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两位。”
当爱音和立希再度来到RiNG时,负责接待她们的依然是上次那个新来的酒吧。
“晚上好。凛凛子在吗?”
“真次小姐正在包厢里接待客人,她说让你们稍等一会儿。”
“我知道了。”
椎名立希转身看向一旁的粉毛姑娘,伸手指了指RiNG后台的方向,“爱音,我打算再去和那几个新来的聊聊。你是要和我一起去看看,还是在这等凛凛姐出来?”
“嗯……听起来感觉没什么意思,我还是在这等她吧。”
“行。”
黑发的女孩点点头,继而将怀里的金属容器塞进了对方胸前的口袋里,随后转身向着RiNG的后方径直走去。
而千早爱音则自顾自地找了张高脚椅坐下,抬头看了看吧台的酒单,准备点上一杯以打发无聊的等待时间。
“要喝点什么吗?千早小姐。”
“一杯玛格丽特,谢谢。”
“好的,请稍等一会儿。”
不过千早爱音并没有为此等待太久。
“您的玛格丽特,请……”
“嘿~爱音,你来啦。”
就在年轻的调酒师不太熟练地往酒杯的杯壁上插入一片柠檬时,RiNG的店长也走出了吧台的后门,向着粉头发的姑娘热情地挥挥手。
“抱歉让你久等了,有个老顾客遇到了点麻烦,稍微耽误了一会儿。”
比了个手势,示意新来的员工去到一边后,凛凛子接手了剩下的步骤,继而将一杯白色的鸡尾酒递到爱音的面前。
“也没等很久啦,凛凛姐。事实上我进门来还不到十分钟呢。”
“哈,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让客人等待一分钟就是……你的手怎么了?爱音。”
“你说这个啊……”,伸出完好的右手接过酒杯,粉头发的姑娘顺着对方的目光,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左手,随后捋平撸起的袖子,尽可能将缠有绷带的部位包裹起来。
“……只是擦破了皮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过几天就好了。”
“嗯……”
“……好吧。不过有问题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我认识几个不错的义体医生。”
习惯性地给自己倒上一杯后,RiNG的店长又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小巧的芯片,将其放在了爱音的面前。
“委托的报酬,爱音。处理得很干净,所有的记录都被抹掉了,随便你怎么用。”
“Thank you~”
收起芯片,千早爱音端起酒杯,舔舐些许附着在杯口的盐霜,而后含下一口酒水,借助盐咸的味道以中和龙舌兰的苦涩。
“哦对了,凛凛姐,你不是说有客人要找我吗?”
“嗯,今天早上的时候,‘提琴手’联系了RiNG,说是想和你聊一聊。”
凛凛子点了点头,随后又像是变魔术似地翻出一张房卡,用指尖夹着随意摆动,“虽然‘提琴手’是RiNG的老主顾,但这已经超出了委托的范畴,所以我没有答应她。不过你要是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去看看。”
“有说是因为什么吗?”
“她有件事要告诉你,但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如果不想搭理她的话,我可以帮你回绝……”
RiNG的女店长耸耸肩,继而将那张包厢的房卡递到了粉毛姑娘的面前。
“……还是说要听听看?”
“嗯……”
……有件事要告诉我?该不会是要投诉我吧……算了,去听听看也无妨……
千早爱音犹豫了一会儿,随后将杯中剩下的玛格丽特一饮而尽,接着放下酒杯,伸手接过了那张门卡,起身向着包厢区的方向走去。
“……给我吧,我还挺好奇‘提琴手’想和我说什么。”
“爱音,等一下。”
不过就在粉头发的姑娘正要离开时,站在吧台后的凛凛子又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又怎么了?凛凛姐。”
“你得先换件衣服,爱音。要知道‘提琴手’小姐的眼里,你可是RiNG的员工呢。”
“额,不是委托的话,应该没有那个必要吧?而且那套西服也已经……怎么说呢,反正应该是不太能穿了。”
“没关系的,爱音。我专门给你准备了一套新的衣服——而且绝对是量身定作!”
“诶?”
