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位!”
把关玉界门的人喊话,朝闻道收回目光。
其中有一少女着杏黄衣衫,单看面庞约莫十一六七,以仙舟尺度却不知真实如何,又不知借着甚么怪力负一重剑。那剑长二尺一寸,大非寻常。
虽有白布缠身,隐约看来模样倒是简古,然两边剑锋如蝉翼般微薄,足以吹毛断发。
包括朝闻道在内的往来游人,见这神兵,皆无不侧目称奇;可少女却似愁思伴身,只自顾拧紧了眉心,隐隐流出些许懊闷,小声念道:
“真是奇了怪了!娘先前教我念这心诀,道是能定心神,怎不见成效呢?”
不等她再多吐露些佶屈聱牙之词,那边关的持明男子便提腕摆手,招引少女上前。
少女一惊,牙关咬得紧颤,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应声前去。
“金石可铄,盟誓……”少女对持明男子正色道。
朝闻道骇然失色。
“金石可铄,盟誓不破”可是个爱情词,常用于仙舟婚礼上,难不成姑娘一见持明而钟情?
“金石可铄,盟誓不破。”持明男子黯然道:“通关便是,赌什么咒?”
少女哑然,想来又是自己错用了罗浮掌故。无奈,只得拎起四方览镜,应男人要求如实汇报:
“姓名:素裳;随身物件:“轩辕一柄;来历……”
名唤素裳的姑娘手指如玉,在那览镜上写着自己的信息,但很快蹙起眉头,显然陷入了什么难题:
“……啧!这【曜青】的【曜】字…是怎个写的来着?”
持明哑然失笑:“我嘞个黄花大闺女呀。好姑娘,你多少岁了?可是未成年就敢潜逃到罗浮来?”
“呃……”
素裳情急之下取出手机,就照着上面的“曜”字,不很熟练地写下所有信息,再取出仙舟联盟的通行证与居住证来。
“叫人化外民看了笑话。”
持明在通行证盖章道:“入关吧。”
“化外民”不是个好听的词,轮到朝闻道,这就简单很多了,他虽没有来过罗浮,但也去过方壶旅游,公司开的无犯罪证明等一应俱全,几乎是紧随着那位素裳进入罗浮。
空气湛蓝清新,玉楼高百尺,仙舟惯常停留在一颗恒星旁,于是朝闻道看到了罗浮的日出,那参差不齐的古楼像是规整斑斓的珊瑚,太阳熠熠地透过云与水,照在如沙子般川流不息的人群上,而各种各样的星槎便于空中,如鱼群涌动。
朝闻道曾在天辉星系见过巡猎舰队,但很奇怪,那些肃杀的战争机器,远不如罗浮本舰的日常景象震撼。
但他很快从这美丽的情况中脱出来,因为镜流就站在身边,盯着星槎海看,这位白发少女总是会像剑一样切入任何地方,叫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哇……我也是第一次来罗浮呀,没想到这般壮观!”
身边传来阳光开朗的惊叹声,原是那素裳,少女眼里如琥珀王锤炼的石头,任凭星槎在她眼里涌动。
朝闻道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朝气蓬勃的少女了,路先生总是说仙舟人没有什么青春可言,但想必这位姑娘可以打他的脸。
“道官,我看你是预备学员吧,是不是要去孟璋山?”
没想到素裳已经转过头来,行了一个标准的云骑军礼,一瞬间成了个军人:“报告!在下素裳,应召曜青云骑,前来罗浮补充兵员!”
朝闻道还礼,道:“稍……稍息。”
罗浮主力还在巡猎,停泊在天辉星系的舰队,就是其中之一。
他说出这话有点害躁,自己还没有当过军官呢,自然没有什么官威来。
“道官,你怎么穿着……这样的军服?”
“哦,我是异邦人,在巡猎星域受到帝弓司命赐福,成为了【巡猎】的命途行者。现正按照仙舟联盟要求,前往孟璋山报道。”
朝闻道没有一点架子,他打开手机:“姑娘既然也是军人,地图上没有标注,敢问姑娘孟璋山怎么走?”
没想到姑娘听到这话双眼发亮:“同去啊,我也是要去孟璋山的!话说道官,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沈倏之的执事?”
