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一眼。
卡尔便感觉仿佛尸山血海朝自己袭来。
仿佛自己置身于战场之上，遍地的尸体，恶臭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而手握着已经不知是本来颜色还是被血染红的长枪的斯卡哈就站在那里，冷漠的注视着他。
额头渗出了汗珠，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微微发颤。
那并非是魔术、魔法之类的。
只是单纯的...
杀气。
仅仅是杀气，就让他呼吸困难，几乎要放弃了反抗，很难想象这位坐在宫殿最深处的美人手下到底有多少条亡魂。
几百？几千？几万？或者更多？
“抬起头。”
斯卡哈那女王一般冷漠的、高高在上的、不含一丝感情的声音响彻大殿。
“看着我。”
摩根立刻便要挡在卡尔的面前。
虽说她明白这是斯卡哈的考验，但她无法坐视卡尔这副难受的样子。
正当她刚动的时候，就看到一只小手抬了起来，拦住了她。
那是卡尔的手。
“我，能行的。”
卡尔努力的对她挤出了一个微笑。
“大不了我带你去找别的师傅。”摩根心疼道。
卡尔摇了摇头，强笑道：“我，总不能，一直在摩根姐你的庇护下。”
我可以一直保护你的。
摩根默然。
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允许有人在她面前欺负她的卡尔，欺负她的未婚夫，而正当她打算不顾卡尔的意愿，强行替他挡下斯卡哈的杀气的时候。
“给我个机会，好吗？”
“我也想，能够保护摩根姐。”
摩根心神一颤，愕然的看着对方。
想，保护我吗？
看着卡尔那坚定、祈求的眼神，看着那哪怕额头满是汗珠，身体都因为斯卡哈的杀气而恐惧的颤抖，但依旧努力对着她挤着阳光的笑容的模样。
摩根心中长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没有迈出那挡在对方身前的那一步。
但手也不由自主的握紧了，眼中有着深深的自责。
还是自己太弱了。
如果、如果自己能更强的话，他就不必遭受这些折磨了。
“谢谢。”
卡尔朝着摩根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努力的抬起头。
缓慢的从垂下看着地面，一节节的沿着丹墀上移，仅仅是看到对方那双长靴，那双穿着紫色长靴的腿的时候，卡尔的膝盖已经微微弯了下去。
杀气，越来越重了。
到了这里，视线每身高一点，杀气便会成倍的增加。
在这之前，卡尔从未想过有人的杀气能够如此浓厚，浓厚到了光是凭着杀气便是能够将人吓死的地步，而这还远远不是她的全部。
这就是...
曾经以凡人之身，杀死过神明的「弑神者」吗？
就算是那位笼罩在不列颠上空，化作所有不列颠人头上阴影的伏提庚，怕也不过如此吧？
自己，还是太弱了。
似乎因为承受不住，卡尔重新低下了头，看着地面。
承受不住了吗？
斯卡哈看着低下了头的卡尔，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是自己做的太过了吗？
她看了这个少年的「梦」，也正是因为如此，已经数百年没有收过徒弟的她才打算给对方一个机会，不过大概也是那「梦」中对方表现的太过惊艳。
让她下意识的给出了对方最难的试炼。
哪怕比起她最优秀的徒弟，光之子库丘林，还要难得多的入门试炼，而自己却完全忘记了这是比起当时拜入她门下的库丘林还要小得多的孩子。
不过，既然已经做了，哪怕斯卡哈还挺想收下这个徒弟，也没有改变、出声。
既然错过，既然对方放弃了，那便证明他们无缘。
而且，中途放弃的人，也不配当她的徒弟。
“卡尔。”摩根心情同样复杂。
若是在「试炼」之前，看着卡尔放弃，她更多的会是恨其不争的失望。
但如今，看到卡尔选择放弃，她心中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这不仅仅是自己所投资的人。
不仅仅是自己的骑士。
也是自己的丈夫，是未来将会陪伴自己一生的男人。
她现在已经后悔带卡尔来影之国找斯卡哈拜师的决定了。
本来想着的是给卡尔她所能给与的最好的，同时在这里，也能摆脱其他八名明显心思有些不良、看着卡尔都眼冒绿光的湖中仙女同伴们。
但刚拜师便是如此，跟着对方学艺，还不知道要遭受怎么样的折磨。
想着，摩根尽量露出笑容，哪怕在她那张冷艳的脸蛋上显得有些怪，但她还是尽量的露出了自己所能露出的最柔和的笑容，朝着卡尔伸出了手。
“卡尔，我们回家...”
