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便装真正进入伦斯特丹的市区之后,眼前的景色便更加广阔了起来。
跨越深蓝的远洋贸易从海的另一边输来金银,创造了这座海滨大城堪称奢华的市政建设:伦斯特丹四通八达的主要街道完全由灰褐色的石砖铺就而成,宽度足够容纳四辆大型马车并排通行,与各国的王城相较也不落下风,而不同于王城宫殿那孤冷肃穆的氛围,伦斯特丹作为商业城市街道两边的房屋面向街头开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固定店铺之外还叠了几层满满当当的流动摊位,到处挂满了彩旗招牌,使得整个街道完全沉浸在了一种叫卖吆喝和讨价还价的热闹气氛之中。
蒂莱雅此时才大致理解了几天前守护骑士阿穆尔告诉她的“要比圣城繁华得多”是个什么意思:如果单论塔楼建筑的高大威严,多是两三层平房的伦斯特丹比起圣城大教堂那上百米高的通天塔还有不小差距,但圣城塔楼之下尽是默然往来的信众,就是集会也是万千教徒叩地祈祷的肃穆场面,绝无可能有这种当街叫卖的商业街区。
如果说教会的圣城伦恩斯特是“神”的城市的话,那这里……大概就是“人”的城市了。
少女心中冒出了这个想法。
放目远眺,再看看街口的指示牌,远处数条主要街道汇合的地方便是伦斯特丹的中心“自由广场”,拥有一个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巨大鎏金色屋顶的市政厅就坐落在那里。从两人所处的其中一条主干道路的中部向广场方向望去,入眼最醒目的颜色是市政厅正前方银色旗杆上一抹飞扬的湛蓝——那是伦斯特丹城市共和国的国旗,以海洋的浅蓝色作为基底,中辍一颗金色的大星和周围十二颗小星环绕,象征作为城市底色的航海精神和团结勇敢的人民。
蒂莱雅一手拽着身边阿穆尔的衣角,一边愣神地盯着远处澄空下随风飘扬的蓝色旗帜看了许久。
“好漂亮。”
少女轻声说道。
骑士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没有开口应和说些什么,因为他正在为另一件事所困扰——
“咕~~”
“呃……”蒂莱雅抽了抽嘴角,转过身来拍了拍阿穆尔外袍下套着盔甲的肚子。“饿了?”
“咳咳咳……”骑士猛地咳嗽了几声,脸涨得有些发红,立刻摇了摇头。“没有。”
“咕~~”
“……”
“……”
“好吧,走,我们找吃东西的地方去。”
大概是见了都市繁华的缘故,此时的少女比起刚刚和伊芙捷琳分别时心情已经好了不少,想了想便笑着继续拽起了阿穆尔的衣角。
“不过我可没钱,得你付钱。”
——
简单问了几个路人“附近最近的吃饭和休息的地方哪里找”之后,很快两人便被引到了一个很大的店面之前。
不过……和想象中似乎有点不一样。
木制的栋梁,金漆的招牌,再加上装模作样地在店门边挂上不伦不类的两个大红灯笼,这不是各国城市里传统的酒馆,也不像南方海城新近兴起的咖啡馆,反而是一种混合了异域风情和本土改良因素,体现了伦斯特丹人特殊品味的……
“这是个什么地方?”
阿穆尔抓住一个路人开口问道,而对方很随意地给了一个简单的答案。
“茶馆。”
好吧,茶馆。
茶是一种从遥远的海外进口而来,广泛地流行于各国中上流社会的优秀饮料,两人对它并不陌生,但是以此为基础像酒馆那样构建出一种新式的社交场所,倒还是第一次听说。
蒂莱雅抬头看了看招牌,发现上面是她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所呢?真的是用来“吃饭和休息”的地方吗?
不过既然已经走到了门口,阿穆尔显然不准备不进去,少女也只好跟在骑士后面,迈步走向了茶馆门口,直到被门侧的白衣侍者伸手拦住了行路。
“先生,这位小姐是您的……?”侍者对着阿穆尔开口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少女顿时有些紧张——很明显,这里不是能直接透露教会人员身份的地方,那么,该怎么解释呢?
“啊,她叫小雅,是我的妹妹。”阿穆尔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哦……好,两位贵客,进去吧。”
嗯,阿穆尔真机灵……等等,妹妹?!
