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说,就是我们现在要搞一个大新闻,不光要大,而且要和每个人息息相关,让光幕市的每个人——不论是不是牵扯其中都产生兴趣,从而主动地关注和深挖这件事。”
“这样的话,才能在迪拉亚已经完全被西塞罗摧毁的情况下,自发地达成传播效应。”
“虽然我手里有好几个方案,但似乎,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想办法用炸弹炸死三万人这个最优解。”
会议室的空气稍微凝滞了一下,但不是沉重,某种意义上,是一种“诡异”。
“为什么是用炸弹,为什么精确地炸死三万人,我能得到一个解释吗?”沉默了一小会儿,琳妮雅举起手,旁边的艾利芙也看着盈若缺,怯生生地点点头。
“计划是这样的,迪拉亚会在一个月后举办一场新春演唱会,就在光幕市的体育中心。”盈若缺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上,显得很放松,但却又不断地把玩着手中的手写笔,“这是大半年前就确定的,和石墨烯没有关系。”
“……我们要袭击体育场?”雷娅眉毛一挑。
“应该是……整个炸毁,对吧?”琳茜跟上,而后转头看着雷娅开口解释,“光幕市体育中心,有三万五千个观众席。”
“是的,你们猜得没错,就是这么简单直白的计划。”盈若缺轻轻舒了口气,“死的人够多,足以让整个光幕市震动,这样我们就可以充分利用自媒体的力量,在迪拉亚完蛋的情况下,把这件事包装成和西塞罗那个小女孩老板有关。”
“先不说自媒体,用什么手段炸毁?难道再问UNRC要一枚核弹?”琳妮雅歪头自己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好像不行吧?”
“不行。”盈若缺摇摇头,“光幕市对核武器似乎有某种保护机制,应龙行动那次和我们这次证明核武器是行不通的。”
“三万个人,可能只有几千人会死在爆炸中,然后剩下的人会被活埋在废墟下面,这种程度的袭击光幕市根本不可能展开有效救援,三天内,剩下的两万多人会被……活埋至死。”但这个话题没有结束,露易莎的神情木然,粉色头发的少女瞳孔微微扩散,接着雷娅的话题,将可能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下去。
是的,就是如此,没有人反驳,在座的人都是职业军人,技术上说手上都沾满了鲜血,都精通轻武器和爆炸物。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们也都明白露易莎说的都是事实,她们或许可以轻松地将一颗子弹送入西塞罗士兵的脑门里,但不代表她们以此为乐,更不代表她们享受活埋两万人的快感。
她们只是战士,不是变态。
“参加演唱会的观众,都是普通的伪装者……我是说,光幕市人吗?”琳妮雅歪着头再次点上一支烟,沉重地吐出一口烟枪,讲着自己也不信的笑话,“有没有可能西塞罗来个两三万人去团建。”
“票已经卖空了,都是光幕市的普通人。”少见的,伊森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他舔了舔嘴唇。
“未成年人的比例有统计吗?”