尚未说完，那只手还没有抓住卡尔的手。
就听到了一道笑声。
那是男生的笑。
在这只有三个人的影之国中，那道笑声发出者的身份也很显然，摩根伸出去的手不由得停住，斯卡哈也重新看向了那名已经‘放弃’的少年。
我可是敢单人单剑直面伏提庚的人啊！
我可是曾经硬抗下伏提庚三剑的人啊。
虽然很丢脸的被吊着打，但那可是高文都做不到的事情。
就连大名鼎鼎的太阳骑士，高文，在面对伏提庚的时候，仅仅是一剑就丧失了所有抵抗的勇气，躲在了阿尔托莉雅的身后。
而自己...
卡尔想着，嘴角咧起，再次抬起头。
这次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虽然依旧不快，但能明显的看到抬头的幅度，一点、一点，从地毯到丹墀，从靴子到腿，再到胸，直到那光洁的好似少女一般的下巴。
而这时，他的膝盖已经忍不住弯曲下去了。
这并非是意志能够抵挡的，而是已经凝成实质的杀气！
卡尔很想抬起头，但他却如何努力也做不到，那仿佛是身体、精神、意志都在告诉他，不能再向上了！
“卡尔。”
摩根怔怔的看着已经被汗水浸透，仍旧努力和身体抗争的卡尔，感动、欣慰，种种情绪涌上她的心头。
是啊，这才是她的卡尔，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卡尔。
摩根转过头，冷冷的注视着斯卡哈：“够了吧？”
看着护犊子的摩根，斯卡哈心中好笑，不过她也知道的确是够了，能够看到她的下巴对于卡尔这个不到十岁的少年来说，已经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了。
她本来想的是，只要对方敢抬头。
敢在抬头的动作中，挺着晕过去，哪怕只坚持了十秒，哪怕连她的脚都没有看到，但只要有勇气抬头去看她，她就会收下对方当徒弟。
而现在，对方却是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不愧是获得星之圣剑认可，得到九名湖中仙女正式赐福的孩子。
就连斯卡哈，也不由得嘴角微微翘起，正当她打算宣布结束时，却是异变陡生了。
只见卡尔忽然右腿向前迈了一步，手紧紧的攥住了拳头。
此刻，卡尔大脑里什么都想不到。
现代的家人，还有摩根，一切的一切都无法在空白的大脑里去想到，卡尔只是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到。
必须每一步都做到最好，才能够拥有自己想要得到的力量。
所以...
卡尔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起了头。
直视着斯卡哈的眼睛。
直视着那张娇艳的脸蛋上，满是愕然之色的女人。
“我，做到了。”
卡尔已经无力去思索对方的神情到底代表着什么，只是从牙缝里，艰难的挤出了自己的本能想要说的话。
沉默，几秒钟的沉默之后，斯卡哈笑了。
这位永远冰冷、永远残忍、已经数百年未曾笑过的影之国女王，却是绽放出了一个极为开心的，就仿佛找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的笑容。
“是啊，你做到了。”
甚至是，成为那个她几百年来一直等待却怎么也等不到的，能够杀死她的存在。
“你愿意，成为我的徒弟吗？”
摩根突然有些生气，她很想要不给斯卡哈的面子，直接拉着卡尔离开，去欣赏对方错过卡尔这么好的弟子而悔恨却无力、懊恼的模样，但是...
他不是她的工具。
他是卡尔，是她的小丈夫。
“我，愿意。”
卡尔露出了笑容，勉强挤出了这三个字。
随后，‘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