蒂莱雅狐疑地盯着走在前面的阿穆尔的背影,感到有点不甘心,但眼下又不好发作出来,只好鼓着脸颊有些气哼哼地走进了茶馆。
“各位先生女士们听好了!”在迈步进入茶馆大堂的一瞬间,一声高喊打断了少女纷乱的想法。
蒂莱雅和阿穆尔原地站住,只见此刻茶馆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各个茶桌旁边到处都坐满了打扮文雅的茶客,一个手举着扩音喇叭的主持人站在大厅中央的高台上,他的身旁站着两个鼓手正持锤捶打着一个垂直竖立的大鼓,响亮的鼓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现在——”主持人高声喊道:“让我们进入辩论的中场环节,按照政治观点来区分的话——支持君主立宪的先生们请坐到右边!支持民主共和的先生们请坐到左边!”
一瞬间大厅里的茶客们都行动了起来,很快都分别坐到了左边或右边,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大阵营。
这是什么情况?我只是来吃饭的呀!
阿穆尔有些发愣地看着这一切,一转头却发现自己身后的小姑娘已经不见了。
可怜的圣骑士转了一圈,方才发现女孩不知何时已经偷偷溜过去坐到了左边,此刻正坐在一张桌子旁边用手臂拄着脸颊无辜地张着大眼睛,还在飞快地眨着眼示意阿穆尔也赶快过来。
但是蒂莱雅的示意慢了一步,此时此刻孤孤单单地愣在两群人中间的阿穆尔,已经吸引到了高台上主持人的注意。
主持人立刻跳下台来走到阿穆尔面前,颇有好奇地问道:“先生为何不选择一边呢?”
“呃,我是主的信徒……”阿穆尔低声答道。
“圣神的信徒?”主持人惊讶地重复了一遍。“这么说,您支持君权神授喽?”
“啊,是……”
阿穆尔就像大脑当机了一样,完全愣在了当场。
“现在,让我们一起敬这位敢于表达自己自由思想的先生一杯!”
主持人话音一落,立刻端起桌子上的茶壶斟满了两杯香茶,自己咕咚咕咚干了一杯,接着把另一杯递到了阿穆尔手中。
“先生,敬自己一杯吧!”
——
“哈哈,那是茶馆,虽然确实可以吃饭和休息,但大多数人到那不是去干这个的……”到傍晚时分在约定好的旅馆前见到了卡舍和伊芙捷琳,讲了一下午的经历,卡舍才摸着胡子笑着解释了起来。“伦斯特丹的茶馆和咖啡馆,都是闲谈家和学者聚集的地方,你们去的那间还是挺有名的论政场所,经常有真正的议员和官员出没,还有个雅称叫议院分部呢!”
听到这话,蒂莱雅和阿穆尔只能凑在一起尴尬地笑了笑。
“哎,想当年,伊芙捷琳她也……”卡舍转头看了看旁边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女主教。“没记错的话,你也是在一家茶馆认识的那老头子……”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伊芙捷琳抬起头来,淡淡地摇了摇头。“卡舍先生,按我们约好的做吧。”
“好。”卡舍默然点了点头,试探着伸出手来去摸了摸蒂莱雅的头。“哎,小姑娘……”
少女甩着脑袋躲了一下。
“你要做什么?”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转头看向了伊芙捷琳。“姐姐,你晚上还有事?”
伊芙捷琳没有否认这一点。
“别闹……你跟着卡舍爷爷走吧,我让他晚上带你去海边玩玩。”
“那你要去做什么?”
“我?”少女猛然一句问话似乎把伊芙捷琳问住了,她有些失神地哼了一声,才缓缓开口答道:“我只是想在城里四处转转……”
“那我想跟你一起去。”女孩盯着伊芙洁琳的眼睛说道:“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别闹!”伊芙捷琳低吼了一声。“跟卡舍爷爷走——这是命令!别忘了教会的纪律!”
“……”
似乎是咬得极重的“命令”二字吓住了少女,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伊芙捷琳,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
良久,伊芙捷琳往前迈了一步,半蹲下了身,拉了眼角已经快挤出泪花的女孩一把,把她揽入了怀中。
“好了,别哭……”她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拍着女孩的肩膀。“我不该对你发火的,我平生也最讨厌那些戒律了……别担心,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晚上就回去找你。”
“真的?”少女一边用手揉着眼睛一边开口问道。
“真的。”伊芙捷琳点了点头。“我保证。”
“好吧。”蒂莱雅应了一声,慢慢地从伊芙捷琳的怀抱里挣了出来。“那姐姐你晚上……一定要回来啊!”
