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惶惶，残阳如血。
惨红色的夕阳光照在王都三丈高的青石城墙上，映着巨大的城门一点一点，铿铿锵锵，混着人们一片片的哀求和哭嚷声，在门后两边绞盘机械的合力下缓缓闭合，丝毫缝隙也没有留下。
威克·罗贝尔站在王都北门的城头，默然看着下方层层叠叠的难民人群，双眼瞪了许久，最终只能化作了猛地一拳用力地锤在了城头的城砖上。
“他妈的……”
这个前不久还率军大胜一场凯旋归来的国民军老帅，此刻只能气哼哼地骂了一句，随后便略显颓废地依靠在了冰冷的城垛子上。
“放轻松，至少他们现在还活着。”站在威克身旁的王都骑士团长鲁尔情绪显然要淡然得多，只是轻叹了一口气。“再说能活着逃到这里来本来就是幸运……还留在乡下，早晚得被虫子给吃了。”
“我知道。”威克沙哑地低哼了一声。“唉，唉，唉……”
他接连叹了好几口气。
鲁尔当然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根据外围阵线国民军部队的报告，联军自从突破天门峡之来，短短几周之内如旋风般攻城拔寨，连克大小城市十七座，连同周边乡镇一并荡为废墟，如今前沿兵锋距离王都已不足五十里。
自从他有记忆以来，不……王国好几代君王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敌军能够深入福塔雷萨的中央平原，真的将刀锋对准王都安柏林的城楼。
战局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
而整个福塔雷萨王廷和国民革命军上上下下对此完全手足无措。
天门峡一战后，教会似乎挑明了实力和身份，开始光明正大地在正面战场上大量投入可怕的虫群，动酌就是数百只战蝎排山倒海地发动冲锋，失去优势地形和法师战团的火力掩护之后，国民军寻常部队在这种怪物的攻击下可谓一触即溃，威克带领中央军主力回援后发动的数次局部反击都是有去无回，整支整支步兵大队的士兵成建制地被虫群冲垮吃光，零星逃回来的都没有几个。
几场血腥的惨败下来，教会轻而易举就打碎了国民军最精锐的中央军团引以为傲的士气和精神，部队宛如被棍子打断了脊梁的哈巴狗，昔日作战最为勇猛的军官如今面对联军也是望风而逃，不接到统帅部的死命令就绝不愿意离开城墙和堡垒的保护半步。
怯战，畏战，避战。
失败主义的情绪在军中飞速蔓延，有人认为这种来自地狱的魔鬼根本就不可能被凡人战胜，有人则宣传说这是教会从圣神那里真的叫来了用来讨伐不信者的天兵……即使威克严令宪兵队和军事法庭严惩好事者，但在正面战场没有丝毫起色的情况下，恐惧单靠压是压不住的。
到目前为止，国民军仍有五六万人的可用战兵，主力尚在，但早已完全丧失了出城同联军野战的能力，除去少数警戒部队外，只能大部龟缩在城墙后苟延残喘。
而随着周边城市一座又一座崩溃，没有城墙和驻军保护的乡镇村庄更是逃不了联军无限制的屠杀洗掠，由此产生了浪潮般逃难的难民，几千，几万，几十万……为了活命，人们纷纷涌向那些还没有沦陷的大城市，而城防最为坚固守军最强大的王都自是其中之首。
到目前为止，王都已经陆续接收了二十七万难民，而此刻围在四道城门外还未被准许进城的新晋难民，还有二十多万。
这是个可怕的数字——毕竟即使一座是再怎么繁华的大城，王都在平常时节的常住人口一共才五十多万。
鲁尔双手按着城砖向前远眺，在夕阳光中略扫了一眼城门前可谓混乱地堆杂在一起的难民人群：有的来得早的尚且抓住先机用木头和烂布搭了窝棚容身，来得晚的便只能直接躺在初春雪融后潮湿的烂泥地里，等待着眼前的城市打开城门，或者……身后的虫群追上来把自己吞入腹中。
王都平原是一块长久以来浸在和平与繁荣之中的土地，这样哀鸿遍野的场景，对于绝大多数王都人来说，是第一次见到——他们中的很多人大概也见不到第二次了。