“百分之三十八。”伊森回答了吞云吐雾的少女的第二个问题,“三分之二的歌手都是年轻人喜欢的,还有大量带着孩子的家庭。”
也就是说,会有超过一万个和她们年龄相仿,甚至是比她们更小的孩子,被她们亲手活埋在这片废墟里,绝望地等待死亡。
而他们甚至不会知道到底为什么。
“畅所欲言,诸位,你们现在说什么都没关系,出了这个门,除了我们的结论,其他东西一笔勾销。”
盈若缺忍住想要问琳妮雅要一支烟的冲动,用笔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我没什么意见,”沉默了一小会儿,琳茜见没人说话,蓝色头发的少女轻轻伸出手,将左耳侧的头发别到脑后,白色的珍珠耳环轻轻摇摆着,镜框后的双眸注视着桌面,“如果这是必须的代价。”
“而且,我必须澄清的一点是,我之所以没意见,不是因为他们是伪装者。”说着,琳茜抬起头,看向盈若缺,“如果这是三万个人类,我也没有意见。”
“石墨烯就是这样的存在,为了人类的存续,可以付出‘一切’代价。”双手抱胸的雷娅紧紧地握住自己的大臂,将笔挺的深色西装外套制服扯出一串褶皱,强调了一下“一切”两个字。
盈若缺没有回答,雷娅和琳茜算是表了态。
“如果我说我不认为我们应该这样做,是不是你们会觉得我很软弱?”露易莎用半开玩笑的口气开口,而后,粉色头发的少女闭上眼睛,但随后,她睁开眼睛,目不转睛地看向了其他的战友,“但我确信,如果我们这么做了,我们一定会付出代价,甚至可能是难以承受的代价。”
“恕我直言,难道我们不是已经是十恶不赦的恐怖分子了吗?光幕市的人现在还在纪念盗火者行动的死难者,我们——”琳妮雅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一脸惨笑,“如果可能,我也想反对这个计划,但有没有可能他们从来都没把我们当盟友,一切都是我们的一厢情愿?”
“我不想也不会反驳你。”露易莎并没有针锋相对地回应琳妮雅,但她的语气依然认真而严肃,“但我的判断,有八成并不是出于感性或者盟友,我说不清楚,但我们会付出代价。”
“任何事情都会付出代价。”琳茜闭上眼睛,“我们本身也是代价。”
“那么,问题来了,盈若缺,这个计划的问题是什么?”不知道是不是露易莎坚定的声音,让雷娅微微动摇了一下,她转头看向盈若缺,“应该不只是我们是不是需要下决心去当这个刽子手吧。”
“我来说吧,关于这个计划的问题。”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方相清了清嗓子,少见的,这个一直话很少的男人主动站了出来。
脖子上有一片烧伤疤痕的青年从盈若缺身后走到会议桌一头的屏幕前,自然地拿起投影仪的遥控器关掉了投影,挺拔地站在众人面前,看向盈若缺,“你说的,畅所欲言。”
“好吧,我并没有打算隐瞒,我只是在思考该怎么说比较好。”盈若缺苦笑着摇了摇头,而后,她突然收敛了笑容,挺直腰背,看着方相的瞳孔,“请陈述你的观点,情报负责人方相先生。”
盈若缺这个动作,让大家都愣了一下,伊森很有眼色地把自己的椅子让给方相,自己站在了会议室的角落。
也是这个时候,大家突然意识到,这才是正确的——如果按照规矩来说,UNRC在光幕市的行动的最高负责人,是当前情报系统的最高负责人,也就是说,在盗火者行动之前,光幕市的所有行动的最高负责人和指挥官是亚伦,加里波第只是石墨烯的最高指挥官。
但如果真的需要做出决定,那一定还是情报负责人,毕竟光幕市是战场,UNRC在这里投放的是一支军队。
所以在这个会议室里,理论上有着最高军衔的指挥者,并不是盈若缺,盈若缺是石墨烯系统的,最高也就是代理石墨烯指挥官,在加里波第那个位置上;而方相则是代理情报负责人,理论上是有亚伦的权限的。
当然,盈若缺和方相两个人已经联手把石墨烯的“规矩”粉碎得差不多了,所以这个房子里的人也未必买这个账,所以盈若缺先起身做了个姿态,为方相可能的反对做一个铺垫。
方相抬手示意盈若缺坐下,然后冲着伊森点头表示感谢,调整了一下坐姿,冷静地开口。
“我先澄清一下,我只是在这里陈述基于我个人的观点下,这个计划的问题,但这个计划是否执行,最终决定权还是在盈若缺指挥官手里。”
方相的声音不大,也没有威严的感觉,他坐在会议桌前,和他平常捧着一个茶杯坐在飞鸟书吧的吧台后面没什么区别。
但这个声音,这个动作和语气还有神态,就能让潜意识里有些浮躁的少女们能够微微地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