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签游戏是安排在下午进行，所以斯内克还有时间吃饭，还有时间休息，还有时间洗澡换一身衣服。
甚至这一切都是在庄园内进行的。
虽然全程都有人陪同监视，但贵族们做这些事的时候不也是都有人全程陪同监视的？
四舍五入，斯内克也算是体验了一把贵族生活。
“怎么样？享受完这一切，有没有感受到生活的美好？”
对面的老头饶有兴致地提问，刚刚这段时间，他也是好好吃饭，好好梳洗，好好休息，好好的换了一身衣服。虽然与斯内克不在一起，但做的事情基本与斯内克相同。
“不用做这些，我也能感受到生活的美好。”斯内克惬意地笑了笑，随后陷在沙发里反问老人：“伯爵大人，我真的想不明白。我这样的小人物，能被你随随便便捏死的小人物是怎么值得您这般大动干戈的。”
“小人物？你实在是太自谦了。”高老头笑了笑，却在下一瞬间凶相毕露。
“为什么要拒绝托内的条件？为什么要为仇人奔走？为什么要为一群渣滓的死而愤慨？为什么要为一群无关紧要的杂碎赌上性命？”
“你说你是为了他人的性命，那么斯内克，你的性命就不是命了？但你却对自己的生命没有半点的怜惜，好像就是随意能抛弃的东西。”
“不真实！不可能！怎么会有你这种人？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人！老夫要戳穿你虚假的伪装，老夫要看到你的真实！”
老人恢复了平静，但那刻骨的恶意却没有半丝收敛。
“怪物，老夫要狩猎你，赌上一切狩猎你，拆穿你的虚假，达到最终的真实。”
莫名其妙，却又理所当然。
这个村子是富庶的，也是扭曲的，而扭曲的源头就是这个潜藏在中心的高里奥。扭曲者看到正常人，自然会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斯内克内心莫名升起了一股同情，对着老人的同情。这位口口声声说要真实的老人怕不是从来没有被人真心对待过。
患难见真情，在斯内克最为绝望的时候，是艾萨克他们这群同病相怜的可怜虫收留了他，互相抱团取暖，互相鼓励，斯内克才有活下去的勇气，才能设下击败奥苏克的圈套。
仿佛是感受到斯内克的同情，高老头冷哼了一声。房门打开，一群衣着华贵的贵客鱼跃而入。
为首的伊莎贝拉盛装入屋，仿佛是来参加什么舞会一般。
随后的耶克一脸不爽。当然不是因为伊莎贝拉的行为坏了规矩，而是他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耶克向来对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兴趣，更是烦恼被老伯爵强迫观看全程会过于无聊。
至于后面的以杰德为代表的一众路人甲乙丙，倒是没有什么特殊想法。只当是老人又有什么突发奇想，秉承着尊老的礼仪过来意思意思。
最后进入的是杰曼与莱福特。
待二人进屋，高老头才慢悠悠地开口：“你定了一个见证人，老夫也选了一位。”
“这位是莱福特，老夫多年的朋友了。他可是声名远扬的老实人，你应该没有意见吧？”
斯内克自然不会有意见，只是有点诧异，他之前还以为高老头会安排西蒙或者其他心腹来做见证，这样斯内克还要警惕高老头可能的作弊行为。
但竟然是和杰曼一道的外来人。
“你担心老夫会作弊？”一语道破了斯内克的心思，高老头有些不满地摇摇头：“老夫可不屑用这些虚假的套路，这场游戏仅仅是比运气而已。”
“就让老夫看看，被运气抛弃的你会露出怎样丑陋的面容吧！”
兴奋，喜悦，咧嘴欢笑。
但事与愿违，斯内克的运气好到出奇！
而且杰曼还将准备工作推给了莱福特，这是伯爵自己选的人，连指责斯内克作弊都没有借口。
第一回合，斯内克抽中！