……
十分钟后,RiNG的贵宾包厢,洗手池的梳妆镜前。
“为什么衣领比上次还要紧啊……”
尽管自海外归来的街头女孩,已然在多年的异国生活中培养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审美标准,但总是要与各式人物打交道的RiNG店长,显然也对年轻人的衣着时尚有着独到的见解。因此在一番和平的激烈的讨论之后,千早爱音最终还是接受了凛凛子的意见,换上了一身新衣服——最主要的是,这样做的话,爱音就不需要赔那身基本已经被炸烂了的西服的钱了。
“……好像还行?”
相比于之前那套侍者服,这身据说是为其专门裁剪的西装确实显得更加合身与柔和一些,没有过多商务亦或是严肃的感觉,看起来……看起来更像是牛郎店里的技术工作者或者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
“……”
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粉头发的姑娘有些不太适应地摸摸头,继而低头看向了一旁飘浮在半空中的小灯。
“……看起来会很奇怪吗?小灯。”
“不会……我觉得爱音这样很好呀。”
灰发的“少女”抬起双眼,用蔚蓝色的“目光”至上而下打量了身着侍者服的女孩一番,继而握起小手,给予了对方一个坚实的肯定。
“嗯……很帅气。”
“额,是吗?”
千早爱音下意识地偏过头,伸手捋了捋额前的发梢,看起来小灯那坚定且毫无保留的目光反倒让一向大大方方的街头女孩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说呢,小灯你能这么想我还挺高兴的,但……哇哦”
不过还没等爱音继续说些什么,她就看见飘浮在空中的“少女”忽然飞快地转身,像是上世纪的橡皮管动画那样带起一阵五彩斑斓的“旋风”,在夸张的“视觉特效”之中换上了一身与爱音同款的侍者西装,而后又以优雅的姿态俯身行礼。动作得体,神色端庄,完美的仪态几乎无可挑剔,仿佛真的是一位居于深宅大院,为某些名门望族服务多年的侍者一般。
“贵安,大小姐,祝您一切安好。”
“哈~还真的有那种感觉诶。你从哪里学的这一套?小灯。还是说,这也是你从某个研究所里弄到的资料吗?”
双手抱肩,稍稍俯低上身,粉头发的姑娘好奇地眨了眨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番管家打扮的高松灯。
尽管在这么多天的相处之后,爱音早就认识到自己这位特殊的朋友并不是公司大厦里那些只会按照既定程序工作,一板一眼的白痴AI,可每当小灯在她面前展现出一项有趣的新招数时,千早爱音也总是会为此感到眼前一亮。
“……是我的一位朋友。”,行礼完毕之后,灰发的“少女”慢慢直起身来,抬头直视着朋友的眼睛,自然垂下的双手礼貌地相叠在身前,“她家里的管家和女仆会用这样的口吻和她交流,有时候她也会让我这么做。”
“哈啊~优雅的大小姐呀……”
粉头发的姑娘挑了挑眉,继而稍稍勾起嘴角,露出了些许玩味的笑意。小灯的话语显然让她产生了些稀奇古怪的联想。
“……那除了你刚刚说的那句以外,还有别的什么吗?”
“嗯。”
管家打扮的“灰发少女”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随后闭上双眼,伸手轻轻地托起一个银色的餐盘,而后揭开半圆形的餐盘盖,从中取出一只金色的老式怀表,捏着表链摇晃了两下。
“您的客人已经在客厅用茶了,大小姐。”
“什么?哦对,差点忘了……”
不解地眨了眨眼后,险些忘记正事的千早爱音猛地回过神来,扭头看了看门外的方向,又看了看神情淡然的小灯,随后顾不上继续整理衣着,立即转身冲出了房门。
“……抱歉了,小灯。我们等会儿再聊。”
依旧沉浸在角色当中的“灰发少女”再度优雅地俯身行礼,继而侧身看向镜中的自己,缓缓消失在了空气当中。
而后知后觉的粉毛姑娘则快步走到了用于会议的电脑前坐下,敲下按钮,飞快地输入一串密码,点击预设好的视频窗口,继而讪笑着向屏幕另一边的高挑女子招了招手。
“贵安——啊不是,晚上好,‘提琴手’小姐,抱歉让你久等了。”
“晚上好,‘吉他主唱’。很高兴见到你安然无恙。”
屏幕另一边传来的声音依旧显得十分温柔,听起来“提琴手”小姐并没有因为这短暂的等候而感到什么不满。
不过她此时给人的感觉却比之前要显得更加疲惫一些,看起来像是是被工作亦或是其他的什么事情消耗了不少精力。
“酬金已经收到了吗?”
