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听清了她的话,瞬间想起昨晚跟贝蒂莎逃出船舱后见到的那个丑陋臃肿的怪物。
若非狄米特忽然出现给了他一块来历不明的肉,他昨晚恐怕就死在水下了。
“啧,该死!我们离狄米特他们还有多远?”
他尝试了一下变身,未能成功,只能慌张拔出短剑,四处张望着威胁可能出现的方向,内心抱怨着不肯告诉自己变身秘密的狄米特。
塞壬抬头看了眼漂泊着光斑的水面——很平静,不像是那一人一猫在附近打架的样子。
尖长的耳朵轻轻颤动,她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不用她说,被忽然紊乱的水流差点掀翻,卡尔也明白危险靠近了。
很快,他们被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微弱的阳光被什么东西阻挡,本就幽暗的水底环境中卡尔几乎彻底失去视野。
塞壬尾巴弯曲,借着礁石将自己弹开,拉着卡尔顺着之前的方向瞬速冲了过去。
片刻,身后传来沉闷的巨响,海床震动,连带着海水也颤动起来。
“别回头!”
塞壬发出提醒,但还是晚了一步。
卡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但被浑浊的海水遮挡了视线,只见到几个微弱的红色光点若隐若现。
立刻,他便觉得自己的头颅胀痛得像是要炸开一般,发出一声痛呼,精神来不及思考便已被污染。
饶是塞壬听到他痛呼的瞬间就将他的头扭了回来,这胀痛的感觉也完全没有要消退的意思。
明明周围除了水流声只剩静默,但他脑中却是有着数不清的声音回响,像是数以万计的人在他耳边神神叨叨,却又什么都听不清。
每一声低语,带给他的都是惊雷在耳边炸响般的折磨,将他的理智彻底从脑中驱逐。
他忍不住双手抱头,面目狰狞地撕扯着脸部的皮肤,身体蜷缩着扭来扭去,疯狂地寻找着硬物撞击自己的头颅。
塞壬一旦靠近想拉住他,便会被他无情推开,几次之后,甚至开始朝塞壬发起攻击。
唯一的好消息,也就是失去理智的他不会使用魔法,也想不起自己还有一把短剑,就这么全凭本能,一边自残着,一边追击着目所能及的范围内,唯一的活动生物塞壬。
塞壬多次尝试后也放弃了靠自己解救卡尔,纠结了一会后,选择了以身做饵,在克图尔特的注视下带着陷入疯狂的卡尔去找狄米特。
她也不是没想将卡尔丢下独自求援,克图尔特看上去是在故意驱使他们去做什么,暂时不会对她下手。
但如果自己独自逃跑求援的话,回来后卡尔会怎样她完全不敢去想。
……
另一边,无名海岛,峰顶。
鼻青脸肿的莫轻云瘫坐在石头垒成的坟前,将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袍扯下,随手抓了根树枝缠在上面插在坟头上,没好气道:
“怎么就连点贡品都没有?真勾八寒酸丢人。”
“你还想当着我的面偷吃贡品?”
狄米特斜睨了他一眼,抱着酒囊仰头独享美酒。
“哧——半死不死的家伙,吃点贡品又砸了?”莫轻云讥笑。
“你就说半死不死死没死吧。”
狄米特将空掉的酒囊砸在莫轻云头上,满足地打了个酒嗝,引来莫轻云好奇的视线——见过猫打喷嚏,他还真没见过猫打嗝,就算明知狄米特不是真的猫,也很让他感兴趣。
狄米特嫌弃地摆了摆爪子,又将爪子摊在莫轻云面前。
“干嘛?”莫轻云装傻。
狄米特咋舌,满脸的不耐烦——跟一个用水雾构造身体的小强打了小半天,就算有特殊手段精准找到复活点反复鞭尸,并很享受暴揍狗东西的感觉,打了这么久也还是让他打烦了。
“少来,麻利点把东西交出来!”
莫轻云起身,解开裤腰带,手一松。
狄米特大惊失色:“你干嘛你干嘛!老子可不是猫娘!”
莫轻云捡起裤子捻着裤脚颠了颠,又将鞋袜脱掉,好奇问道:“猫娘?你还对带毛的亚人感兴趣?”
狄米特眉头微蹙,稍加思索——
一爪将莫轻云拍成肉酱。
“草!”
莫轻云从林中走出,颇为嫌弃地扯了棵枝繁叶茂的灌木扔到自己化成水的尸体上坐下。
“你把东西藏哪了?”狄米特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如它所料,莫轻云很光棍地一摊手,满不在乎道:“被你打丢了啊,要不你去海里捞一捞?”
听听,这跟丢了一枚铜板一样的反应。
狄米特一个头两个大。
“你他娘的,那么重要的东西你真敢啊?”
“你又不准我拿,反正保不住,丢了就丢了咯。”
真是不把猫气死不罢休,狄米特感觉自己整个脑门都在抽搐,气急败坏之下,下意识就朝莫轻云凶巴巴“汪”了两声。
莫轻云一乐:“会狗叫的猫,真新鲜,再叫两声听听。”
狄米特赏了他一记猫爪碎颅杀。
“啧,别弄那么湿啊。”
莫轻云再度扯过一棵灌木。
“你个水人……啧,别他娘的说废话了,快点把东西交出来,不然我今天高低让你知道什么叫水溶于血!”
莫轻云面色一僵——他还真把血池给忽略了。
虽然心里也没底行不行,但见他这副模样,狄米特终于爽了一把,冷笑着盯着他,先把气势搞起来再说。
好一会,莫轻云认输般叹了口气,又掩面悲泣道:“你难道忘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情义了吗?如今竟连我活下去的希望都不肯给我……”
“打住打住!太恶心了!”狄米特干呕两声。
“啧,无情!活该你被女人嫌弃!”莫轻云光速变脸。
“老子被嫌弃也得到了你得不到的心。”狄米特反唇相讥。
莫轻云呼吸一滞,捂住心口,表情比吃了屎还难受,痛苦道:
“这么多年了,咱就不能好聚好散一回?”
“好啊,你把东西交出来,我现在就送你上路,包你死得痛快。”狄米特不为所动。
“……说真的,你到底图啥?”
“卡尔可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好大儿,你要拿他娘的的命换永生,问过我这个当爹的吗?”
“呵——”
莫轻云不屑冷笑。
“少她娘装傻,仙人抚顶我图她永生?我到底图什么你会不知道?”
狄米特目光一凝:“我真会杀了你。”
莫轻云不以为意,转身看向大海。
“这么多年你还是不懂我啊……我其实只是想看出好戏而已。”
“我要懂你作甚。”
“但我很懂你啊,比如……你那叫人恶心的犹豫和怯懦。事情都做到一半了,事到如今又纠结个屁,一出好戏看得叫人拧巴。”
“……”
“那小子会被你玩死的,他继承不了你的遗志。”
“……你说了不算。”
【而且,你也没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