“那些恶心的虫子就在几十里地外了。”威克沉声说道：“狗杂种行军比人快得多，真跑一夜明天早上就能到城墙底下，那这些人不全都得……”
“等待命令吧。”
鲁尔摇了摇头。
“看陛下的想法了。”
……
他们没有等待太久。
两个小时后，夕阳已沉，一个来自王宫的传令使节急匆匆地跑上了城头。
“陛下手令！再开一次城门，把所有人都放进来！”
——
“陛下，王都国库的存粮只能支撑五十万人六个月的消耗！若是只增加二十万人还好，可……”雷霆王宫的议会厅里，军需官站在王座前大声疾呼，而王座上的国王只是单手拄着半边脸默然看着他。“若是增加到一百万人，那至多只能坚持三个月！”
“哦，所以我该怎么办？”艾伦·瑟莱斯眯了眯眼，打了个哈欠。“站在城墙上看着虫子冲到脸上，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吃掉二十万人？”
“这……”
“再说这里没有外人，不必自欺欺人。”瑟莱斯抬眼扫过了冷冷清清的议会厅内寥寥几个站着的官员，最后把目光锁在了军需官身上，缓缓开口问道：“你觉得……我们能守三个月？”
“……”
“唉……”瑟莱斯悠然地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你退下吧，不用再管粮食有多少的问题了……把吃的给足了，酒肉什么都搬出来，那些东西堆在仓库里什么都没有，还不如让战士和民众们提提士气——这是命令！”
国王低吼起来。
“我明白了。”
军需官退下之后，瑟莱斯把目光投向了王都商会会长诺可福礼。
“关于刚刚那个库存粮食的问题，今天我把你叫来……你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吧？”
国库的存粮只能支撑全城市民加上同数的难民三个月的消耗，但这不等于整个王都的粮食只够坚持三个月——安柏林是王都平原千里沃土的政治经济中心，经年累月的繁荣下供养起了一大批巨富的商人和贵族，而凡是此类富家，都多多少少储备了存粮。
瑟莱斯对这一点非常清楚——也不因为别的，只是在不久之前镇压王都贵族叛乱时，王国军就从被抄家的那几十户大贵族家里抄出了数量达到国库库存两倍左右的金币和三分之一的粮食，而比起传统的册封贵族，王都新兴工商业主阶层的财富只多不少，各类物资的库存必然更多。
“眼下正是国难时节，各界民众都应该团结一心，共同出力保卫我们的祖国。”瑟莱斯盯着诺可福礼的低垂的眼睛，开口悠悠说道：“我们王都的商人都是爱国的商人，你说对吧，会长阁下？”
“陛下说的是。”诺可福礼抬起头来，用力点了点头。“王都商会的成员都是愿意为保卫国家出力的爱国商人，陛下若是需要粮食，我想……我保证至少能筹出足够一百万人再坚持一个月的粮食，届时都将无偿提供给民众所用。”
“再坚持一个月？”瑟莱斯挑了挑眉。“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陛下，我行商多言从不食言……”
“好！”年轻的国王高兴地拍了一掌，略微拔高了说话声调。“有你这样的保证我就放心了，现在就去做吧——你可以退下了。”
“是。”
本就冷清的会议厅内又少了一个人，而当诺可福礼迈步离开宫殿之后，瑟莱斯脸上刚刚才因为得到商会支持的承诺而浮现出的一点高兴和喜悦，瞬间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一直沉默着站在角落的克劳维茨明白，对于现在的王都来说，更多的粮食和金币已经缺乏意义——根据国民军统帅部的研判，王都虽然有高达三丈的青石城墙，但根据荆棘关一战的经验，教会的虫群拥有通过掘进地道直接越过城防体系攻入城内的能力……再高的城墙也挡不住虫子。
那么假使教会通过掘进地道直接把大批虫子送入城内，城内仅剩的几万国民军不得不直接与虫群近身肉搏，这样一来，这座城市又能守多久呢？
三个月，呵……恐怕连一个星期也守不下来。
