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把这个药吃了,一片就好。”
“这是什么?伪内三嗪吗?”
“只是我自己配的安眠药而已,都是一些很常见的成分。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会儿,这能帮你尽快恢复伤势。”
“吃了它,我会睡很久吗?”
“不,这些药片的效果并不强烈,你会在充分放松之后自然苏醒。最多也只是会在醒来的时候,感到有些恍惚而已。”
“那……是水果味的吗?”
“嗯,有柠檬和蓝莓口味的。”
“真的?”
“假的。快点把药吃了!”
“哦~”
粉头发的姑娘拿起一粒药片丢进嘴中,继而在药物的帮助下,渐渐沉入了睡梦之中……
……
……ANON……
……嗯?怎么了……
……明天早上拦截赫尔曼那事,你就不用跟着去了……
……哈?什么情况?明明是最精彩的环节,却没有我的份?不带这样的吧,V……
……听我说,ANON。我刚刚和帕南聊过了,她打算提前在平原上埋伏,等到浮空车经过的时候,就让附近的卫星能量发电站过载,然后释放一道电子脉冲把浮空车打下来……
……就是EMP呗……
……对,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不让你跟着去了吧?当然,你要是想在车后座里躺一早上的话,那我也没意见……
……额……好吧,我知道了,浮空车的事我就不掺和了。不过我要在附近找个地方看看热闹,这样总行吧……
……那当然没问题,记得帮我们拍几张照片。这么好玩的事,怎么也得留个纪念……
……嗯哼……
……
……所以,你是怎么猜到的?ANON。你怎么知道能在这里堵住他们……
……接着你就脑袋发热,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把米契和蝎子他们救了下来——哈,干得好,ANON……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看着阿德卡多的人倒霉吧?不是你说的吗,“流浪者要学会互相帮助”……
……
“爱音,醒醒。”
“唔……”
当粉头发的姑娘从昏昏沉沉的睡梦中醒来,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好吧,这种玩法确实有点太过时了。
“……啊,早上好呀,朋友们。”
当千早爱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她看见由虚拟投影组成的“灰发少女”正抱膝坐在自己的胸口上,而黑发的姑娘则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罐用塑料瓶装着的安眠药,时不时摇晃两下,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早上好,爱音……那个,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灰发的“少女”用细弱的语调回应着朋友的问候,继而从身后将一个几乎是自己体型两倍大的闹钟举到了粉毛姑娘的面前,固定在钟面上的时针此刻正指向着一个不太健康的时间。
“你睡了差不多十四个小时……”
椎名立希放下了手中的药瓶,抬起头来打量了一眼还依旧躺在沙发上,好像一条懒洋洋的大狗似的粉毛姑娘,眼中的神情显得有些不解。
“……你是不是多吃了几片安眠药?”
“嗯?没有呀。我就只吃了一片而已。”
千早爱音伸手支撑着自己的上身,仿佛挣扎着一般慢慢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而坐在她胸口上的小灯也配合地从粉毛姑娘的身上跳了下来,继而又慢慢飘浮至半空当中,似乎是想让自己的“视线”能够与房间里的另外两人平行。
“这东西又苦又酸,吃一片就够我受的了。”
“那就奇怪了,这些成分的药效并不强烈,而且也不会与植入体产生排异反应,按理说你不应该睡这么久……”
黑发的姑娘皱了皱眉,随即再度拿起药瓶,从中取出一粒白色的药片举到眼前仔细端详,显然粉毛姑娘的回答让一向作风严谨的椎名立希并不怎么能够接受。
“……”
而在注意到了黑发姑娘的困惑之后,千早爱音也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伸手捋了捋耳边的发丝,而后稍稍前倾身体,用着好奇的语气开口问道。
“立希。”
“……怎么?”
“用药的份量一般是怎么算的呀?”
