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仪式还没有开始,斯内克先生。老夫觉得此刻你应该抓紧时间梳洗一下。”
对视了片刻,高老头率先做出了善意的提醒。
至此斯内克才猛然发觉,由于之前身上出的汗太多,已经将礼服弄得黏糊起来。
“您不必再拐弯抹角了。”斯内克对着老人羞郝的笑笑,平静地回道:“您知道我要来干什么,我也知道我要来干什么,伯……”
“哦哦。是这样的,老夫更想知道他们几个知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打断了斯内克的话,示意撤去了一边的屏风,拉开厚实的幕帘。艾萨斯,雷奥……斯内克的室友一行8人,此刻正被反绑着,塞住了嘴,痛苦地跪在里处。
几人看到了房内的斯内克,试图膝行向前却被侍从用利刃阻拦,最终只能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斯内克,祈求他能想出点办法。
在斯内克愤怒地目光中,老人晃悠到囚犯身旁,稍微按了按架在雷奥脖子边的长刀,看着刀锋割破囚犯皮肤后渗出的鲜血。
“现在,你想对老夫说些什么?”
“放了他们……”斯内克颤抖着,几近是哀求着。
此前的决心被高里奥轻而易举地摧毁殆尽。
斯内克不怕死,但是他无法坐视他人为自己的一意孤行而死。所以他现在只能跪倒,匍匐在老人面前,献出那枚代表老人信誉的金币,祈求老人原谅他的狂妄自大。
“一枚金币,就想要买下他们8个人的命?”
卑微的斯内克谄媚道:“他们命贱,不比贵族尊贵,这枚金币买下他们绰绰有余了。”
“你这话说的不对。”高老头摇了摇头,随意指着其中的一人,拉长了声音说道:“他们可是人啊~~~活生生的人啊~~~”
“西蒙……”
似曾相识的话,让斯内克咬紧了牙关,捏紧了拳头。
荒诞,滑稽。想要保护这8人的斯内克不得不去贬低他们,反倒是掌握了生杀大权的老人却夺走了悲天悯人的权利。
“你说过这枚金币代表你的信誉,难道你的信誉比不过这8条人命?”
强忍着愤怒,连敬语都舍去,斯内克索性也不再哀求,只是拿着金币冲着老人大声质问。
“当然,老夫可是最重视信誉的,所以老夫才不能放人。”
装作无可奈何,高老头长叹一口气:“若是其他人老夫放了也放了,可他们是杀人犯,很多人都清楚他们的罪行,若是随意释放那其他人会如何看待老夫?”
“奥苏克的死是托内的计谋!你是知道的!”
“也许奥苏克是被人弄晕放在他们的面前。但最后动手杀人的可是他们。”说着,高老头扯起了嘴角怪笑一声:“或者你可以去让托内帮忙作证,让他认下这个主责?”
“噢,对了!”没等斯内克细细品尝自酿的苦果,高老头继续调侃道:“他们几个还想把罪全都推给这个叫弗莫的年轻人。真是可耻,要不是和老夫特地过问一下,就真的让他们得逞了。”
跪下的八名囚犯瞬间就分成了两派。
七对一,失望,愤怒,不解,疑惑,诸多视线转向了旁边一个稍微瘦弱的年轻人。
瘦弱的弗莫害怕的缩了缩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鼓起勇气对旁边的七人怒目而视。
弗莫难得的强硬爆发,却让这七人退缩了,愤怒转为困惑、心虚,最后只能偃旗息鼓,蜷缩在一旁不敢有任何动作。
几人的小动作当然被斯内克看在眼里。愚蠢,蠢到极点的愚蠢,斯内克不由哀叹,这几人自掘坟墓的行为不仅葬送了生路,更是让小团体内部生了间隙。
“是非曲直你大概也清楚了。老夫问你,你想要救谁?”
口干舌燥,大概是因为刚刚在那间温室流汗过多,现在的斯内克只觉得嗓子不断冒烟。
带着古怪笑容,老人右手指着七人团体,左手指着弗莫,戏虐地反问斯内克:“正义和人命,你的选择是?”
喉咙疯狂蠕动,终于分泌出一丝水分湿润口腔,斯内克双眼无神地盯着老人,仿佛是回答,也仿佛是自言自语。
“如果我选择了其中一边,另一边就会死,是吗?”
高老头笑着回道:“当然,一边无罪,另一边自然就是有罪的。”
偷换概念,但高老头笃定斯内克无力,也不敢深入厘清这里的漏洞,毕竟如果放着漏洞不管好歹还能救下一部分同伴。
“不管我选择哪一边,您都会放人,他们都可以活下去是吗?”
“是的。我能保证。”高老头的嘴角翘起了不可思议的幅度,怪笑着催促道:“选择吧,究竟是哪一边能活?”
短暂的停顿,令人窒息的沉默,斯内克紧握着金币的手抬了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对不起,我谁也不选。”
意料之外的回答,但高老头也没有任何失望或者想要谈判退让的意思,直接抬起手示意侍从将囚犯们就地正法。
“等一下!”
