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王座之上，斯卡哈闭目坐在那。
无所思，只是静静的坐在那，甚至连胸口和鼻翼都没有丝毫的起伏，仿佛连呼吸都没有了，她也的确不需要‘呼吸’这种人类必要的维生手段。
独坐、一个人独坐在这全是死者的国度。
自从库丘林的时代、爱尔兰众英雄的时代落幕之后，这便是她这几百年来唯一做的事情，独坐在除了她之外再无活人的影之国中，无所思、无所想。
哪怕现在影之国中，多出了两个人。
‘哒哒哒！’。
突然。
略显匆匆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随后便是男孩的声音。
“老师？”
斯卡哈睁开了眼睛，依旧没有任何的情感。
门自动打开，卡尔走了进来，仰着头睁着那浅蓝色的眸子望着他，露出了斯卡哈所未见过也未想象过的阳光笑容。
“老师，摩根姐做了饭菜，我和摩根姐吃不完，您也一起来吃吧。”
吃...饭？
斯卡哈美眸中闪过了一抹迷茫之色，她有些不明白自己这个徒弟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叫做吃饭？
哪怕回忆到几百年前，那个自己还有着许多徒弟的时代，她也未曾有过这样的经历，那些徒弟怕她怕的躲着她还来不及，又哪里可能邀请她去吃饭？
而许久后，她才稍稍理清了对方的意思。
看着对方那满是期待的眼神，斯卡哈还是冷漠的摇了摇头。
“不了。”
她不需要进食。
在对方来之前，数百年来她也只是在这里坐着。
最多，也就是在脑海里想着枪法，或者，干脆去深渊之中，杀戮着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来保持着手感，至于吃饭...
“摩根姐做得很好吃的。”
斯卡哈沉默，而后摇了摇头。
“你们吃吧。”
“老师，你真的不去吗？”
斯卡哈摇头。
“那，老师你等我一下。”
卡尔说着转身匆匆的朝着外面跑去，留下斯卡哈有些迷茫的看着对方的背影，她实在有些搞不懂这个少年到底在想什么。
而又过了一会儿，她便看到少年跑了回来。
只是手上，多出了一盘热腾腾的烤鸡，而少年也自来熟的一般，带着仿佛是拿着什么宝贝一样的笑容，小跑着上了丹墀，来到了她的身边。
“老师，给你。”
斯卡哈迷茫的看着他，看着这盘热气腾腾、散发着香气...大概是香气的烤鸡。
“这是...？”
“很好吃的，老师你尝尝看。”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斯卡哈最终还是没有再次拒绝这个期待的看着自己的男孩，接过了那盘烤鸡。
而后她便看到对方仍旧期待的看着自己，犹豫了一会儿，她抬起手，撕掉了一块肉，放入嘴中。
有多久没有进食了呢？
斯卡哈也忘了，反正久到她连进食该怎么做都忘了。
过了几秒，她才意识到进食的步骤，轻轻咀嚼着口中带着鸡皮的鸡肉，浓郁的香气和着汁水在嘴中爆开。
“怎么样？”
“...不错。”
沉默许久，斯卡哈说道。
老实说，她也不知道这食物味道怎么样，只是看着男孩期待的目光，她觉得自己应该这么说。
“老师你喜欢就好，还要吗？”
“摩根姐做了很多，我们都吃不完的！”
“您要的话，我再给您拿一些，您喜欢吃鱼？还是虾？或者蔬菜？又或者是什么肉？这个？”
听着卡尔那泛着笑容的话，斯卡哈摇了摇头。
“这个就够了。”
随后，她忍不住问出了心里话：“你不怕我吗？”
“啊？”
卡尔愣住了，随后歪了歪头奇怪的看着斯卡哈。
“我为什么要怕老师你啊？”
为什么要怕我？
因为...
斯卡哈突然发现自己有些理解不了这个男孩了，明明自己刚见面的时候，给了对方那么严苛的考验，将对方压的晕了过去。
而之后，更是不断的让他和那些死者搏杀、不断地和自己搏杀，一遍又一遍的用着荆棘枪杀死他。
“你不疼吗？”斯卡哈最终问道。
无论是库丘林，还是其他的徒弟，她都是这么教的。
而他们，也都会因为那高强度的训练，以及荆棘枪带来的剧烈疼痛，而对她这个师傅十分的恐惧。
“当然疼啊。”
卡尔点了点头，随后似乎想起了那种疼痛，龇着牙道：“老师你那把枪也太厉害了，哪怕‘死’了那么多次，每一次也疼的让我连剑都握不住。”
“那你为什么...？”斯卡哈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新徒弟，真奇怪。
“老师你说的很奇怪啊。”
卡尔反而一脸疑惑的望着她，让斯卡哈有些无法理解。
奇怪的，是我吗？
“老师你那么做，不是为了让我不要适应死亡吗？”
“高强度的训练不也证明老师您对我很好嘛，要是不喜欢我这个徒弟，老师你当甩手掌柜就是了，哪会那么长时间的看着我、陪着我对练呢。”
“我感谢老师您还来不及，哪里会害怕老师？”
“...”
让他不要适应死亡吗？
时间太久，斯卡哈都有些忘记自己用荆棘之枪刺伤他们、杀死他们，是为了让他们不要适应死亡，以免离开影之国后因此而出现问题，还是单纯的满足自己的施虐欲了。
只是。
看着这个看着自己露出阳光而感激的微笑的男孩，斯卡哈也不由的露出了一抹笑容。
冷艳的脸蛋上，那微微勾起的嘴角所勾勒出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宛如春雪消融之际盛开的第一朵花，看的卡尔不由得呆了。
斯卡哈伸出手，轻轻的揉了揉他蓬松的金发。
“好了，回去吃饭吧，然后早些休息。”
“明天早上，训练还要继续。”
“哪怕你讨好我，我也不会减轻你的训练量，或是换枪的。”
“我才不是那个意思！”
卡尔嘴里说着，脸上倒是故意露出了失望的表情，逗得斯卡哈忍不住有些想笑，不过她还是忍住了。
“那老师你记得趁热吃完啊！”
卡尔转身小跑着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大殿。
临走出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声：“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久，脚步的声音消失许久，大殿的门缓缓关上，而随着门彻底关上，斯卡哈的目光才从那卡尔早已消失的背影的地方收了回来，低头看着放在腿上的那盘烤鸡。
“卡尔吗？”
斯卡哈抬手撕下了一块鸡腿。
咬了一口，香气、汁水四溢，不过斯卡哈倒是依旧感觉不到‘好吃’，漫长的时光早已让她不知道什么是美味。
不过...
“看来...”
“还是要加大训练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