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与敌接战不过半个小时,坐镇于王都内城国民军统帅部大楼的威克就收到了来自王都四道城门不同防区部队的第一轮作战报告:联军对四道城门同时发动了猛攻,攻击特点都是动员了成千上万的狂化兵炮灰悍不畏死地直接冲击城墙,没有见到教会虫族军队的身影。
联军的攻势一时非常猛烈,威克站在王都市中心统帅部大楼的指挥大厅里都能听到远方城门处传来的喊杀声和法术轰炸声——各防区的一线部队已经全部投入战斗,为数不少的二线预备部队也被前线指挥官叫上了城头,以抵挡狂化兵海不要命的野蛮冲击。
抬头望着远处四面八方的轰鸣与火光,威克在一片紧张的指挥大厅里来回踱步了五分钟,果断否决了动员内城区的中央预备队增援城墙的提议。
“不对劲。”
他嘟囔了一句,在原地站定了下来。
单靠狂化兵不可能突破有法师战团协助防守的城墙工事——这是一个在荆棘关之战时就得到了证明的事实,如今两军已经交手了这么多次,联军那边的将领没道理不清楚这一点,那只叫狂化兵单独发动进攻,不只是白白送死么?
哪怕这种磕药炮灰再怎么廉价,起码也得打出价值再死吧?
打出价值……
如果这只是佯攻,真正的攻城主力另有其他呢……
威克心底一沉。
就在他刚刚想到这一点之时,统帅部大楼窗外就传来了大地崩裂的破土声!
国民军统帅迈步走到窗前,面色平静地看着一条又一条扭曲的长虫就在国民军统帅部大楼的门前破土而出,张嘴吐出了一大群汹涌的战虫,随后抬起脑袋,在银色的月光下摇摆起舞。
“他妈的,真和我想的一样……”
威克开口骂了一句,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
从高空向下望去,由遁地蠕虫直接投送到福塔雷萨王都城内的部队宛如三摊灰黑色的水洼,如喷泉般在极短的时间内弥散开来,包裹粘住了三个城内最重要的建筑群落。
这三个建筑群,也是大军此次攻势的第一优先目标,分别是福塔雷萨雷霆王宫、国民军统帅部大楼,以及安柏林市政厅,它们互为犄角,集聚在城市的市中心——只要将这三者拿下并将躲藏在其中的重要人物尽数吞噬,整个王都城的防御都将土崩瓦解,这个敢于与主为敌的凡人政权也将彻底不复存在。
侍神者阿加莎静静地悬浮在两千米高的空中,凝神静气地感受着圣神“光网”的勃起脉动,把准确无误的突击命令直接传达到了此时王都市中心2000多只低等体的脑海之中。
它伸出手来,在半空中虚握住了脚下雷霆王宫塔楼的塔尖,轻笑了一声。
部队按计划开始了行动。
……
不同于预想中的毫无防备和一触即溃,这座城市里的凡人将帅比阿加莎预想的要聪明得多,眼见大军在遁地蠕虫的协助下直达己方的指挥中心,居然直接动员起了事先就部署在市中心的不少机动部队,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还打着算盘想凭借数量优势把主的军队压回地洞之中。
接战二十分钟后,整个王都内城区已经乱成一团,低等体群落和士兵们在内城街巷间展开了血腥的肉搏,到处都铺满了凡人士兵破烂的血肉和偶尔低等体碎裂的身体,内城街道那青色的石砖都被血液染红,整个场景宛如修罗炼狱一般。
但凡人就是凡人,失去了高墙的掩护和法师的支援,手持刀剑的普通步兵在近战中与最基础的低等体也难以为敌,阿加莎只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尸体的数量,便算出低等体和福塔雷萨国民军士兵的交换比至少在1:20以上。
防御最为薄弱的安柏林市政厅最先落入大军手中,阿加莎通过“光网”亲身感受着一群低等体撞开市政厅大楼鎏金色的大门,沿着旋转楼梯冲上二楼,在咬碎最后一群拼死抵抗的士兵之后,在大楼角落的一个小房间里发现了十几个惊恐地蜷缩在一起的凡人官员。
略微回想了一下凡人政权的官阶,阿加莎便判断出他们大概都是些市长、保民官和税务官一类的角色,在这样一座王都城里负责民务方面的政府工作,间接地动员民众为战争服务。
阿加莎没有犹豫一秒,立刻下令低等体们扑上去,将这些凡人官员通通撕成了碎片吞入腹中。
任何不信者,无论主动还是被动,都不值得半点饶恕。
王都市政厅沦陷以后,被低等体团团包围的国民军统帅部大楼也很快丢了大半:在阿加莎的意念感应中,低等体已经突击抢下了大楼四层里的三层,最后只剩下几十名凡人士兵和军官仓皇地退入了大楼的顶层苟延残喘。
而自从统帅部大楼附近战斗打响以后,阿加莎确信凡人军队的战时指挥链已经被完全破坏,看地面上那些还在抵抗的凡人士兵松散混乱的程度,便知道他们只是在凭借本能各自为战,早已丢了建制和指挥。
他们就快到极限了。
阿加莎认为胜利已经握在了手中。
——
“威克大人,油倒好了!”