意料之中的阻止,斯内克呵退了侍从的动作,缓步走到老人面前。
侍从们紧张的想要保卫主人,却被老人挥手阻拦。
一步之遥,斯内克停了下来,瞳孔恢复了神色:“等我离开这里,我会将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向所有人说出,村子里的每一个人。不管是男是女,是新来的还是老人,我都会向他们诉说今天发生的一切。”
“如果您真如您所说一般重视信誉,那么相信我自然可以平安的将这一切说出去。”
老人咧嘴笑着,反问道:“这又有什么用呢?他们都死了。”
“别说是他们,等我将这一切讲述给他人,就算是我的命你也可以随便拿走。”
说罢,斯内克就站在这里,无视了同伴的哀求,无视了侍从们的愤怒,此刻他的眼中只有面前老人,只能静静地等待面前老人做出判决。
因为斯内克清楚,这位老人一定明白刚刚那番威胁的含义。
这么多年以来,这位老人,这位庄园的主人一直躲在托内的身后操纵着一切。即便是村子里的人有怒火,有不甘,都只会冲着托内为首的侍从们,反倒是慷慨的庄园主人都被众人视作慷慨仁善的化身,从来没有沾染半点污秽。
只要斯内克活着出去,只要斯内克向所有人公布出去,即便众人最初会以为斯内克只是在说一些荒诞不经的谎言,但这也足够了。庄园的主人进入了所有人的思维之中,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的考虑村子每件事与庄园主人的关联。
这时候讲述一切的斯内克再不明不白的死去,那么阴谋论将会彻底根植在所有人的心底。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高老头低笑了几声,包含杀意地说道:“但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斯内克不卑不亢地回答:“当然没有这个可能,您可是最重视信誉的,怎么会做出如此失信于人的事情?”
沉默,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就是笑,发自内心的笑,斯内克与高老头同时开始了狂笑。
斯内克倒还好,年纪轻身体吃得消。高老头也这么笑不由让人担心他会不会就此抽过去。
笑了不知多久,很遗憾,高老头并没有抽过去。
停歇了片刻,高老头感慨道:“说真的,你这样的人确实不该出现在那群矿工中的,但世事无常啊。不论是对你,还是对老夫。”
“世事无常,对了,我能问一下您打算给我什么奖励?”
“奖励?”高老头故作惊讶。
斯内克微笑道:“您不是说要表彰我在此次救灾中的突出贡献吗?很多人都等着我回去炫耀呢。”
“哦哦,还有这回事,老夫差点忘了。”
踱步到沙发坐下了,高老头装作疲惫的思考了片刻,随后一拍手:“做为对斯内克你的奖励,你救下这么多人的奖励,那老夫也得特事特办了!”
“斯内克,感恩吧。你不用死,你的朋友们也不用死,而且你们还可以离开村子重头再来!甚至可以带着一笔巨款,货真价实的金币离开!”
斯内克瞪大了眼睛,囚徒们也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老人。
与囚徒们的激动有所不同,斯内克隐约感觉这才是老人真实目的,之前的一切威吓、装傻、逼迫都只是表演。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么丰厚的奖励就只会是诱饵,引诱猎物上钩的甜美诱饵。但偏偏斯内克没得选,只能乖乖上钩。
见斯内克最终还是没有进一步回应,高老头有些不爽的砸了一下嘴:“但是这一切都不是白白赏给你们的,尤其是你对老夫这么恶劣的态度。”
图穷匕见了,老人不再伪装,恶意开始四溢,侵袭着斯内克的每一寸皮肤。
“正所谓不劳动者不得食。想要这么丰厚的赏赐,就来和老夫玩一场游戏吧。赌上他们的性命,只要你赢过老夫,刚刚老夫说的一切都会成为现实。”
斯内克沉声问:“假如我输了,那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不,不要这么悲观。”老人摇了摇头,温和地说道:“你可是有足够多的护身符,多到能保住你活着平安度过游戏的护身符……就比如,你的手指头。”
“老夫已经老了,不像你这样精力旺盛,头脑灵活。所以,我们就用最简单,也是最原始的方式进行这场游戏吧。”
老人嘴角再次提起,连口水都不可控制地渗出:“抽签,抽中的人就算赢。只要你赢,你就可以选择其中一个人作为奖品,他就可以活着离开村子。但你要是输了,就切下一根手指吧。当然,如果你持有作为奖品的人,你也可以选择用它来代替切掉的手指。”
“老夫也没那么多精力,比赛最多开展15局。而老夫也只要你的左手,不会多拿。如果你运气足够糟,一下子就输掉五根手指,那么在下一场老夫就会要你整个左手,再下下场就是你的命。”
说罢,老人缓了缓,指着跪在一边的八名囚犯:“这几个奖品,假若你死了,作为老夫的战利品,老夫也会好好考虑它们是否还有继续利用的价值。怎么样,你同意吗?”
残忍,但却又极为诡异的宽厚。
如果斯内克拒绝,那么在场的九个外人是决计活不了的。但只要斯内克死了,那八个人基本就能保住性命。
如果斯内克的运气足够好,甚至还能赢走一大笔钱。当然斯内克绝对不会妄想这遥不可及的可能。
只是斯内克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但是,我想指定一个人作为这场游戏的见证,由他来制作签,以防止作弊行为的发生。”
“捏嘿~老夫答应你。”眼放着光,嘴角溢满了口水,此时的高老头简直比刚刚处刑托内时还要快活:“你可以选择庄园里,村子里的任何人见证这场游戏。”
“最近刚来村子的外来者也行吗?”斯内克继续问道。
“当然可以,你要找谁?耶克、莱福特、杰德还是刚刚的那位阿斯托尔福?”高老头快活地回答。
一连串的名字,斯内克并不认得,也不需要认得,因为斯内克早就有了人选,也是他唯一可以选的人选。
“杰曼,我希望那位叫杰曼的先生来做这场游戏的见证人。”
“杰曼?居然是杰曼吗?”高老头脸上的笑容微微收起:“你还真是挑了个最为麻烦的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