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直至帕缇娜决定假装没有听到埃萝的奇怪发言。她将剑匣拾起抱在怀中,很珍惜地抚摸着这个沉重巨大的破古董,面上泛出欣悦神色,显然是相当看重里面这柄多半不是什么好货的武器。
“可别对里面的东西抱有什么期望哦,肯定不是什么厉害的巫术道具。”埃萝忍不住打击了一下,以免之后帕缇娜又耷拉耳朵,萎靡不振。
“我...我知道,但这可是第一次我收到礼物呢!”
埃萝很想说些什么吐槽一下,但为了避免伤到帕缇娜的脆弱内心,最终还是决定什么也别说,等着葬礼结束回去好了。
好在寒溪村是个相对而言比较文明的村庄,无人蓄奴,不然就得看到活人殉葬了。
埃萝眼角余光瞥见胡索走近,估摸着他身为山地氏族成员,和寒溪村众人非亲非故,按照纳斯卡人习俗是参与不了终幕仪式的,于是借助这段空隙来找自己聊些事了。
不知道是重新劝自己加入氏族还是询问利奥跑哪里去了,总感觉好麻烦...埃萝想了想,挥手向胡索喊道:“麻烦取杯酒过来!”
“嗯?”胡索愣了一下,随即双眉颦蹙,显然是认为这个年纪的少女不应饮酒。考虑到他来自于一个热衷于砍人脑袋的氏族,具有这种道德观念还真有些神奇。
但治安官还是顺手带了一盏清澄果酒过来,他不快的将酒杯掼到桌上,严厉低喝:“不要对酒精心存幻想,日后也需节制饮酒,只有堕落的梅加洛斯人才会......”
“......喝这么急干嘛,你看起来并不喜欢喝酒吧?”胡索纳闷,他收起杯子,“就这一杯,别喝了,醉酒容易出事。”
如若不是为了之后找个理由打发掉胡索,她才不愿意喝呢。
“你缓一缓,我有问题问你,我听村里人说你打算去和这个......人一起去追踪那帮士兵?”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太鲁莽了,对面估计有上百人,你们一两个人去追上有什么用?”胡索断然否决这个愚蠢的计划,“孩子,别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我血亲被人所害,你却指望我忍气吞声?”埃萝挑眉,熟练的运用纳斯卡人的逻辑出言回击,为自己捏造出一个合适理由。
在纳斯卡社会中,攻击家族中的一人,就是等同攻击整个家族。此等举措让敌人知晓,如果试图伤害一个纳斯卡人,其他家族成员都会紧握战剑一同攻去,这样的团结在凶蛮险恶的世界确保了安全,而这一习俗又流传演变成为了荣誉。
因此,为血亲复仇是凌驾一切的义举,对凶手进行残忍报复也是必要措施,寒溪村民折磨杀害战俘,除了亲友惨死的悲恸外,也有此般缘故。老老实实给战俘一个痛快反而会被视作软弱无能,日后必遭同族蔑视。
胡索听闻,抿唇不语,他赞同埃萝的行为,却认定少女没有成功可能,恐怕还会白白搭上自身性命。但他又不想劝埃萝放弃复仇,这种言论实在是缺乏血气,说不出口。
少女看出胡索的纠结,灵机一动,“如果你真的担心我,不如帮我两个忙如何?”
“嗯?”
“其一,我和帕缇娜没有地图,不知何处有路匪魔兽出没。其二,我想尽快提升自己实力,你应该是乌迦神的信者吧?可否推荐我加入教团?”
胡索沉吟片刻,从怀中掏出张兽皮卷轴递给埃萝,“地图我倒是可以送给你,但是教团不行。”
“咦?但我应该符合条件吧?”
“那算了,谢谢你的地图。”
“没事,你之后途径村镇时也可以告诉那些居民,自己是凯杜伊氏族的客人,他们会扫榻相迎。”
胡索:?
不是,这就是你不喜欢喝酒还特意找我讨了杯酒的原因?
胡索张张嘴,不知说什么好,他不屑于和一名受伤少女置气,那样也太丢人了。所以治安官又双叒叕无奈叹息一声,“那你知道利奥去哪里了吗?”
埃萝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治安官不是帕缇娜,要是埃萝扯谎说利奥夜间有急事突然出村,他肯定会心生疑惑,哪有人大半夜刚主持完仪式就有急事要走?太奇怪了。
因此埃萝干脆不回答,少女半卧在帕缇娜大腿上,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哝声,以此来表明自己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这说正事呢,你别这么敷衍。”
“醉了,别问。”
“?”
“阿巴阿巴阿巴......”
治安官叉腰费解的望着少女,最终摇摇头,只得离开。
埃萝躺了约莫五六分钟,才用小脑袋敲了敲帕缇娜肚子:“胡索走了吗?”
“嗯......是...”
帕缇娜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她不安地低头看向少女。“那个...利奥队长真的是有事离开村庄了吗?”
“那就好......”
帕缇娜松了口气,埃萝则一轱辘爬起来,这次她是真感觉脑子因为酒精缘故变得晕晕的了。少女拽住帕缇娜的手,央求她为自己清点一番家中财物,明日启程便可携上离开。犬娘回以温和浅笑,答复自是同意。
考虑到家产数额,这项工作还是蛮累的,帕缇娜估计要通宵一晚上了。但她似乎没有任何不愿迹象,埃萝在得意于拥有名趁手工具时忽觉不安,帕缇娜帮助自己的动机是出于某种纯粹而强烈,近乎宗教热情的爱。
这是从未感受过被爱之人所独有的力量,可以说完全取代了理性思考的能力。倘若爆发,将以贪婪、愤怒、狂热、嫉妒杂糅交汇出足以毁灭一切的破坏力,那种癫狂激情是两世为人的埃萝少有会为之恐惧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