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呼啸着吹过枯败的山谷，萧瑟的城堡、空无一人的大殿和街道，打在了卡尔的脸上。
卡尔的鼻翼微动，闻到的只有浓郁的寂寥。
抬起头，看了眼站在他身后的摩根，还有那距离站在前面的斯卡哈，准确来说应该是斯卡哈老师。
距离经过考验，拜师对方已经过去三天的时间了。
斯卡哈也没有什么拜师的繁文缛节。
这三天，他倒是什么都没做，一直都躺在床上恢复着身体。
本来他第一天下午就感觉没什么事了，不过摩根要求他多躺一会儿，他也就听着对方的话，直到今天斯卡哈才叫他来了这里。
“当你踏入其中，将会有无数的死者从四面八方袭来。”
“你要做的，便是尽可能的多的杀掉它们，并活下去。”
“现在，下去吧。”
三人站在的是一处悬崖上，下方大约几十米的高度下，是一处平地，其上寸无杂草，不过地面倒是颇为平坦。
“好的，斯卡哈老师。”
卡尔直接走了下去，站在了那空地的中心。
只见斯卡哈未有什么动作。
周围的阴风却是忽然强烈了许多，呼啸的风仿佛女妖刺耳的尖叫，吹得卡尔的脸和耳膜都有些发痛。
灰色的薄雾从脚下升起，周围的环境让卡尔有种不安感。
下意识的回头想要去找摩根姐。
但回过头，卡尔却发现那不过百米外的摩根与斯卡哈都已经看不到，就连那悬崖都看不到。
浓雾，黑色的浓雾如同云海般将他包裹。
随后便似乎是什么爬行的声音，卡尔立刻警惕起来，手在虚空一握，星之圣剑便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作为星造的圣剑，星之圣剑是有着变大变小的功能的。
如今，随着认他为主之后，星之圣剑自动就变成了适合他这个年龄、体型所能握持的大小，剑柄和他的手十分的贴身。
“左面。”
听着声音，卡尔转过了身，剑劈向了左面。
利器入肉的声音响起。
星之圣剑穿过了一只人形的怪物的身体，锋锐的剑刃直接将它的身体划开，而卡尔不敢有丝毫放松，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从背后扑来的腥臭和风声...
三分多钟之后。
黑雾已经散去。
只是周围一名又一名手持着利刃的死者朝他悍不畏死的靠近着，源源不断着，让卡尔只能不断地保持着杀戮、杀戮。
‘噗嗤！’。
一名腐朽的骨枪突然刺穿了卡尔的胸膛。
卡尔只来得及转过头，就看到一名衣着华丽的死者手握着长枪的死者，正一脸冷漠的站在他的背后。
下一秒，卡尔只觉得眼前一黑。
待到回过神来，周围的一切已经如潮水一般褪去。
胸口，还有身上其他部位落下的伤痕都不见，只是胸口那剧烈的被贯穿的痛感还缭绕在心头，惊得他一声的冷汗。
就在这时，那紫色的靴子已经踩在了他的面前。
斯卡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警惕性太差。”
“抱歉，老师。”
斯卡哈没有回答，而是说道：“起来，和我打。”
卡尔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顶着那还残存在精神上‘死亡’的恐惧和胸口的疼痛，起身握住了星之圣剑。
······
‘宕！’、‘宕！’、‘宕！’...
金铁交及的声音不断在空旷的山谷中响起。
手持红色魔枪的紫红色声音，和一道金色的声音不断地交织着。
卡尔不断地举剑格挡着斯卡哈的攻击，甚至有的时候挡下之后，还会刺剑反击，看起来有模有样。
不过仔细看去，就能发现卡尔已经满头的大汗，咬着牙，而斯卡哈却依旧是那般没有多少表情的冷艳，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一股从容的意味。
‘宕！’。
随着枪与剑的再一次相撞。
卡尔只觉得手上传来一股古怪的力道，那是一种超越骨和肉的、筋几乎要被扭断的绞痛，疼的他不得不微微松开了剑。
而下一刻。
‘噗嗤！’。
血红色的长枪将他的胸口贯穿。
斯卡哈冷漠的拔出了枪。
卡尔嘴角流血无力的跪在了地上，捂着心脏处那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致命的伤口，不断颤抖着、大声‘嗬嗬’的喘息着。
在这影之国，有着斯卡哈在，他自然是不用担心死亡。
哪怕身体湮灭掉，斯卡哈也能把他拉回来。
但问题是...
「贯穿死翔之枪」。
这是斯卡哈手中那血红色长枪的名字。
在敌人身上留下的伤口，不仅会为那道伤口附加「难以恢复」、「断魔」等等的负面的状态，而现在最让卡尔苦恼的倒都不是这些，而是...