晃动着手中的空白纸条，高老头称赞道：“运气不错，你要不要提前先预选一下钱财奖励？”
斯内克没有理睬，只是在囚犯希冀的眼神中走向艾萨克：“请相信我，我一定会救你们出来的。”
“第一个人，我选弗莫。”
顶着众人愤怒与不解，斯内克将手中带着记号的纸条交给了一旁的侍从。
回到座位，高老头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第一个选他？你和他的关系最好吗？”
没有回话，斯内克选择沉默以对。
见斯内克不识趣，老头又转向刚被松绑的弗莫：“恭喜你，小伙子，你现在可以为斯内克的手指挡一刀了。”
跪了许久，腿脚已经软了的弗莫听到高老头的戏言，直接吓得瘫坐在地上。
斯内克无奈，只能开口嘲讽：“无聊的挑衅，大人您是顽童吗？”
“嘿嘿~嘿嘿嘿嘿~~。”
这回换做老头不说话，只是发出阵阵怪笑。
然后就是第二回合，气势如虹的斯内克依旧抽中了签，并用这签交换了雷奥。
松了绑的雷奥面带惭愧，却最终也没道歉，只是与斯内克狠狠地拥抱了一下。但在弗莫面前，雷奥还是迟疑了一下，最后也只能给这位差点成替罪羊的兄弟一个熊抱。
然后第三回合，第四回合，一直到第八回合！
逆天的运气，好到让斯内克不敢置信的运气，拳头攥紧摁在心脏处，急促到了极点的呼吸让脸涨得通红。
被释放出来的八个好哥们也开始互相拥抱，忘记了之前一切的不愉快，开始畅想接下来该怎么经营好生活。
杰曼也是相当惊异，甚至暗中拉了拉莱福特。
“老哥，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完全看不出你怎么作弊的。”杰曼附在莱福特耳边小声嘀咕着。
莱福特却只是摇摇头，一脸同情地看着陷入狂喜的众人，小声回道：“我没有做任何事，一切都只是运气罢了，既定的运气……这个年轻人已经完了。”
在第九局开始的时候，老伯爵依旧风轻云淡地示意斯内克先抽。斯内克调整好呼吸，起身将手伸向场中的盒子。
就在斯内克的手即将碰到盒子的时候，再次心有所感，抬起头看着淡然的高老头：“伯爵大人……接下来如果再赢的话，您可就要破费了。不如我们就此罢手好吗？”
“斯内克！你在说什么！？”
伯爵还没说话，倒是斯内克身后的友人们不满的叫嚷了起来。
“斯内克，现在运气在你这边，我们应该加把劲！”
“要是咱们出去没有个启动资金，日子会很难过的！”
“没事的，斯内克！就算是输了大不了兄弟再蹲回去，下一把又能回来了！”
七嘴八舌，群情昂扬。
但不对劲，他们越是激动，斯内克越是恐惧，而且还不是没有由头的恐惧。脚下名贵的地毯、舒适的沙发仿佛变成了坚硬的沙土，整个也瞬间暗淡，而面前的老人，身后的朋友都变了，一切都变了。
是奥苏克，已经死掉的奥苏克，就坐在对面冲着斯内克笑。
“掷吧，只要赢了，你就可以在这个村子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没由来的，奥苏克已经死了，是被托内害死的。即便是索命也该是找上托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卫……”恐慌到极点，斯内克只能念叨这个名字，期望这个新朋友能给他一点勇气或者一点建议。但大卫自从托内受刑之后就彻底消失无踪，斯内克能感觉得到，他不是沉默或者昏迷什么的，是真真切切的彻底离开了。
孤立无援。
“可以和解吗？”
明明一路赢到现在，明明有了足够回旋的余地，但此刻斯内克却仿佛是失败到极点的小丑一般发出哀求。
奥苏克的幻影消散，幻影下的老人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这不是有这么多护身符吗，你在害怕什么？快点抽吧，抽中了签，你和你的伙伴就能得到一大笔财富，这可是老夫精心准备的礼物。”