“嗯……那要看具体情况。年龄,体重,病史,有时候还要考虑植入体的适配情况。”
椎名立希一边解释着,一边随手将指尖的药片碾成碎屑,继而将其中较大的一块放在了桌上。
“越是健壮,越是年长,越是经过大量改造的人,其需要的药量也越多。但如果是一个处于青春期的孩子的话,那么这点剂量应该就足够了。”
“这样啊……那就解释得通了。”
“你指什么?”
“用药量啊,一片的份量对我来说肯定是太多了。”
“……”
黑发的姑娘挑了挑眉,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扫视了一眼明显比她高上不少的大粉毛。对于这个审美观念相对保守的岛国而言,这家伙的身材已经不只是高挑而已了。
“……你想说你还是个孩子?”
“那当然,我永远都是17岁~~~”
“……”
看着粉毛姑娘歪过脑袋故意扮可爱的恶心模样,椎名立希下意识地张开口,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在短暂的纠结之后,识趣地闭上了嘴。从她脸上那复杂的神情来看,很难说黑发的姑娘到底是习惯了对方的鬼话,还是已经疲惫得不愿反驳。
“……随便吧,你高兴就好。”
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后,椎名立希收起了放在桌上的安眠药,随后又低头看向了千早爱音那只缠绕着绷带的左手。
“顺带一提,你的手现在怎么样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皮肤有点痒痒的,不过比昨天感觉好多了。”
粉头发的姑娘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随后抬起双手,像是拳击手那样对着一旁猛挥了几下,带起一阵清脆的破风声,其矫健的动作里完全看不出丝毫昨日的狼狈。
“痒是正常的情况,你的皮肤是原生的,所以烧伤还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自然恢复,植入体和手部骨骼没什么毛病就行。”
于是椎名立希点点头,继而走向了客厅角落里的冰箱,从中取出一些已经还可以入口的冷冻熟食塞进边上的微波炉里,然后从一旁的金属货柜里拿起一只塑料餐盘,随后守在边上耐心等待。
“不过既然你已经没事了,那你吃点东西,我们就该出发了。”
“出发?去哪儿?”
“RiNG。今天早上的时候,凛凛姐给我了个电话,说有个客户想要见你。”
“有客户找我?‘提琴手’小姐吗?”
“我不清楚,不过应该是吧。”
而等到这些卖相不佳的食品在昏黄的暖光下转过几圈之后,黑发的姑娘便将它们随意地盛进餐盘里,而后走回沙发旁,将这份气味怪异的早餐兼晚饭丢到了千早爱音的面前,继而坐在另一边的沙发闭目养神,作出一副毫不关心的态势。。
“趁热吃吧……好吧,我承认这些东西看起来是不怎么样。”
不过在沉默了一会儿后,黑发的姑娘似乎最终还是感到了有些于心不忍,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
“这间安全屋我已经很久没来了,所以冰箱里的东西基本都是几年前剩下来,或者说没人想要的——但应该吃不出什么问题来……大概吧。”
“……”
看着眼前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食物,千早爱音并没有马上说些什么。她只是用勺子戳了戳那团应该算是碳水主食的黏稠物质,又碰了碰一旁几粒散发着明亮光泽,但依稀能看出些植物纤维的翠绿小球,继而将目光锁定在一块溢满不明油脂,纹理不断变化,整体呈现肉白色的方形块状物。
“……这是什么?”
“鱼肉。”
“巢都坑底的那种?”
“是合成鱼肉,不过味道和真正的海鱼一样……至少他们是这么说的。”
“真的假的啊?”
粉头发的姑娘迟疑了一会儿,随后用勺子舀起一小块理论上应当被称之为鱼肉的玩意儿,递到面前小心翼翼地闻了闻以确定其有没有明显的毒性。
而一旁的小灯也慢慢地飘了过来,坐在了桌面上,低头用蔚蓝色的“目光”审视了一番餐盘中的食物,随后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一张记事黑板,用粉笔在上面迅速写下几行字符,然后高高举过头顶。
“百分之四十三的尸体淀粉,百分之十二的非法……”
“OK!别说了!”