“嗯,店长刚刚已经把报酬给我了。”
“是吗?那就好,之前的委托多谢你了。”
并且也不知道是因为错觉,还是真的有这么一回事,在交谈的时候,爱音总觉得对方的视线好像有意无意地在自己受伤的左臂上游离,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不用客气,‘提琴手’小姐。你能满意就好……”
……有这么明显吗?
察觉到“提琴手”若有若无的视线之后,粉头发的姑娘不动声色地撇了一眼自己那被衣袖和手套包裹起来的左臂,继而接着开口说道。
“……不过‘提琴手’小姐你今天来找我,应该不只为了这点事吧?”
“嗯,的确如你所言。”
电子屏幕的另一头,有着亚麻色长发的年轻姑娘点了点头,随后渐渐收敛起了此前那副礼貌性的笑意。
“事实上,我是来警告你的,‘吉他主唱’。”
“警告我?为什么?”
略有些突兀的话语让粉头发的姑娘皱了皱眉,继而下意识地前倾身体,向着屏幕的另一头稍加靠近了一些。
“你看了今天傍晚的新闻吗?”
“没。新闻上讲了什么?”
雇主小姐一边解释目前的情况,一边将发布会的文字记录投放在屏幕中央。尽管模糊的滤镜令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但越发严肃的语气还是让爱音感觉到了“提琴手”小姐态度的变化。
“……在发布会上,那个女人宣布要对青兰大厦事件展开调查,发布针对袭击者的通缉令并组建专门的调查小组——换句话说,你被荒坂盯上了。”
“荒坂盯上我了?但——哦,我明白了。”
短暂的思考过后,千早爱音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副精致却冷漠的容颜,想起那段浮空车上的小小插曲。
“一定是长崎素世那女人,一定因为我劫持了她,所以那家伙要报复我。哼,我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尽管其中夹杂些主观的个人情绪,但从逻辑上考虑,粉毛姑娘的想法也并非毫无道理。
“……”
不过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在听见了千早爱音的判断之后,作为旁观者的“提琴手”却不知为何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的确有这个可能,但最主要的原因应该还是是若叶彰晃的死。你当着那么多的人刺杀了若叶彰晃,他们不可能无动于……”
“可杀他的人又不是我,一帮没脑子的白痴。”
千早爱音撇了撇嘴,嘟囔的语气显得很是不爽。调查和追捕先放到一边,她可不喜欢替别人背黑锅。
“等等……你的意思是,若叶会长的死不是你造成的?”
“对,那就是个见鬼的巧合。”
粉头发的姑娘点了点头,随后抬起双手比划了几下,像是在演示着什么的继续解释道。
“你给的情报有误,‘提琴手’小姐。可能是因为临时维护的缘故,当天控制室里全是维修工人,没法下手,所以我就换了个招数,去把大厅的雕像给炸了。谁知道那时候还有另外一个人潜伏在酒店里,而且还在我制造混乱的时候,趁机开枪杀了若叶彰晃。”
“知道开枪的人是谁吗?”
“不,不知道……”
……至少那个时候还不知道。
千早爱音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脑海中又渐渐浮现出了某位黑发姑娘离去时的身影,连带着胸中不满的怨气也随之消散不少——从客观的角度来看,虽然本身没有这个打算,但粉毛姑娘的自我发挥也的确是在若叶彰晃的棺材板上敲下了几颗钉子——当然,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
“……我在撤离大厦的时候意外撞见了那个家伙。但这人当时戴着面具,而且应该还装了什么干扰视觉的义体,看不出具体的长相——不过我肯定这家伙就是杀人的刺客,他手里当时还拿着一把消音手枪呢。”
“原来如此……”
屏幕的另一头,有着亚麻色长发的女子伸手轻扣指尖,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会儿,继而看似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很遗憾,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恐怕情况也不会有任何好转。”
“为什么?”
