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看来你确实不太会与人交流。”胡索一时无语凝噎,但很快再次开口:“你先听我说吧,孩子,你的事迹已经流传了几个乡镇,我想或许你会成为名很好的治安官,要不要考虑做我的学徒?”
“没兴趣,我要去大城市接手德尔纳留下来的生意。”
“德尔纳?你们寒溪村人是直接喊父母名字吗?”
“这个不是,只有她是这样。”利奥插嘴道。
“不过先不说这个,孩子,你还是得认真考虑一下。你知不知道城里住的都是些什么人?那都是些阴险狡猾的巫师、贪婪邪恶的商人和游手好闲的流氓!”
像胡索这样的人,自然属于传统派。他们居住在乡野中,视血脉、荣誉、土地胜过一切,好勇斗狠,鄙视软弱阴险的城里人,却又不得不臣服在城市强大的阴影中,对于埃萝的决定,肯定是打心底厌恶。
不过他说的话其实也有一定道理,埃萝人生地不熟,只身入城肯定是冒着十足风险,但少女要完成任务可必须得去塔伦,所以她决定用最短的时间结束这场争论。
“......你再好好想想,你们这些年轻人看着大城市很好,实际上去了之后才知道——”
“……”
这下胡索是真不知道说点啥了。
“我早就跟你说了劝她没用。”老战士拍拍治安官后背,强忍笑意,“你去吃饼吧,算我请客。”
“记你账上算我请的行不行。”埃萝举手问道。
埃萝撇撇嘴,心想利奥这人可真小气。
胡索对这次谈话的结果非常不满意,但看了埃萝的态度也知道无可奈何,于是治安官站起,只得灰溜溜的去买点零食补满自己的郁闷。
利奥挥手驱散四周人群,两人坐在工地的边缘,一时竟无人打扰。埃萝不急于开口,默默吃着厨师赠予自己的小零食。杏仁铺上一层金色蜜液,已是甜碎可口,轻轻一碰便在口中弹出甘醇甜香,小袋中还洒了些许海盐,惊喜的让甜杏仁拥有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清爽气息。
老战士在一旁慢吞吞的咬着饼,享受着午后的适宜阳光,过了半晌才开口:“那个厨师是菲兹的父亲。”
“哦。”
“我感觉你好像忘了谁是菲兹。”
“没有,怎么会呢...”埃萝努力在脑中搜寻一番,恍然大悟的忆起那名勇敢少年,“哦!是那个死在马厩的男孩!”
“孩子,你真该记住他们的名字。”
利奥一时无言,他看着手中的饼,用很轻微的声音说道:“那个男人很感谢你,你帮他报了仇。”
“等下,我没搞懂个中逻辑,他谢我什么?谢我把他本能藏在地道逃生的儿子丢进战场送死?”
“......我真不知道你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总之你放心吃就是。顺便,来找我是谈什么事?德尔纳的生意?”
埃萝半信半疑的又吞下两颗回甘有味的蜜烤杏仁,最终决定既然这玩意能在舌尖上放射出如此滋味,那就算下了毒也没什么大不了,使劲吃就是。
不过对于利奥的提问她倒是点了点头:“主要就是这个吧,还有一些其他的事就是了。”
“直接说吧,你跟我在这谜语什么。”
“哦,就是我把你们拖延时间让她最终能留在寒溪村的事跟帕缇娜说了。”
“啊?不是,你——!”
利奥刚还在漫不经心的晒着太阳,一听此话立刻站起,仓促间扭到大腿旧伤,整张脸上挂起又痛又惊的滑稽表情。
“唉唉唉放轻松,你反应也太大了吧?”
少女口齿不清的吃着小零食,“她应该不会考虑杀你全家的啦,最多只诛首恶——也就是你一人而已。”
“你,啊?我...我...等下,你没在戏弄我吧?”
利奥突然回想起埃萝一系列抽象举止,他吃痛的握住软椅扶手,重又慎之又慎的回落椅上,抱着一副无可奈何的神色望向埃萝:“你仔细想想,她留在村庄,对你我来说都是好事啊。”
“这件事上我没耍你,已经说了,但她似乎没有报复的想法,你真该向众神祈祷帕缇娜的仁慈。”
“......算了,那你干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血唇的人会来到村里,没有帕缇娜,你我迟早都变成一滩烂肉。还是说,你又觉得你能创造奇迹,带领民兵反击那些冷血杀手?”
“......”
“你咋又不说话啦?”
埃萝凑上前去,大胆的用手指尝试去戳利奥伤口。老战士急忙脱离呆滞状态,一掌拍开软白小手,“你干嘛呢?”
“这不征求你意见吗?看你半天愣着不说话戳戳你而已。”
“你要这样戳,伤口会崩开流血的!”
“......”
有生以来许多次,利奥真的很想把埃萝这个小玩意给活活掐死,不过按照目前的计划来看他还需要她活着。所以老战士仰天长叹一声,再次将注意力转向埃萝:“你把你的计划说一声告诉我吧,你知道血唇是什么人吗?”
“大概了解吧,统治整个塔伦港地下世界的黑帮巨头。”
“你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还——”
“他不一定会把所有注意力搁我身上吧?”埃萝摊摊手,“毕竟我们只是一家供货商而已,小虾米啦。“
利奥的面孔非常疲惫,他嘴角的皱纹更深了,双眼底下的沟壑更显眼了。某位隐形的雕刻家忙活了好几天,在埃萝认识了十几年的这张脸上刻出了第一条岁月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