稍稍咬下了一块“鱼肉”之后,仿佛有团蟑螂卵在舌尖上爆炸的感觉让千早爱音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险些直接把餐盘连着桌子一起掀翻——比起这见鬼的玩意儿,她宁愿像是那些饿疯了的流浪汉那样烤点蛆吃。
“喂?你是小孩子吗?有必要这么夸张……”
“来,立希你来尝尝!我喂给你吃!”
“……嗯?你要干嘛……”
“把嘴张开!”
“……好吧,你是对的,这盘子我不要了……算了,把那冰箱也扔了吧。”
“早该这么干了……”
而椎名立希也在被迫咽下了一口饱含汁水的“鱼肉”之后,由心地同意了粉毛姑娘的看法,继而直接把老旧的冰箱连通里面的“鱼肉”罐头一起丢出了窗外,一劳永逸地解决了问题。
不过或许是因为吃鱼而产生的联想,亦或是遭受摧残的大脑急需要其他的话题来转移,虽然这段晚餐并没有解决爱音的口腹之欲,但却让她想起了一件也许不太重要,不过在她看来还是有必要提一嘴的事。
“哦,对了,小灯。之前的事……我很抱歉。”
“……之前的事?”
“就是害得你被怪鱼吞下去那件事,我是真没想到那家伙能跳这么高。”
“……哦,这个吗……没关系的,爱音。这样的事情以前也经常发生。”
“啊?你经常被人吞到肚子里去?”
“嗯,是这样的。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所以爱音你不用在意。”
“……”
粉头发的姑娘下意识地眨了眨眼,随后慢慢地转过身去,默默看向了一旁的椎名立希,一副无比震惊的神情中,渐渐夹杂了些许意味深长的暗示——看起来在那短暂的思考之中,千早爱音的想象力已经抵达至许多不太好明说的领域。
“哇哦~~~立希,你们以前都玩得这么……”
“虽然我不知道你想到了什么,但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别说出来。”
而在注意到了粉毛姑娘那副让人恼火的眼神后,黑发的姑娘本能地开口呵止,试图抢先打住话题,避免自己的耳朵受到进一步的折磨……
“哦?是这样的吗?可要是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的话,又为什么要这么激动呢,立希?”
……可惜就像椎名立希渐渐习惯了千早爱音的耍宝一样,千早爱音也渐渐学会了以更加灵活的方式来捉弄……对付椎名立希——在这方面,她可有天赋了。
“你这家伙!”
“干嘛?我又没说什么……”
“叮叮叮——!”
不过幸好就在这对“没头脑和不高兴”又要为一件没什么意义的破事儿干起来时,聪明的小灯及时地拿出了她的三角铁,利用一串清脆的敲击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继而急急忙忙地向着粉头发的姑娘解释道。
“……那个,爱音。我没有在这里被其他的鱼吞食过……那是更早的时候,我在大海里的经历。”
“大海?什么意思?小灯你以前是舰船上的AI吗?”
“不,灯的‘大海’指的是网络——或者说是赛博空间。”
“赛博空间?”
“嗯。”
椎名立希点了点头,继而抬起双手比划了几下,像是在示意着什么。
“我不是黑客,所以没办法和你解释得那么清楚。不过对于进入赛博空间的人和AI来说,网络空间的环境以及自身的形象在彼此眼中都是不尽相同的。有人会看到无数的红色网格,有人会看见自己熟悉的风景,而对于灯来,赛博空间就是一片无垠的大海。”
“是这样吗?嗯……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了解了大致的情况之后,粉头发的姑娘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句,继而双手抱肩,又抬起受伤的左手轻捋自己额前的发梢,像是在努力试图想象着赛博空间中的景象。
“差不多是这么一回事吧。不过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如果你有认识的黑客,可以去和他们聊聊。”
而在千早爱音安分下来之后,椎名立希也不再说些什么,转身搬起几个纸箱,继续收拾起因为方才的小小闹剧而变得有些狼藉的客厅。
至于一旁的小灯……
“……”
飘浮在半空中的“灰发少女”看了看倚靠着沙发,似乎正在联想着什么的千早爱音,又看了看一旁忙于收拾屋子的椎名立希,像是在犹豫着什么似地沉默了一会儿,继而摇了摇头,慢慢地垂下眼眉,娇小的身形渐渐消散于空气当中……
……
“……请问安保部门现在掌握了袭击者的确切身份了吗?”