“抽吧。”
“抽吧？”
“抽吧~~”
“掷吧！”
耳边又响起了梦魇般的声音，斯内克微微扭头，竟隐约看到奥苏克再次出现，肥硕的大手正压在斯内克的肩上，蛊惑的声音在斯内克耳边不断回荡。
但斯内克没得选，从头到尾都没得选，因为一切的主导权都在对面老人的手里。斯内克从头到尾都只是被玩弄的可怜螳螂罢了。
结果不出莱福特的预判，也证实了斯内克的灵感。
打开折好的纸条，里面是空荡荡的，一无所有的，什么都没有。即便斯内克轮换了各种角度，反复揉搓在看，不断地重复着各种毫无意义地动作，签依旧是空的。
高老头也不急躁，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年轻人的垂死挣扎。
哀怨，痛苦，斯内克回望了一眼身后的八人，已经彻底没了欢笑的八人，纷纷将头垂了下去的八人。
老人嬉笑着问：“所以你准备选谁？”
沉默，绝望的沉默，选择谁回去？选谁回去就是将那人推向死亡。
最终还是雷奥出声打断了斯内克的狼狈，向来鲁莽的雷奥。
“要不让我再过去蹲一会？马上下一把你赢了再把我赎回来？”被这股绝望压抑的氛围压制，雷奥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虽然话刚出口雷奥就有些暗自后悔，但这诡异沉闷气氛却因此一扫而空，雷奥心头终究却还是有些轻松。
因为雷奥的主动，斯内克眼中的阴郁也有些消散。
“那么就是这位主动愿意牺牲的大块头先生了吗？”高老头微笑着向斯内克做最后的确认，随着他的话，侍从们也拿着镣铐凑了上来，惹得几人一阵紧张。
“不。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斯内克伸出左手，紧握成拳对准高老头，随后缓缓松开：“请选你要的指头吧。”
“愚不可及的蠢货。”
高老头的眉毛挑了挑，随后转向杰曼：“见证人先生，请你帮老夫动手，可以吗？”
杰曼很不爽，但也只能不爽的咂了下嘴，明明只是吃瓜看戏还要来当恶人。随意从一名侍从手中夺过长刀插在桌上，杰曼毫不客气地问：“哥们，你选哪个手指？”
斯内克有些紧张地笑了笑，而后紧闭双眼，将其余指头收拢，独留一根小拇指。
刀光闪过，杰曼顺手将分离的小拇指接住。
“放心，我的技术很好。如果接下来你赢了也不要钱了，就让这老伯爵安排人把你手指接好，庄园里有这样的人才。”
杰曼提议了，高老头也没有强硬地拒绝：“当然没问题，不过相应的。在游戏结束前这位小伙子可不能离开座椅啊。”
直到二人的话讲完，斯内克才睁开眼，看着已经光秃的地方流血流如注，钻心的疼痛才后知后觉的传遍全身。
“快点吧，不然一会失血过多就麻烦了。”
杰曼的好意提醒压制了斯内克想要惨叫的欲望，拼命倒吸着冷气，咬着牙关，背对着八人。
虽然斯内克有心想要将这痛楚藏住，但这钻心的痛，这颤抖的背影，又怎么可能藏得住。
流泪了，艾萨克一众终究是流泪了，不知道是因为感动还是恐惧，但他们现在泪如雨下。
莱福特迅速地准备好新一轮抽签。
顶着痛，斯内克左手垂下，微微站起，伸出沾满鲜血的右手，面目狰狞地在密封箱子内犹豫着，翻找着，最终带出一张合着的签后瘫软在沙发上。
斯内克并不准备打开签，只是静候老人的动作。
“捏黑~~”高老头发出怪笑，紧紧盯着斯内克痛苦的表情，伸入箱子的手还在不断地摸索着，明明只有一张签，却故意在箱子内漫无目的地摸索着。
最终老人将签拿出，连带着抽签的手都沾染了些鲜血，是斯内克遗留在箱子内的鲜血。
“真遗憾。”将签打开露出了莱福特做的标记，高老头的愉悦再次达到了巅峰。
“这次你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