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夏站在十字路口的一侧,远远地望着被拉起了警戒线的奶茶店,很难判断今天是奶茶店老板的幸运日还是倒霉日。
倒霉日,因为几个超人一样的美少女基本上砸了他的店,虽然除了肇事者们没有人受伤,但一地的鲜血还是惊动了警方。
幸运日,因为乔万娜在十分钟前进去了,她代表银日集团,应该会给店家一大笔——远超出他店面总价值的赔偿金,而出勤的警察们只要对这件事不要深究,一样也会在之后获得完全合法合规的奖金或绩效。
某种意义上,光幕市的警察系统已经习惯了这种神仙打架的情况,反正也没伤及无辜,那只要赔偿金到位,确实少问几句对大家都好——事实上这几天,光幕市警队对这种情况又强调了一下,每个警员都知道千万不要招惹新来的那些西塞罗的士兵,和之前那些傲慢但好歹算是人类的大兵们不一样,西塞罗的新掌门,伊妮卡·西塞罗新带来的士兵们冷酷得如同机械,仿佛完全没有人类的情感。
他们是对的,帕夏这样想着,伊妮卡新带来的八万名士兵们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类,银日已经和这些士兵们暗中交手了几次,这些家伙完全没有哪怕是虚构出来的经历和社会关系,甚至他们没有关于自身的记忆,完全被洗脑一样,只是冷漠的杀人机器。
红灯再一次变绿,人流从帕夏身边经过后,短发少女稍微有些百无聊赖——乔万娜依然和那个穿着夹克衫的中年刑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帕夏见过这个男人,是以前那名刑警,菲奥娜·加西亚的搭档,加西亚死后他似乎是被晋升了,专门负责这种都市怪谈一样的超能力少女的案件。
而帕夏之所以在路口,没有跟进去,因为她在等盈若缺。
就在帕夏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的时候,一阵摩托的轰鸣声传来,酷爱摩托的帕夏下意识地回过头,正巧看到她等待的金发少女正骑着一辆拉风的黑色摩托从街角拐出,没戴头盔的少女也认出了路边的帕夏,一头金发飘扬着,一个熟练地侧身将摩托停在了帕夏的面前。
“盈若缺小姐。”
看着虽然对自己鞠躬问好,但一脸难以掩饰的兴奋,目光完全没有离开自己摩托的少女,盈若缺将刚到嘴边的询问咽了回去,轻轻拧动油门,控制着摩托停在路边的停车位里,而后取下钥匙,扔给了帕夏。
“川崎忍者ZX-10RR,路边顺的。”盈若缺轻笑着,看着一脸错愕,双手捧着车钥匙,一脸混合着震惊和难以掩盖的欣喜若狂的帕夏,上前一步搂住她的肩膀,“嗯,交给你了,为了高效传递我的命令,后续我会给方相打个招呼,让银日找保险公司平账,乔万娜不会有意见的。”
“感、感谢,太感谢,万分感谢,盈若缺小姐。”帕夏语无伦次,点头如捣蒜,“我现在就带您去找雷娅她们——”
“不用,她们在附近的安全屋对吧,你告诉我位置,我自己去就好。”盈若缺松开帕夏,摇了摇头,“有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或者说只有你能解决。”
“是……露易莎?”帕夏略一思考,马上反应过来,“艾茵已经去花店了,但她刚才发消息说露易莎没有回花店——”
“不是花店,是夜袭者。”盈若缺郑重地摇了摇头,“夜袭者才是露易莎真正的灵魂所在。”
“啊——”帕夏恍然。
“我给乔万娜说一下,让银日不要派人去夜袭者。”了解情况的盈若缺马上采取了行动,她掏出手机,给乔万娜发了条信息,而后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帕夏,“这个时候,只有你去最合适,但你切记,不要试着规劝或者安慰她,到了夜袭者,什么都不要说,她在做什么,你就陪着她,不管她在弹琴,发呆或者睡觉,你只需要在她身边,一米多的距离,做一样的事情,等她主动找你搭话,明白吗?”
