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像是砧板上的猪肉突然长出了铁刺。
正在清理尸体的丹士被捅穿咽喉，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孩子，最终直直倒了下去。
公一伪装成尸体，骗过了那些来处理尸体的丹士们，他拔下对方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
圆峤仙舟上的厮杀还在继续，可那个白羽军头子给了他灵感。
就在刚刚，他费劲千辛万苦，终于咬开身边尸堆的后背，把骨头抽出来，当做利剑。
这是他人生的第一把剑。
被利剑划开的后背传来了瘙痒感——百年前仙舟舰队求到的丰饶长生，正在发挥恐怖的力量，被抽掉的脊柱正在缓慢地长出来。
他抓着白骨，就这么撑在地上，一手翻着捡来的剑经，就这么一瘸一拐地走在圆峤仙舟的街道上。
…………
“啊？”
素裳显然没有听过这样的故事，那好看的眼瞳里翻着疲倦与新奇。
这是朝闻道的第一次巡猎，这是他上战场的第十八个星历日，沈倏之的部队在南迪阿克瓦阻击步离人的入侵。
人们总会说，为了帝弓司命，为了巡猎星神，把战争渲染的无比高大，促使这些仙舟人上战场。可长生是很恐怖的，它会迫使你感受每一滴血的重量。
尽管得到了博识学会的支援，这场战争还是很恐怖地侵蚀着他们的神经。
在这几天的站岗中，朝闻道总会看到步离人的活化山脉，它们像是长在地面上的红色极光，波动着血淋淋的光芒。
他又想起了镜流的家乡苍城仙舟，准确来说，苍城并没有被罗睺毁灭，而是像巧克力棒一样卡在活化行星的嘴里。
每当他站岗时，就会给素裳讲安鑫写的小说，素裳总是很认真地听下去，这与说书人的故事完全不一样。
这小说不长，也就十来章，也许听完，彦卿就赶到了呢？
“只是小孩子的血腥幻想罢了。”
朝闻道苦笑道，但素裳却认真地想了想，开口道：“这小孩见多识广嘛。”
“什么？”
“圆峤不周军的飞剑，就是把自己的脊柱拔出来，炼制成剑，人剑合一，剑断人亡。道院是怎么说的？脊柱为人体大龙，舞剑如舞龙……”
“嚯。”
急促的哨音从下面传来。
“全体集合！”
素裳拍拍朝闻道：“你下去吧，我替你看着！”
身为道院军官，朝闻道点点头，很快从长城下去，来到下方的校场时，他眼睛一缩。
在校场中央站着的是一个金发少年，少年身着道院的阴阳两仪甲，身佩数剑，赫然是彦卿，少年面容严肃，没有半点意气风发。
沈倏之立在身边，如初见那样，看着一群道院军官集合，不过数秒，已经集合完毕。
“防御任务已经完毕，我们该进攻了。”
“我们的任务很简单，以彦卿为阵中，结成兵煞之力，撕破步离人的血肉长城，我们得尽快打到赤道去，击杀那儿的巢父金兀。”
“罗浮仙舟的增援已到，是时候了。”
彦卿抱拳行礼：“拜托了！”
所有人还礼。
沈倏之点点头：“走吧，彦卿骁卫。”
…………
静谧一个月后的罗浮长城，突然活动了起来。
一道来自烛青阳的冷漠军令，横跨脊柱般的长城，响彻寰宇：
“结【北斗九曜阵】！”
铛！
一道剑鸣响，千万军人啸！
“北斗！”
“北斗！”
“北斗！”
如此长啸，反复九声。
罗浮云骑军本是寰宇顶级，此刻随校尉烛青阳的一声令下，仙舟长城骤然亮起了光芒，像是黑暗睁开了太阳般的眼睛！
“那不是太阳……那是……剑光！”
但见九柄飞剑挂在黑暗上，无数的云骑军就在这剑下涌动着。
都说彦卿喜欢剑，但这九柄剑不曾显于人前。因为这是来自朱明仙舟的兵道杀剑，是罗浮的最高军事机密！