朝闻道一诧:“当然认识,绝对认识——我昨天才和他一起拼命过。”
“哇,道官,早就看你一脸杀气,原来是如此。”
素裳瞧着他的脸,朝闻道摸摸:“我有杀气?我有那么恐怖?”
“你的每一步都很整齐,你的眼睛总是打量四周,尤其是别人的口袋……”素裳娓娓道来:“道官一定是杀过人的!”
她有些唏嘘:“怪不得一路上紧绷着脸,这样的退伍军人,我在曜青见的太多了。罗浮是个休息的好地方,道官也好好歇息一下吧。”
朝闻道只是笑笑:“劳烦姑娘关心了,但明天就要报道了。我看远方那高耸入云的树木,想必就是罗浮的建木了?”
“对。孟璋山就镇压着建木玄根,咱们朝那里走,准不会错。”
…………
两人既然目的相同,索性结伴同行,幽默的是素裳居然也是第一次来罗浮,两人误打误撞,来到了长乐天。
老实说,因为仙舟的洞天技术,朝闻道还挺喜欢这里的,所有的景色,他一双眼,都可以装下,然后就会心生“去看看”的想法,等到了那里就会发现好他妈的大啊,逛上个孜孜不倦,乐此不疲。
“你认识沈倏之?”
“对呀!”一牵扯到别人,这位热心的小姑娘就回过神来,仿佛朝闻道才是她认真的事:“准确的说,是娘亲认识沈大哥——还有他的师父。”
朝闻道八卦起来:“沈倏之以前是曜青人?”
“对。但是……”素裳话锋一转,好像哽住了喉咙,沉默半晌后没有继续说。
“反正我找他就是了,我娘说要加入他的【飞光军阵】,至少历经一次巡猎后,我才会回曜青,到时候我要给他们好好炫耀!”
“飞光军阵?”
朝闻道还第一次听到云骑军的作战方式。
“啊,道官,你不知道嘛?”
朝闻道谦虚地说:“我不是仙舟本地人。”
“那你知道九品斗阵境吧?”
朝闻道想了想:“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斗阵境便是于内景地排列特定星辰,气血便可如星辰般运转,产生真气来。”
素裳眨巴眼睛:“哇,道官,军事手册上的内容,你居然背的一字不漏!”
“过奖,我只是看一眼就记住了。”
“真羡慕你的记忆力。”
素裳解释道,可以看出来她对军事行动的热忱:“所谓的军阵,就是以万人为单位,组成阵法以进行战斗。这要求每一位云骑军人都是斗阵境,这样才可以凝结兵煞,以蚂蚁淹死大象!”
“飞光军阵,就是罗浮的景元将军发明出来的,听说效仿那位罗浮剑首的剑术,追求极致的杀力。”
素裳对云上五骁的故事娓娓道来:“八百年前的玉阙之战,飞光军就在那位罗浮剑首的带领下,凝结整整十万兵煞真气,一剑,一剑就破开了【计都蜃楼】!”
朝闻道语气莫名:“这么厉害?”
他的语气有些嘲弄,因为他看向的是路边的镜流,镜流正在听说书。
这么一估计,他的力量已经达到了斗阵境的水平,只是缺乏系统的训练,对于真气的使用,自己还要学很多。
“素裳姑娘便是去孟璋山排列斗阵星的?”
“对。我生在军人世家,唉,这身可不好过呀。我娘从小抓我习武,晨钟不响就要起床和她对招,大清早就精疲力尽了,到黉学上课时只能呼呼大睡,先生们都叫我李大枕头......”
说这话时,素裳却没有半点苦涩味,显然那段时光她过的很充实,哪怕是睡觉时:“我身体素质是一等一的棒,可以撑得住斗阵星辰在体内排列。”
她骄傲地挥挥拳:“我素裳,是要在评书中留名的好姑娘,朝道官,你一定要见证啊!”
朝闻道也笑了,半是打趣道:“我也是要成为仙舟联盟第一的天楼境剑修,也请素裳姑娘见证一下喽。”
“好!所谓男女不展风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你我互相见证,你我互相努力!”
素裳雄心壮志:“从星槎海走到现在了,咱们就去西衍先生那里听会儿云上五骁,好好歇息一下!”
朝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