疼！
被这把枪造成的伤口，要比正常武器造成的伤口疼痛了无数倍，那是卡尔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根本难以忍受的，就好像是被带刺的荆棘不断在撒着盐的伤口上摩擦的剧痛。
“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
只听到斯卡哈冰冷的留下一句话，等到卡尔忍着痛龇着牙抬头的时候，就已经见不到斯卡哈的身影了。
“摩根姐。”
看着那走来的身影，卡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卡尔，辛苦你了。”
“一点也不辛苦，跟斯卡哈老师学到很多。”
“再说了，像是我们那有一句话说的‘小的时候辛苦一些，长大的时候也能活得久一些。’，现在疼一些，未来也能活得更久一些，陪摩根姐更久一些，是吧？”
看着卡尔那痛的满头大汗、咧嘴傻笑，还在那开着会并不好笑的玩笑逗她笑的模样，摩根心疼的扶起了他。
“好了，我又不会拦着你跟她学艺了。”
摩根无奈而宠溺的摸了摸他蓬松的金发，柔声道：“我给你做了晚餐，吃完饭洗个澡就早些休息吧。”
“是摩根姐亲自做的饭吗？！”
待到回到了卧室的客厅，看到桌上丰盛的食物后。
卡尔甚至有了一种回到沙条家的错觉。
餐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食，虽说碍于大航海时代尚未来临，这座岛上食材比起后世稍显匮乏的缘故，但也明显能看出来摩根已经尽可能做的多样了。
十几道热气腾腾的菜，有鱼、有虾、有蔬菜，更多的是许许多多被做成各式各样的肉类，浓郁的香气混合着刚刚出炉的热气，光是闻着卡尔就有些忍不住了。
“这些，都是给我准备的吗？”
卡尔已经不会问‘怎么这么多。’了。
练了一天、死了一天、疼了一天的他，现在感觉就算十头牛放在自己面前，他都能一口给吞下去！
“自然，吃吧。”
卡尔立刻扑了过去，掰下一块不知道是什么兽的腿肉一口咬下，汁水和着热气在嘴中爆开，香气四溢。
只一口，卡尔便激动到忍不住流泪。
好吃！太好吃了！
鬼知道他之前那些年的‘领主家的二儿子’生活是怎么过的，匮乏的调味料、粗糙的处理手段和不列颠特有的精湛厨艺，他都要感觉自己的舌头快废掉了。
摩根泛着温柔的微笑，注视着胡吃海塞的卡尔。
突然，对方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进食，抬头看着他。
“怎么了吗？”摩根轻声道：“是哪里不合卡尔的胃口吗？”
卡尔摇了摇头：“摩根姐你也一起吃吧。”
摩根刚想拒绝，像是‘我不饿，卡尔自己吃就好了。’之类的。
过惯了湖中仙女餐风饮露、吃果子的生活的她，其实对这些人类所喜欢的食物没什么兴趣。
而且这些食物，她这几天为了给卡尔做饭吃而私底下学习做饭的时候，都已经试验的尝过无数遍了。
不过话还没出口，看着卡尔抬起的那吃了一口的鸡腿。
如果是卡尔喂自己、还是他咬过的地方的话...
摩根快要说出口的那拒绝的话还是没能出口，捋了捋鬓角的发丝，微笑着凑过了脸，在卡尔留下的咬痕那咬了一口。
是卡尔的...
“一起吃吧，摩根姐。”
望着卡尔那期待的眼神，摩根这次没有拒绝，笑着微微颔首。
“太好了。”
卡尔笑了起来，随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
“又怎么了吗？”摩根好笑道。
“我想请老师一起来吃。”
卡尔知道摩根姐和斯卡哈老师似乎关系有些不好，吞吞吐吐道：“毕竟老师她教我也很辛苦的...”
摩根突然有些吃味。
不过看着卡尔那清澈的眼神，摩根又是有些好笑，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呢，卡尔哪里会有那些心思？
况且。
斯卡哈那个千年老处女，也和自己的那八名眼冒绿光、一个个明显恨不得把卡尔吃的骨头都不剩下的湖中仙女姐姐们不一样。
她有那么多的徒弟。
思索着种种。
感受着卡尔期待的目光，摩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啊。”摩根笑着道。
“太好了，谢谢摩根姐，我现在就去找老师！”
卡尔激动的跳下了椅子，抱了摩根一下，随后就头也不回的转身跑了出去，留下摩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怔怔的发着呆。
半晌。
直到卡尔跑步的回响消失在了那空幽的走廊上。
摩根才后知后觉的回过了神。
那白皙的脸颊、雪白的脖颈，还有掩藏在银色发丝下小巧晶莹的耳垂，都在房间里那略显幽暗的烛火的照映下，染上了淡淡的、诱人的粉色。
“真好呢。”
摩根抬起了手，轻轻的放在刚刚卡尔拥抱自己的位置，感受着对方似乎还残留在自己身上的温度，嘴角不由自主的、开心的微微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