡的希望。
况且,在千帆舞看来,柯菲亚未必想要有一个身体。
于是点头应允,起身张开双臂向柯菲亚抱去,倒是让后者措手不及,却推开不得,手臂穿过了千帆舞的身体。
随着一阵拧巴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撞了进来,摩挲地拥挤着,但贴起来清清凉凉的。
睁开眼,世界看起来是歪的,耳边缠绕着另一个灵魂的呼吸声。
“刚才干嘛一下子扑过来……”空灵的女声抱怨着,“身体似乎一下子磕在石床上了,虽然有本能的防护举措,但膝盖和胳膊肘都蹭伤了啊,怎么处理啊你。”
话音未落,幽蓝色的光芒像是要从伤口中溢出一样,烤炙着模糊的血肉,很快,疤就结成了。
“……?”
柯菲亚似乎恍惚了一下,如果不是因为灵魂贴得这么近,恐怕很难发现。
“你还好吗?”千帆舞担忧地问,毕竟不是知根知底的身体,有点不知道的能力也很正常,但既然是从墓穴中的光茧出生的,而这墓又是柯菲亚的,很难不让人想到一个可能,
莫不是自己外来户把人家的身体给夺舍了。
“只是想起一些事情,以前……我好像是个将军,”柯菲亚轻笑着,但笑得莫名沉重,“放心吧,我没事,你身体里的蓝光我也会用。”
生涩地伸展着身体,柯菲亚举起长骨,站到石床上,
“我先给你看看,什么叫狭刃长镰。”
过了中午,方日又驾过一些距离,风儿轻浮地拂过汗流浃背的身体,带来一阵清爽。
这回全套镰艺只用了大概一半的时间就演练完了,第一人称感受了发力的技巧和视角翻腾的感觉,千帆舞收获良多。
呕……想要吐出来的感觉不过是心理作用罢了!
“啊,所以为什么会选择长镰作为武器啊,还是狭刃的,有句话叫武器越怪,死得越快。”千帆舞仰面躺在石床上,摆开一个“大”字,缓解着刚才的不适。
“这就要说到你身体里的蓝光了,”柯菲亚已经从身体里退出来了,正抱着胳膊,似乎很不习惯某人的姿势,皱着眉继续说:
“你体内的蓝光被我称作和光,想要有效使用这股力量,就必须得用有一定曲度的器具来进行增幅,但又不可能真的用呼啦圈来战斗,刚好长镰很帅,我就练了。”
千帆舞听得明白,但她的关注点更多是在柯菲亚的脸上。
“我能看清你眉毛了欸,这么说的话,鼻子,嘴巴也能看见一些。”千帆舞惊喜地呼叫着。
“那种事情……先别打岔,总之继承我的衣钵势在必行,现在快起来打一套给我看看。”柯菲亚故作严厉地命令着。
乖乖爬起来练习镰艺,自从柯菲亚想起来什么之后就变成这样了,她好像是个将军来着,说起来,这么轻的只有拐杖那么长的骨头是怎么舞得虎虎生风的呀!
千帆舞站在石床上竭力扭动着肢体,柯菲亚默默转过头让视线脱离开来。
嗯,好像是自己的身体来着……这让人怎么看得惯嘛!
目光移向石碑,柯菲亚发出一声轻呼,眼前是一个藤绿色的规则的立方体,静静的漂浮在半空中,里面藏着浑浊的液体,在阳光下晃荡着散射出奇艺的光。
好像是从墓穴里出来的,这是——
“啵”
柯菲亚被立方体吞进去了。
坏了。
透过藤绿色的边界,柯菲亚能看见千帆舞还在一次又一次地练习着,可以称得上是刻苦了。
吞掉自己的立方体没有别的动作,难道吞人需要一些前置条件吗,比如一定时间的凝视之类的,不,也可能是这立方体对灵魂的自己有特攻,才让自己如此轻易地被抓住了。
柯菲亚迫使自己保持清醒,虽然立方体内部像是胶水一样难以活动,什么都做不了,但唯有清醒,才能找到那一线生机。
千帆舞终于是回头望了一眼,就看见柯菲亚摆出一个奇特的姿势被关在立方体里。
“……?”
方日距离落下还有一段时间,日轮花们被风吹得如浪般起伏不止。
柯菲亚捏了捏眉心:“所以,你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但它早就在了?”
“是——之前它还很小,应该是被我就着茧壳吃进肚子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出去。”千帆舞老实回答。
无故被关在胶水里的感觉大概是很不好的,柯菲亚没有当场劈碎立方体也算是好脾气了。
深吸口气,柯菲亚平静地说:“你说你感觉到它还有储存物品的功能,那就在落日前赶快收集一些材料到墓穴下面去吧,我们做个武器,然后顺便检验下你的实战能力。”
千帆舞点头称是,拿着长骨就奔走下小丘了,想来是能砍些茎秆或者根须回来的。
目送千帆舞离开后,柯菲亚抬头望向了远处,天穹的缺口,倾斜下来的天光照得周围同白天一样明亮。
“天外之物啊……”
方日将近彻底地要落下去,千帆舞已经在墓穴里坐好了,旁边放着一个臃肿的立,立方体?因为吞了太多的东西,已经是要承受不住的样子。
柯菲亚莫名暗爽,也算解了一份气。
指挥立方将东西全部吐出,在地上依次排开,千帆舞看向了柯菲亚,
“接下来咋办,这些能做什么?”
“既然材料比较充裕,那首先做一柄狭刃长镰。”柯菲亚的身形在墓穴里飘来飘去,但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沉稳。
“你就看好吧。”
挑出两根长杆,一根粗茎,柯菲亚指挥千帆舞把这些一起放到台子处,又让她把长骨并在长杆之间,然后声调突然拔高,
“以此身,向【世界】请求【狭刃长镰】的存在,众魔素(O)且听我命令……”
余下的话没听清,魔素(O)的【啃食声】当即随着哪句话充斥在墓穴里。
“咔嚓,咔嚓”
这回吃的是新鲜的茎秆和昨天剩下来的骨头。由于在密室环境,千帆舞明显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身边流动着,密密麻麻的【啃食声】不绝于耳,让人怀疑外面的怪物能不能听见。
台子上的材料被某种强大的压力压实到一起,被某种看不见的嘴一个个咬去肢体,留下满是牙印的长镰状的物体。
柯菲亚捋起袖子,慢慢抚摸着参差不平的缺口,果然变得顺滑起来,做出了一柄品质不错的——
【木骨·狭刃长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