“没人会相信这样的巧合,在外人看来,你就是刺杀若叶彰晃的凶手。而且作为协会的实权人物,若叶彰晃并不是什么默默无闻的小角色,但他却这样死在了公众和参与宴会的权贵眼前,作为名义上的安保公司,荒坂集团必须要对此作出强硬的回应让民众和大客户们信服。而至于真相……”
说到此时,“提琴手”小姐的话语里渐渐带上了些许嘲讽的意味。
“……那并不重要,至少现在还不重要。”
“嗯……我应该感到意外吗?”
微微眯起双眼,一种微妙的感觉在粉毛姑娘的心里悄然蔓延。
虽然在雇主的眼前表现出一副很是不爽的模样,但千早爱音实际上并不在乎那所谓的调查与追捕,甚至说她还挺乐意抽点时间,去和荒坂公司的特工们过上几招——但她不喜欢造成这一切的原因,非常不喜欢。
自从回到日本之后,千早爱音在东京都的郊外袭击了一座又一座的工业设施,干掉了成百上千名为荒坂公司效力的帮派分子,并且可以说是一刻不停,昼夜接替。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些价值千万欧元的损失与堆砌成山的残破尸骸最终也并没有引起多少荒坂的注意,反倒是一场爱音她本无意参与其中的“即兴表演”,却让那帮虚伪的公司狗急得咬牙跳脚——甚至人还不是她杀的。
……XX的荒坂公司,这也未免太扯了!
千早爱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有点不爽但又有点……总之不是什么好事就对了。
“试着去习惯它吧,朋友。”
不过或许也是因为模糊滤镜的缘故,身处城市另一边的雇主小姐看起来并没有注意到粉毛姑娘那微妙的神情变化,只是摇了摇头,继续用着温和,能够让人感到宽慰的语气继续说道。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如果应对得当的话,那么荒坂的追捕对你应该也构不成实际的威胁。”
“什么意思?”
“就像我刚刚说的,荒坂的安保部门并不在乎真相,他们只需要让客户和公众相信自己得到了保护,不会产生过多的不满就好。因此他们需要解决这个问题——亦或是让人们忘记这个问题。”
“……”
粉头发的姑娘并没有立即追问些什么,尽管她仍旧不太清楚荒坂在东京都这块是怎么办事的,但过往的经验已经让爱音大致猜到了局势后续的发展。
“根据我的经验,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他们的确会全力进行调查,试图将你逮捕。但如果你主动避其锋芒,有意识地躲避人们的视野的话,那么他们就会转而将精力放在其他的领域,利用各种手段削减案件造成的影响,转移公众的注意力,直到几周之后,人们彻底将这件事放弃……”
“但如果我在这段时间主动出击,当着大伙的面砸掉他们几个场子的话,那荒坂公司的大人物们是不是也就很难办喽?尤其是长崎素世那个家伙。”
“……”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额……只是忽然想到了而已,别在意别在意。”
好在粉头发的街道女孩倒也并不打算深入这个话题,讪笑着摆了摆手,继而便接着说道。
“所以‘提琴手’小姐的意思,是希望我在这段时间避避风头,躲在巢都里不要出门吗?”
“呵,那倒也不必如此。”
“哦?”
“虽然巢都是很隐蔽没错,但如果只是想远离人们的视线的话,那么值得一试的选项也并不只有地下世界而已。”
仿佛终于等到猎物上钩了一般。当两人自然而然地谈及此处时,原本端坐在屏幕另一端的“提琴手”小姐渐渐改变了自己的姿态,上身微微前倾,修长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温柔的语气里流露出些许不易被察举的诱惑性的意味。
“虽然有些突兀,但在这段时间里,可以请你再帮我一个忙,去一趟东京都郊外的新工业区吗?”
“新工业区?去那做什么?”
“帮我调查一个人。”
“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