“明白,交给我吧,我保证露易莎绝对不会出事。”帕夏挺直腰杆,敬了个军礼。
盈若缺欣慰地笑了笑,看着这个几个月前还是叛逆高中生的少女已经有了不少军人气质,抬手回礼,而后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开口:“没关系,我们马上就都会过去,我们是一整个完整的队伍,发生什么都会一起面对。”
“嗯。”帕夏再次点头,而后在盈若缺注视的目光中跨上摩托,拧动油门一骑绝尘,盈若缺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帕夏的身影消失,才收起脸上的笑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而后少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发来的消息,那是雷娅她们所在的安全屋的位置,金发少女转过身,快速地迈开了脚步。
……
盈若缺自然是有银日所有安全屋的权限的,这间位于某个不起眼的关门商铺的地下室的安全屋飞快地检测完盈若缺的虹膜,指纹和DNA信息,而后机械锁啪嗒的一声打开。
金发的少女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握门把手,但在她碰触到冰冷的把手之前,安全屋的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屋内的灯光投射出来,开门的人是雷娅,大概知道来的人是盈若缺,雷娅并没有握着枪或者刀;但就算她知道来的人是盈若缺,她也没想好自己应该开口说什么。
她其实想要道歉的,照理说事情搞成这个样子都是她这个副队长的责任,但盈若缺没有多等待,上前一步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跟她一起走进了安全屋里。
琳妮雅躺在床上,衣领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她看着盈若缺,艰难地点头示意了一下,明娜和艾利芙坐在床边的地板上,似乎是保护着自己的队长,但两人都清晰地向盈若缺投来淡淡的期待的目光。
琳茜坐在旁边的书桌座椅上,头上身上还有不少干涸的咖啡渍,看到她的状态,盈若缺其实有些惊讶——她沉着脸,似乎是在很认真地思考,或者说反省什么事情。
大家都是优秀的战士,所有人都不希望愧对死去的人,但如果尤莉尔还活着,加里波第和伊莎贝拉还活着,大概没人愿意看到她们今天的争吵和举动。
但这又是必然的,某种意义上。
“伤怎么样?”盈若缺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先走上前到床前,看向了琳妮雅。
“没什么,雷娅留手了,而且是我先动的手,这是我自找的。”琳妮雅苦笑着摇了摇头,扶着墙坐了起来,“抱歉,指挥官,我不该对自己人亮刀子,不怪雷娅。”
“那个,盈若缺指挥官。”站起身的艾利芙站在床边,有些难过地挠了挠头,“但是我们队长是以为露易莎打伤了琳茜……”
“嗯,这件事我知道。”盈若缺点点头,长叹了一口气。
“使用这种手段,我很抱歉,但当时的情况——”雷娅咬了咬牙,但说了一半就自己停了下来,她并不想让自己的话看上去像是辩解。
“错在我。”琳茜直截了当地开口了,她低着头,一副盈若缺从未见过的消沉表情,只是轻轻地吐出三个字。
“好了,不要开分锅大会了。”盈若缺抬起手,阻止了所有人。
说对错有意义吗?没有,但也有。
或者说,房间里的少女们,其实并不在意对错,她们只是迷茫,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向其他人道歉只是她们疏解心中痛苦和迷茫的办法罢了。
“这件事情,我来解决吧。”盈若缺深吸一口气,拉着雷娅的手,引着她从自己身侧走向了自己对面,然后,金发少女后退三步,让所有人站在自己面前。
最后,盈若缺挺直身体,腰部发力,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件事,是我的错,我,石墨烯代理指挥官盈若缺,向大家道歉。”
“若缺——”雷娅下意识地伸出手,但却被盈若缺阻止了,金发少女扫视了一圈众人,继续开口。
“雷娅出手稍微重了点,但是琳妮雅和露易莎亮兵器不对;露易莎和琳妮雅的错也不是她们的本意,是琳茜说了不该说的话。”
“但琳茜说这句话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我,是因为我事实上没有想明白,没有理清楚这个问题,我下达了一个有争议性的命令,而且我没有充分地和诸位沟通。”
“最关键的是,在这种大家信念动摇的时候,我没有在大家的身边,因为我自己其实也不接受这道命令,我其实,是那个最不想执行这道命令的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没有履行指挥官的责任,我先选择了逃避。”
“所以,责任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