“好。”伊芙捷琳再次点了点头。
接着,她站起身,用平静的目光依次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庞,与阿穆尔和卡舍的目光依次相交——她没有说话,但两人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姐姐……你不能骗我。”女孩顿了一下,眼看着伊芙捷琳做出了要转身离开的架势,开口叮嘱了最后一句。
“……不骗你。”
最后一声回答,但早已不如刚刚那般坚定。
——
风声,涛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蒂莱雅本以为卡舍会把她和阿穆尔带去一片海边的沙滩,但实际上是兜兜转转一圈又把两人带回了白天从此进城的港口——不过比起上午的繁忙劳碌,此刻码头的景象已经大不相同。
远处幽蓝深邃的海面在皎洁的月光下如银如镜,呜呜的海风仍然一波又一波的吹过脸颊,吹动码头空地中央一团篝火的火焰宛若破碎的红布条一般,在空中簌簌地抖动。
一群人依靠着装运货物的大木箱围坐在篝火旁边,看打扮都是码头做工的工人和船上下来的水手,偶尔也有看热闹的市民或同水手工人们围坐在一起,或聚在了更远处的外圈站着——但不同于白天人群聚集时的嘈杂,此刻在场的人们极少说话,都一同沉默着等着某一时刻的到来。
卡舍带着阿穆尔和蒂莱雅往内圈挤了挤,终于看清了空地中央人的身影:那是一个一袭蓝衣衣裙的女子,盘腿坐在篝火堆旁,怀抱着一把木制的提琴,一手搭在琴弦上,正于晚风中闭目轻哼。
如同人们预料的那样,几分钟过后,悠扬的琴声响了起来,间或伴着女子的低声浅唱。
“哦,朋友,请听这海风在歌唱——”
“它唱这蔚蓝的海洋。”
“它唱这远航的舰船。”
“它唱这和平与繁荣。”
似乎是已经演练过许多次的原因,琴声和女子的歌声和得极好,配上正呜呜地擦过脸颊的清爽海风,顿时驱散了少女心中为刚刚离别而冒起的担忧和懊恼,抚得躁动的心平静了下来。
女子的歌声渐渐大了起来。
“哦,朋友,请听这海风在歌唱——”
“它唱这波涛与风浪!”
“它唱这扬起的白帆!”
“它唱这勇敢的水手!”
曲调一转,由缓向急,仿佛上一刻还在风平浪静的港口看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下一刻已经身处一场席卷天地的暴风雨之中,正驾着一支小船,高扬着风帆,在怒海狂涛中与大海进行最艰险的搏斗。
就在这时,周边的众人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哦,朋友,请听这海风在歌唱——”
“它唱那鲜血与汗水!”
“它唱那长刀与旗帜!”
“它唱——你唱,我唱,请听人民在歌唱!”
“请听人民在歌唱!”
……
一曲终了,当这首激动人心的曲子落下最后一个尾音,海潮般的鼓掌声和喝彩声顿时包围了女子。
在周遭人群一片又一片的喝彩之中,蒂莱雅知道了女子的名字:梭娜。
“她是谁?”
少女听到身旁的骑士开口问道。
“我以前没见过她……”
“哦,那孩子叫梭娜——你也听到了。”卡舍笑吟吟地答道:“同盟的新一代年轻人,一个诗人,歌手……当然,某些意义上也可以说是一个政治鼓动家。”
“冯·里约尔他认可这种方式?”
阿穆尔皱了皱眉。
卡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同盟是什么?冯·里约尔又是谁?
少女不明白,但她现在也不太想明白——此时此刻,她只是愣愣地看着被热情的人们用一片欢声笑语围在中间的梭娜,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羡慕之感。
这个姐姐真受人欢迎……
虽然跟在伊芙捷琳身边蒂莱雅已经见识过许多次远比现在这场面更加宏大的,万千信众一起膜拜的祭典盛会,但她能够感到,那些信徒们向包括自己在内的教会高层跪地膜拜所表现出的尊敬和拥戴,同眼前人们给予这个英姿飒爽的年轻歌手的亲近完全不同,也很本不能与之相比。
少女有些失神地这样想着,心里又有点期待梭娜再唱上一曲。
但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围聚在梭娜身旁欢呼的人群不知是谁突然掏出了一把上好弦的手弩,对准梭娜的心口处就扣动了扳机,好在面对这光天化日之下的刺杀后者反应极快,眼看闪躲不及当场转过手中的提琴用最厚的琴面挡在了来袭弩箭的必经之路上——然而即使这种容易隐蔽的手弩为了做小威力牺牲很多,如此近距离的一击也绝非一把乐器能挡,弩箭贯穿琴身之后仍然不深不浅地刺入了梭娜的胸膛!