大大小小的拍摄用无人机在大厅的上空来回盘旋,尽职地记录着发布会中的每一处细节;受邀而来的记者们安静地坐在各自的位置,默默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宝贵时间;西装革履亦或是全副武装的荒坂特工守卫在大厅内外的各个角落,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身边的每一个人,随时准备将异常的迹象扼杀于摇篮之中。
严肃的气氛令人有些喘不过气,而在这样略显紧张的环境中,最为从容的反倒是位于聚光灯的最中央,此刻正站在演讲台上的棕发女子。
“很遗憾,由于网络层面的攻击,青兰大厦当晚没能保留任何有意义的监控录像或是现场音频。因此我们只能通过现场安保士兵和酒店工作人员的口头证词,来确定袭击者的大致外貌特征,但无法锁定其具体的身份。”
抬手示意提问的记者坐回原位之后,有着亚麻色长发的年轻姑娘再度直视正对演讲台的镜头,在恰当的停顿之后继续说道,语气沉稳坚定却也不至咄咄逼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会对这样恶劣的行为袖手旁观,事实上就在四个小时前,我已经签署了一项正式的三级通缉令,并下令建立一只由精英人士组成的调查小组对袭击者进行追捕。同时,任何人都可以通过线下亦或是网络途径向我们提供嫌犯的信息,荒坂会根据……”
“……呵。”
关闭了正在播放新闻的投影电视之后,Oblivionis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旁,随手将悬挂于腰间的武士刀放到桌上,接着转身在一旁的旋转椅上坐了下来。继而双手抱肩,又将银灰色的义手轻握成拳,习惯性地抵在嘴前。
“……”
借助这股冰凉的触感思考了一会儿后,仍旧感觉有些不太对劲的Oblivionis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随即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部手机,拨打了通讯录中的一串号码。
“……有什么事吗?Oblivionis。”
短暂的等待之后,电话的那一头传来令人熟悉的声音。
“Timoris,你知道昨天晚上的那件事吗?青兰大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在电话接通了之后,Oblivionis直接将自己的疑问告知了对方,并没有犹豫或者试探些什么。
“昨天晚上,有人潜入了青兰大厦,在宴会开始之前制造了一场爆炸,并趁乱刺杀了宴会的主人,也就是情感与控制研讨协会的会长若叶彰晃。之后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但根据荒坂的反应来看,他们应该是成功逃走了。”
“知道是谁干的吗?”
“暂时还没有确切的消息……”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继而又再度用平淡的语气开口道。
“……需要我去调查吗?Oblivionis。”
“……”
Oblivionis沉吟了片刻,随后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否定的回答。
“是吗……我知道了。”
“嗯,那就先这样吧,Timoris。有事的话,我再联系你。”
“好。”
“拜拜~”
Oblivionis向着电话的另一头笑了笑,继而主动按下了红色的图标,干脆地结束了这段简短的通话。
不过在挂断了电话后,Oblivionis并没有马上放下手机,反而注视着渐渐暗淡的手机屏幕,微微眯起了双眼,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就连Timoris也不知道吗……还是说——嗯?
“滴。”
电子大门自动开启的声音打断了女孩的思绪。
“哒,哒……”
帮随着一阵并不那么协调的脚步声,一台看起来型号颇为老旧的人形机器人晃晃悠悠地走进房间,站在Oblivionis面前很是艰难地俯身行礼一番后,慢慢地站直身来,用着好似一位年迈老者的声音开口说道:
“大小姐,您的客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