束手无策。
而克劳威茨觉得最绝望的一点在于，到目前为止，哪怕是艾伦·瑟莱斯本人，已经从心底认为王都逃不了沦陷的命运，现在所做的一切无非是要战斗到最后一刻来表达一股宁死不降的不屈精神——而结局已经注定了。
如果王都真的沦陷，那么他……
想到这里，星耀院长缓缓地向前迈了一步，开口说道。
“陛下，如果局势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那一刻，我希望你能离开王都。”
“……去哪？”瑟莱斯瞥了他一眼，苦笑着开口问道。
“向西撤退，可以去学院城，如果那也守不住……”克劳维茨咬了咬牙。“实在不行，陛下您可以退入西境的群山，在那里继续领导人民抵抗。”
“西境的群山？院长阁下，你打算跟一群虫子比野外生存吗？”国王摇了摇头，声音猛然拔高了一分。“再说了，就算我能跑掉，这一百万王都民众，他们能跑掉吗？”
他从王座上倏地一下站了起来。
“等我真逃到西境的山里，哪里还有什么人民给我领导？早他妈被虫子吃光了！”
“……”
克劳维茨无话可回。
“我走上现在这条路，是因为我觉得这样能给这城里，这个国家大多数人……可他妈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死了多少人了？”瑟莱斯瞪着眼睛吼道：“局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叫我抛下所有人逃跑？”
“……”克劳维茨低哼了一声。“陛下，我能理解你的想法，请冷静一些……”
“我很冷静。”瑟莱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语气的音调慢慢降了下来，但一句一句话音咬得更坚决了。“我就待在这，哪也不去……等那些恶心的虫子冲进这间议会厅来，我就把佩剑扒出来，能砍死一个是一个，能砍死两个是一双。”
他重新跌坐回了王座上，但左手已经放在了腰间本应是礼仪性的佩剑上。
在这一刻，克劳维茨几乎以为这个已经绝望到头变得一心求死的国王会真的一把把佩剑拔出来，但他最终是没有，只是单手按在剑柄上，目光炯炯地盯着星耀学院院长的眼睛。
克劳维茨叹了一口气，低头退出了议会厅，剩下几个没有要事的闲散官员也纷纷告退。
直到整座空旷的大厅里再无一人，瑟莱斯仍旧自己孤单地坐在王座上，只是什么也不做，看着腰间的佩剑发呆。
他想到了不久之前，在那座皇家监狱里，教廷派来的怪物刺客只是一击，就在自己面前杀死了多年的老友加斯帕尔……或者说，是他为自己舍身挡下了一击。
那时自己的身旁也有佩剑，但在想要拔剑的瞬间就被那刺客一击打飞，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真到虫子冲进宫殿的时候，拔剑冲上去恐怕杀不了任何一只虫子，还可能会导致自己被敌人活捉，到时候被带到圣城平增羞辱……
果然，这佩剑还是用来提前自刎更好么？
就在他这么愣愣想着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喂”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喂，别发呆了。”
瑟莱斯回过神来，看清了来到眼前的人儿：一袭红衣的女孩背着新做的提琴，双手怀抱在胸前，歪着脑袋看着瑟莱斯的脸庞。
“……你怎么来了？”
“我们的国王在议会厅里大发雷霆，声音传得这么响，我不能来看看么？”女孩耸了耸肩。“所以说……你刚刚的话，是认真的么？”
“……是真的。”瑟莱斯低了低头。“无论如何，我绝不会离开王都……我是国王，守土有责。”
“好。”
女孩并没有对这个答案感到惊讶，只是点了点头。
“很抱歉，娜娜，我不能再陪你了。”瑟莱斯欲言又止。“但是我肯定会给你安排好……”
“你在说什么？”女孩皱了皱眉。“你误解我的意思了。”
“啊？”
