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一败了。
实际上在他的人生中,根本没有胜过几场,太虚山上打不过凌霜,太虚剑也不是给男人学的,太虚山外打不过圆峤将军,丰饶令使不死不灭。
圆峤剑首打圆峤将军,如同千年后的罗浮剑首打罗浮将军,结局都是一样的碾压。
庄骁吃了一千万人,以肉身证道【丰饶】令使,在【巡猎】未曾诞生的时代,他就是最强的将军,对抗不过天楼的公一,结局是被打爆。
完完全全的被打爆,但庄骁的恶趣味开始发力,他在攻击里注入了一滴自己的血。
未来的倏忽,完全可以凭借一滴血把朝闻道从地狱拉回来,现在庄骁的一滴血,也能让公一拥有更强悍的不死之躯。
下来就是为了折磨而折磨的折磨。
庄骁砍断了他的后背,让他一直弯着腰,这位将军很享受别人朝自己臣服的感觉,有的人就是这样,甚至整个宇宙都是这样,踩在别人头上才能感到幸福。
最开始的折磨,完全是反反复复的摧毁割肉,白羽军的手下们面色苍白,总是提着一桶又一桶的肉与断肢出去。
疼痛像是潮汐,总是有规律地淹没过这位剑首的身体,长出来就是退潮,行刑时就是上潮。
麻木是不可能的,丰饶力量让他们永远年轻,也无法对苦难无动于衷。
庄骁喜欢拷问别人“1000-7”这个问题,又或者逼迫对方做道德选择,例如一对母女选个活下来,一对情侣选一个活下来……
可公一根本不屑于回答。
他甚至不屑于破口大骂。
青年总是戏谑地瞧着这位【丰饶】令使的脸,仿佛他才是欣赏的一方,那穿过四肢百骸的枷锁,就像是定制的椅子般,而庄骁那所谓“道德选择”就像是小丑演戏。
不知为何,看书的朝闻道却莫名想到了路先生,路先生每次问自己“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时,就会露出那种贱贱的笑容。
庄骁根本无法从这种人得到乐趣,他终于明白一件事,他低估了青年的仇恨。
青年也许与自己是一类人。
公一根本没有什么底线可言,任何的道德绑架都无法威胁到他,哪怕庄骁把圆峤人杀光,他恐怕也无所谓。
他是为了杀自己而来,而无意成为话本里的救世英雄。
怀炎的朱明军杀了过来,庄骁必须迎战,八艘仙舟他只看得上朱明,朱明是仙舟舰队起兵之地,新的朱明将军更传说与燧皇有不清不楚的纠缠。
“等我杀了怀炎,把你当庆功宴吃了。”
庄骁如是说道。
公一根本不害怕这种威胁。等到寰宇中的厮杀开始,他就准备越狱了。
他咬紧牙关,把自己从铁锁中缓慢而坚定地扯了出来,一瞬间四肢破碎,他像泥一样瘫倒在地上。
守卫听到了动静,赶忙进来打理。公一已经不是第一次越狱了,他们已经习以为常。
但这次公一决定杀人。
守卫暴起他时,他把下巴磕在对方的天灵盖上,下一次砰到鼻子上,再一个碰到胸膛上。
这样的动作已经做过无数次,但这次在守卫的嫌弃中,他找到了对方的檀中穴。
寸劲·开天。
符华绝对想不到,公一居然用脑袋进行寸劲开天,守卫直接被打崩,盔甲连带胸膛被打爆。
原来公一早已准备了一丝真气,藏在自己的拳头里,但他为何过去不用?此刻天楼被破,金丹被挖出,即使越狱成功,也已经与废人无异。
但他爬向被打死的守卫,用牙齿咬开守卫的后背,再用长出来的手拔掉对方的脊柱。
一如初见,他撑着脊柱逃了出来。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过去,他撑着脊柱从丹鼎司逃出来的时候。
庄骁的【玩具屋】没人敢看守,公一越过好几次狱,每次都是庄骁亲手把他抓回来,抓一次打落一层境界,于是公一现在算是个不死的凡人。
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这个洞天。
修为皆被打落到凡人,丹腑都有了残缺,但力量的本能让他看向天上的战斗。
怀炎与庄骁的厮杀掀翻了圆峤仙舟的天空,无数白羽军掠过他,居然没有注意到这个剑客。
确实,他现在更像是一个血淋淋的胎儿。
但他还是撑着脊柱前进,身体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站起来了。
他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青年的心性冷漠的像是剑。
他找到一处被洗劫的店铺,小心翼翼地避开被分尸的老板,拿了些东西吃。
丰饶的力量,也需要外食支持,而被囚禁的时间里他一直在吃自己的肉,那也是庄骁的恶趣味。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哭喊声。
尽管根本没有看见,他知道这是一场侵犯,一群白羽军正在轮一个少女。
伤口已经愈合完毕,他甚至可以通过这一滴血感受到天上的庄骁,正如庄骁可以感受到他一样。
所以他举起脊柱,直接投掷出去,脊柱飞过店铺,直接穿过了士兵的脑子。
战斗开始了,公一打死了一个人,夺走了剑,对方的剑器根本伤不到他,他几乎是闲庭信步地杀死了所有人。
他撑着剑,给被捆在椅子上的少女松绑。
“你是……公一?”
没想到这妮子认识自己。
这么想想,杀死庄家人,又通过道证死斗夺取剑首之名,再加入不周军打圆峤将军……自己也是扬名立万。
可自己也不是为了救她。
公一想,他看着对方血淋淋的腿,哑着嗓子道:“帮我个忙,送我去星槎海,我要去曜青。”
“可以。”妮子居然同意了。
她也不想活了。公一想,父亲被杀,家庭被毁,答应纯属为了完成执念,这是个倔强的姑娘,不想欠别人的。
公一缓缓瘫倒在地,任凭少女把他抱起来放在板车上,丰饶给了他一辈子,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做事,而不是去思考。
——你以为你打败了我,而事实上,你这傻逼甚至连我的一滴血都没有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