烛青阳的命令后，就是彦卿的剑鸣，云骑军立刻开始行动，千万血气如苍龙腾跃，轰上天空！
“天枢！”
“摇光！”
“洞明！”
“隐元！”
北斗九曜，曰开阳，摇光，天枢，天玑，天璇，洞明，玉衡，隐元——而以彦卿为北极星！
每响起一道剑光，便有一道军阵结成，一道军阵是为一万人，而这样的战阵有九道，九万人齐拔剑！
深红翻黑的兵煞之力彼此相连，如逐渐密集的血管，最终涌入高空的彦卿身上，仿佛给他披上了甲胄。
杀力冲天，连星系的月亮都被染红，狼烟纵横三万里，不见天地与人间！
在地面上的朝闻道，只感觉自己的血液顺着毛孔骤飞出去，全部汇在天上的彦卿身上。
彦卿身上披上了一层重铠，眼里的金灿也染上了鲜血，这让少年看上去如癫似魔，甚至咧开嘴，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兵煞之力侵袭着他的意识，九万人的意念全部灌入他的脑海，可他居然可以把握住自我，属实是少年天才。
比起对方的步离人，这里的仙舟军队，反而更像是血腥的丰饶孽物！
彦卿牙关一错。
“诸位，与彦卿一同决死！”
九万人微倾身，仿佛响应命令。
“杀！”
如开闸泄洪，那翻涌的兵煞之力就像是大江大河，这九万人就像是游在河里的鱼，此刻向深海里的光冲去。
一声令下，直冲步离！
咆哮的血气从地平线升起，步离人堪堪做好部署，仙舟军队已到，数月经营的防线一触即溃，瞬息之间被撕碎殆尽。
所谓的战壕根本无法阻挡，仙舟军队把地面踩踏，那埋伏在河水里的陷阱，云骑直接把河水掀翻，那高达千米的山峰，直接被扫去了几十米的土！
仿佛秋风扫落叶，而罗浮以狼人为秋！
朝闻道根本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他仿佛化为了利剑，失去了双手双脚，只顾着冲锋，看着过去可怖的步离人出现在自己眼前，然后被撕开，像是节日彩纸一样飞舞四方！
“杀！”
身边的素裳兴奋地嘶吼，她已经完美地融入了这道战争机器中。
“2.1马赫，这速度，简直是杀戮机器……”
太空中的罗浮舰队看着战场，甚至无须借助任何仪器，光用肉眼就可看到，此刻行星地表直接被犁开了一层血肉。
但是——
横跨赤道的血肉山脉，突然蠕动起来，磅礴的呼吸响彻世间，宛如活物。
然后那山脉波涛滚滚，突兀地升起了一座山峰，这活化山峰绽放成拳，撞在上！
轰！
军阵对活化，空间一时静了半晌。
但很快，下方的九曜军阵微微晃动，竟是有道院弟子爆体而亡！
朝闻道搭肩素裳，素裳搭肩身边同袍，体内斗阵星响，无数真气如声波传递，稳固住军阵。
横扫八荒的仙舟云骑，却也因此停下脚步。
“巢父威武！”有步离人嘶吼。
但下一秒他就被触手拉入山脉，混着惨叫吞噬殆尽。
“小娃娃，你师父呢？”
温和的声音从山脉中响起，石壁上长出一张狼首来。
发带解开，彦卿金发飘舞，如神似魔，对着山脉啸道：“劳烦金兀费心了，将军很好！”
他狰狞地摸摸自己的脖子，眼里嗜血之意愈发明显：“既然你是丰饶民，自愈力量恐怖，那少了几条胳膊腿，也是无所谓的吧？”
“嚯……好强烈的杀气！”
那山脉里的声音缓缓道，此刻才有了一点刻骨铭心的仇恨来：“这样也好，镜流的弟子也好，景元的弟子也罢……
“为了呼雷，让我……杀你一次。”
话音刚落，横跨赤道的血肉山脉，骤然起身，如海啸山崩，扑向这九万人的军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