这一箭也许并不致命,但绝对伤得不轻。
梭娜吃痛地哼了一声,缓缓瘫坐在了地上,但抬起头咬紧牙关不敢置信地死死盯住了眼前射箭的刺客——而此时后者眼看一箭未成,也知道自己没有再上第二支箭的机会,立刻从衣袖里摸出一把银亮的匕首,当即要一手向梭娜刺去——
但这时周边的人群也反应了过来。
同蒂莱雅的预想不同,他们没有惊慌失措地作鸟兽散,而是第一反应都朝这个已经暴露的刺客扑了过去——在场的码头力工和海船水手都是有把子力气的壮汉,即使手中有武器单个刺客也不可能一打多,何况他似乎也没有料到这些围观的众人如此团结,手中匕首没两下搏斗就被人抢了过去。
就在少女以为这场突然而至的刺杀就要以刺客被众人合力制服而告终的时候,只听那被一群汉子压在身下死死钳住的刺客一声爆喝,竟然直接用蛮力挣脱了五六个人的束缚,当场把压在身上的两个码头力工打飞了出去,又是左右两拳胡乱横扫,就只见拳影乱飞,周边围上去的人都被打得吐血的吐血,昏迷的昏迷,纷纷倒了下来。
这是什么情况?
蒂莱雅目瞪口呆,心中也顿觉危险来临,而身旁的阿穆尔已经一脸阴沉地把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就在这突然爆发神力的刺客击穿众人的围攻,直扑向坐在地上的梭娜,背对着蒂莱雅一行人的一刹那,骑士拔剑出鞘,一个疾步猛扑上前,把剑尖径直捅入了刺客的后心。
利剑从后背刺入刺客的胸膛,又在骑士的发力下旋转半圈把他的心脏搅成了一滩烂泥,空有蛮力的刺客只来得及转头懊悔地看了骑士一眼,便迎头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
混乱过后,梭娜被人搀扶着来到了蒂莱雅和阿穆尔面前。
“咳……谢谢这位先生救命之恩……”歌手脸色苍白地咳了一声,有气无力地向阿穆尔表达了感谢之情。“先生好身手……”
“不必谢。”虽然成功杀了刺客阻止了刺杀,阿穆尔此时的脸色却是一点也没有好转,只是阴着脸色点了点头。“梭娜小姐好好休息吧,你的伤不轻,必须赶快处理。”
“嗯……”
梭娜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已经快虚弱地说不出话来,又看了看紧贴在阿穆尔身旁的蒂莱雅,抓起女孩的手往里面塞了一个冰冰凉凉的小东西,便被人们搀扶着离开了。
少女满心希望她没事,而就在这时,她听到身旁的骑士低哼了一声。
“圣灵药……”
“嗯?”
她抬头想问,但阿穆尔已经自顾自地转过了身。
“我们走吧,回旅馆。”
他冷冷地说道。
卡舍没有反对,默然跟在了骑士身后。
这样女孩也只好懵懂地跟在了阿穆尔身后,也恰好经历了这么一场刺杀,紧张过后心头满是疲惫和劳累,让她只想到旅馆的房间快些找一张床躺下休息,竟也把几个小时之前要在晚上再见到伊芙捷琳姐姐的约定抛到了脑后。
在回旅馆的路上,少女摊开了手心端详了一下梭娜交给她的东西。
那是一个银制的小吊坠,上面栩栩如生地雕刻了一只英武的海燕,正展开双翼迎着风暴骄傲地翱翔。
——
这一夜少女睡得特别沉,她在梦里梦到了很多,却又忘记了绝大部分,只记得最后一幕是在一场电闪雷鸣的暴风雨中,她和伊芙捷琳坐在一艘马上就要被巨浪掀翻的小船上,进行着最后一盘对弈。
这一局,十死无生。
随后,比圣城通天塔还高的巨浪从天边袭来,轻而易举地便拍翻了二人容身的这条小船。
少女试图在巨浪席卷中抓住伊芙捷琳的衣角,但只一个瞬间对方便消失在了汹涌的波涛之中,只留她一人独自沉入了冰冷寂静的大海深处……
梦碎了。
女孩惊慌失措地从床铺上惊醒,只见太阳已然高升,阳光透过旅馆房间洁净的玻璃窗洒入屋内,照亮了整间屋子。
骑士靠在半开的窗户旁,迎着吹进屋内的习习海风,默然端详着远方碧蓝的海平面。
“殿下……你醒了?”
“伊芙捷琳姐姐呢?”少女开口焦急地问道。
“主教大人早上来了一次,那时你还没醒……现在已经走了。”阿穆尔缓缓答道。
“那她去哪了?!”
这一次阿穆尔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沉默良久,才转过了身,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吐出了最后一个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