威克单手握着佩剑指向通往下一层的楼梯口,一边忍着腰间伤口的剧痛,一边看着身旁最后几个士兵抱着油桶向木制的楼梯上倒满了黑色的火油。
“点!”
老帅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
“但是断后的兄弟还没上来……”
“我他妈叫你点!这是命令!”威克伸出手来一把抢过了士兵手中的松油火把,直接扔在了转角处的楼梯上,只听一声爆燃,熊熊的烈火顿时沿着楼梯烧了起来。
血红色的火海里,一只巨大的毒蝎猛地扒着残存的楼梯带着满身的油火冲了上来,迎头的士兵只是一愣,便被毒蝎锋利的尾钩刺穿了胸膛,它挥起两只带火的钳子,又打飞了两个挥着佩剑冲上来的国民军军官。
威克咬了咬牙,扔掉佩剑单手捏住了一把沉重的破甲钉头锤,眼看着毒蝎又一次挥钳拍死两个士兵的档口,迈步极速冲上前来,抓住毒蝎攻防的破绽,一锤子砸到了它的脑门上。
钉头锤不负众望击碎毒蝎的甲壳嵌入了它的脑袋之中,但对于如此巨大的生物来说,这一锤子还不至于立刻致命,在受创的一瞬间它再次抬起了蓄满毒液的尾钩,瞄准威克的面门刺了过来——
威克双眼看到了来袭的尾钩,但高强度战斗许久之后极度疲惫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持他做出闪避,只能这么不甘心地看着锋利的铁钩刺到了眼前。
说时迟那时快,威克身旁的一个参谋官猛地身手推开了他,转手用自己的脑袋接下了毒蝎这凶狠的最后一击,当场被尾钩打碎了脑壳,黑灰色的毒液混着血红的脑浆四溅开来,喷了威克满脸满身。
抓住这个时机,最后几名军官和士兵纷纷挥舞着能够破甲的铁锤长戟冲上前来,一阵用尽全力的围殴之后,终于杀死了这最后一只在楼梯烧塌之前冲上顶楼的毒蝎。
此刻,威克身边只剩下了三个负责保卫统帅部的警卫部队的士兵,两个后勤军需官,一个参谋官和一个副军团长。
威克强撑着伸出手来抹掉了满头满脸的毒液和脑浆,只觉被毒蝎毒液沾染到的皮肤处一片火辣辣的刺痛,也不管这是否会要命,便艰难地用手攀着扶手爬上了统帅部大楼的天台。
最后几个幸存的士兵和军官都默默地跟了上来。
黑夜之下,从这座国民军统帅部大楼的脚下一直到远处王宫前的王都广场,此时此刻都堆满了汹涌的虫潮,啸叫着一波又一波向仅存的还在坚守的雷霆王宫攻了过去。
作为一个将军,威克必须承认,敌人这一手中心开花的斩首打击相当漂亮,纵使此时在外围城区国民军还有几万能够作战的部队,但在后方中高层军官全军覆没,指挥链完全瓦解的情况下,已经不可能再指望他们发起任何有组织的作战行动了。
恐怕等到金鹰雷鸟旗从王宫塔楼的尖顶上落下去的那一刻,国民军的军心就将彻底土崩瓦解,届时这座王国都城便可正式宣告失守。
还有什么能翻盘的手段和机会吗……
威克绝望地瘫坐在了已经丢掉的统帅部大楼的天台上,看着已经把内城区完全占领把王宫团团围住的虫群哑然苦笑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惨淡的月色之下,远方的天边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啸音——
一颗银白色的圆弹以极高的速度从天而降,直砸在虫群密布的王宫广场正中央,登时如天女散花般炸成了一群飞舞的流星,落地都化作了红色的火焰。
接着第二发也落了下来——
“轰!轰!轰!”
在数月之前轰炸过王都广场的裂解燃烧弹以更高更密的频率再次袭来,也不管此刻王都广场的角落还有少数国民军士兵正在与虫群苦战,只是一发又一发地坠在王都广场的附近,肆意地喷吐炙热的油火,登时把半个王都内城区化作了一片燃烧的火海。
这是……星耀学院的炮击。
威克注意到,这次的炮击不求精准也求不了精准,只是以最大的频率投射火力,甚至有好几发打偏的燃烧弹直接砸在了王宫头顶,把王宫建筑群落里为数不少的木制塔楼和宫殿也当场点燃,同广场上的虫群一同燃作了熊熊燃烧的明亮火柱。
真是不要命了。
但是这么做……有效。
威克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