“你不走，那我也不走。”
红衣的少女坚定地缓缓说道。
——
事实上，王都还没等到凌晨的曦光些微显露，战斗警戒的号角便高声响了起来。
由于考虑到虫子的战斗力基本不会受到黑暗干扰，比起人类军队更多是奇袭性质的夜战，教会虫军可以自由地在夜晚对城市发动大规模进攻，因此整个王都城在夜色中也维持了高度警戒的战备状态，不仅四面城墙上都有三班倒的国民军士兵巡逻，城墙之外也有前出四五王国里的侦骑小队，约定一旦发现敌情就以火箭通告。
大概夜半时分，各条城墙上的国民军守军都一同看到了四面而起飞上天空的火箭——随后，前出的数支侦骑小队便音讯全无，再没有了任何反应。
敌人来了。
“呜——”
驻守在内城统帅部塔楼上的威克一听到教会虫军已经趁夜色来犯，当即下令吹响了战斗警戒的号角，命令各大队唤醒了睡梦中休息的士兵，全员进入了防区位置准备战斗。
虽然事先在全部惨败的反击中折损了相当兵力，但此时威克手中国民军中央军团的两支久经沙场的王牌军——第一军团和第二军团的建制仍在，还有七个满编大队和五个缺编大队大约一万两千人的核心战兵可用，另有三十个大队三万一等辅兵也具有不俗战力，若是再加上临时征召入伍的新兵和王廷临时发放武器武装起来的王都民兵，作为王都防御总指挥的威克手里能调动的武装部队总数超过十万，野战能力虽然不高，但按照过去的经验来组织城市防御却是多有冗余。
在手头兵力还显宽裕的情况下，即使心中对于胜利无底，威克仍然尽全力制定了一个颇为详细的城防预案，即先以少量战兵配合辅兵和民兵按照防区划分到每一段城墙组织四个方面的全面防御，由全数战兵组成的重兵集团则作为总的机动预备队留在市内，一旦发现敌人对哪个城门发动重点进攻，即可按照次序抽调待命的主力部队增援。
为了提防教会虫军通过地道掘进直接侵入城内，威克还在城内每条街道都划分了专职的民兵队防守，每块中等规模的城区则布置有战兵大队压场，从天门峡一战里退下来的王都骑士团余部也被当做机动救火队部署，预备一旦发现哪里有虫军掘地侵入，就动员附近的所有部队以优势兵力将其击退。
除了国民军自身的武装力量以外，深知王都得失意义的星耀学院方面也几乎在这一战中投入了几乎全部的战斗法师部队，数千名战斗法师按照小队和中队编制部署于各道城墙和各个街区，同普通士兵并肩作战抵抗虫军，而王都附近的地图坐标早已被学院测绘完毕，只要视野良好方位明确，学院方面还可以使用部署在学院城中的魔导大炮“洛亚”对王都国民军进行远程火力支援。
所有人都已经为这场最后的战役做好了能做的所有准备，而接下来……
自从把教会当做敌人以来，威克已经很久都自诩无神论者，但是现在，他真的希望能向一位神明祈祷保佑。
愿胜利女神垂青福塔雷萨。
——
作为王都北门城防的负责人，鲁尔拥有整个北门附近数支作战部队的前线指挥权，肩负着无论如何守住这道城门的死命令，因此当战斗警报的号角响起之时，他就第一时间赶到了北城墙上亲临前线督阵作战。
深黑的夜色静悄悄，站在王都三丈高的城墙顶楼，鲁尔放眼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敌人现在具体在哪，有多少人，又准备以什么样的方式发动进攻，全都不知道。
这不是一种让人感到愉快的体验。
根据战前情报和幸存难民的口述确认，联军在抵达王都城下前陆续洗掠了数个中小城市，前前后后抓捕了数万普通民众随军前进，国民军统帅部认为只要不是虫子欠缺口粮，那这必然是预备充作服下狂化药丸发起一次性突击的炮灰。
如果在寻常战场上进行野外对战，即使没有虫子本身，这数万的狂化兵个个能以一当十，就算训练再精良经验再丰富，国民军也绝无可能以血肉之躯战胜这样不讲理的东西。
不过好在有了前几次作战的经验，狂化兵极度惧怕火焰和高温，所以为了此次作战，国民军各城防部队都囤积了大量的火油，在必要时刻能整体倾倒于城墙下的壕沟中，瞬间打造一条火墙来阻挡敌军，然后再依托城墙上的法师对脚下的狂化军团进行居高临下的轰炸，一定能让敌人付出可观的代价。
但是实际战局是否真的能像国民军计划的这样发展，鲁尔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静悄悄，静悄悄……
在鲁尔默然等待了许久之后，又或许仅仅过去了一刹那，远方的黑幕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啸叫，接着大地便颤动起来，一晃又一晃，连带着鲁尔都几乎快要站不稳了。
骑士团长在这一刻之前都很难想象自己居然能够站在城墙顶直接感受到大地在颤动，但这么骇人的事情已经真的发生了——
城墙上的星耀法师抛出了照明的法术光球。
惨白色的光芒映照下，海啸一般的人潮正在用来，一浪盖过一浪，似那波涛汹涌。
鲁尔眼皮跳了跳，打眼没有在这人潮发现那噩梦般的灰黑色虫子，但这狂化兵群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仅仅是这第一波潮头，数量上就肯定超过了一万！
一想到这里面的绝大多数人本来也只是王都平原城乡里的普通居民，甚至是白天被陛下下令收容进城市里难民的亲属，眼下却被入侵者喂下邪药后用做了第一波冲击城墙的炮灰，鲁尔只觉得又悲哀又恶心。
但他是王都北门的城防指挥官，即使再怎样，这些人既然已经变成了没有感情和理智的杀人机器，那就是他的敌人。
无可犹豫，只有一战。
随着狂化兵潮极速接近，部署在北门城墙上的星耀学院法师们已经开始使用战场魔法对敌军展开轰炸，但不同于之前数次作战的狭窄地形，此刻城门外大平原上战场宽度极高，狂化兵群数量又多跑得又极快，外加四道城门的防区分散了星耀法师战团的火力集中度，由此国民军并没能像之前那样仅靠法师的法术轰炸就把狂化兵海打散在城外。
相当多的狂化兵冲过烟尘遍布爆炸四起的战场，来到了王都的城墙跟下——王都的城墙历经多年整修加高，最后达到了三丈高的骇人地步，步兵凭借寻常攻城梯根本无法登上城头，而联军显然也没有为这些一次性的廉价炮灰配备云梯和楼车一类的昂贵攻城武器，一时间冲到城墙跟前的数千狂化兵看着高耸的城墙竟然束手无策了起来。
但他们很快便找到了一个无脑而有效的方法。
在鲁尔的视线里，所有徘徊在城墙下的狂化兵像是突然得到了统一命令一般，一股脑地聚集到了死死闭合的城门前，开始一齐用蛮力撞开门来，几次下来，凭借狂化的怪力居然真的给城门撞出了一丝松动。
好在国民军的作战预案里一开始就考虑到了这种情况。
“传我命令，放油，放油！”
鲁尔大声命令起来，早有准备的国民军士兵一听到指令立刻推翻了堆在城头的数百个大小油罐，墨色的火油如瀑布般倾斜而下，直接在城墙脚下提前挖好的壕沟里生造出了肆意流淌的黑色河流。
“点火！”
数个燃烧的火把被士兵们丢入火油河中，空气里立刻闪出了尖锐的爆鸣，接着熊熊烈焰冲天而起，整条黑河顿时变成了红色的火河，直把那城墙底部的青石都烤得酥软熔化，片刻之间就把那些冲到城门前正在撞门的狂化兵群吞了个一干二净。
烈火纷纷，一群又一群的狂化兵悍不畏死地冲进火海里化作焦炭，宛若赴火的飞蛾前仆后继，哪怕什么战果都没打出来，也一点没有停下来的劲头。
对面的指挥官一定是个疯子！
鲁尔有些不忍心看此刻城墙下炼狱般的场景，但对此刻仍然坚固的城防感到了十足的庆幸，但马上，他察觉出了一点不对。
他感受不到大地的颤动了。
骑士团长跺了跺脚，发现刚刚那种几若地震一般的巨大颤动确实此刻一点也感觉不到了，如果不是那记忆特别清晰，他还会以为自己是不是出了幻觉。
不对……如果那颤动是这几万狂化兵人潮冲锋产生出来的，此刻这些人也没停止冲锋，这颤动怎么会突然消失？
难道……
鲁尔心中顿时想到了那个最坏的可能，愕然转头回望。
远处王都市中心王宫的方向，求援的火箭一发接着一发地飞上天空，宛若节日的烟火，璀璨耀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