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证,物证齐全,即便不知道他作案的手法,我们也能指认高格就是犯人。
而且,教皇也站在我们这边,原因我也能猜个大概。
斗神的这次袭击给神殿骑士团带来的重大的打击,或许威胁到了教皇的地位,枢机卿趁机搞了一些小动作。这些小动作自然逃不过教皇的眼睛,所以他同样也想趁机削弱枢机卿的势力。
克里夫用木锤敲了下桌子,让在场的人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高格先生,本审判长问你,你有证据或者证人能证明指控方出示的证据是伪证吗?」
高格看了眼观众席的枢机卿,后者摇了摇头。
「……没有」
「好的。那么,指控方鲁迪乌斯·格雷拉特、兰诺的证据成立。高格先生,你有什么想辩解的吗?」
「有」
「请讲」
高格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
「首先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
克里夫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这是绑架案还是杀人案?」
「绑架案」
「好的」
高格又停顿了一会。
真是会装模作样,虽然我们没说,但他肯定早就知道。
「那么,绑架案中的绑架到底是什么意思?」
克里夫板着脸,一本正经的回答他。
「自然是挟持人质」
「挟持人质是为了什么」
这一次,克里夫想了一会。
「得到想要的东西」
「很好,完美的答案。那么请问,如果我绑架了神子大人,我想要什么」
最后几个字,他故意加重了语气。
「我想要的是钱,我之所以在枢机卿手下做事,就是因为他给的钱多。」
「右:他给你钱,你绑了神子,你是想把锅甩给他吗?」
「不不不,我才没有那么蠢」
高格夸张的摇了摇头。
「如果我绑了神子,那么枢机卿大人就是主谋。所以我们要讨论的不是我想要什么,应该是枢机卿大人想要什么。那么他想的是什么?」
「…」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这种话不能摆在明面。
我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你是想说如果你是犯人,会直接杀了神子?」
「这可不是我说的哈。不过,就是这个道理,我们留着神子的命没有任何意义,杀了她我还可以伪装成其他人干的。留着她,反而是告诉大家是枢机卿大人谋反。」
有道理,他们没理由绑架神子,教皇也不可能因为一个神子跟枢机卿妥协,杀了神子才是他们的最佳选择。
但是,现在还没有收到神子身死的消息,她大概率是还活着。
「还有一点,就是之前提的。我背着一个人,怎么可能跑的过你们,北神流可没有这门技术」
他的话让我浑身一震。
「等等,你说什么?」
「?」
「你说你背着一个人?」
「不然呢?不背着她,难道我拿根绳子拖着她走?还是她乖乖跟着我走?」
「兰诺,他应该不是犯人」
「啊?」
这一下连枢机卿都懵了,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脸上错愕的表情。
「鲁…鲁迪乌斯,你在说什么?」
克里夫也是一脸的不解。
「兰诺和洛琪希都和我说过,犯人逃走的时候没有背着人,但是高格却说了背着人跑不过我们。你不觉得这两件事是有矛盾的吗?」
「对哦。如果犯人没背着神子,他就肯定问不出这种问题」
「右:有可能是人神教他这么说的」
「不能什么事都推到人神身上,我们连他有没有参与都不知道」
「右:那不是更应该怀疑了吗,他的目的就是拖延你辨认的时间」
「不,如果是问题的答案,我想人神应该没办法告诉使徒」
「右:为什么?」
「你忘了这个东西」
我举起左手,指了指戴着的手镯。
「人神看不见我会问什么问题,所以他不可能给出答案」
「右:呃……」
「所以,他不是犯人」
「右:这种问题也不需要人神,只不过是给自己脱罪的伪装,我都能想的到」
「想的到……那你能想到他是怎么把神子带走的吗?」
「右: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我在这帮特蕾兹脱罪,你却在帮敌人?」
「我没有帮敌人,我只是想确认真相」
「右:真相有……!真相就是这样,我们提交了证据,你却不相信!」
他刚才是想说真相有什么用吗?
不对劲,他肯定在隐瞒什么。
「兰诺,如果他不是犯人,你指认了他,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右:我当然想过,但是我不会认错」
「不,你没想到。如果他不是犯人却被捕,不是反而会害神子陷入危险之中吗!」
犯人被捕,就会减少搜查的力量。如果犯人再说出已经杀了神子,教皇甚至可能会放弃寻找,这样就算神子没死也会陷入危险。
「还是说,你一开始就知道神子没有危险呢?」
「…!」
兰诺的脸色一变。
我猜中了。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思考后续,上方传来木锤敲击的声音。
「够了,教廷禁止喧哗」
教皇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但我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喜怒。
「鲁迪乌斯阁下,既然你说高格不是犯人,那你说吧,犯人是谁」
遭了。
我还没来得及推理。
「怎么,说不出来吗?」
「我…暂时还不知道」
「那你还坚持犯人不是高格吗?」
我咬咬牙,回答了他。
「应该不是他」
「哦,那没办法了,既然犯人不是高格,你们又没找到犯人,我只能先给特蕾兹等人定罪。具体犯人是谁,就等你推理结束吧」
「等…等一下!请给我点时间!」
然而,教皇摇了摇头。
「这次审判已经等了太久,国民们一直在等待我等给他们一个交代。而且我们本来审判的就是特蕾兹等人的罪行,不是吗?」
不是吧……
这个老东西……他就是希望高格被判为犯人,好对枢机卿下手,整个审判的过程都是他布下的局,所以他一直在逼我们找出对高格不利的证据。
但是,我真的不觉得他是犯人。
但是,光我觉得没有用。
教皇手持一本教典,缓缓站起来。
「下面我宣布……」
……
……
「异议——!」
「?!」
教皇诧异的看向声音的来源。
坐在他身边的克里夫。
「克里夫?」
「教皇大人,如果没记错的话,我才是这次审判的审判长吧?」
教皇的表情第一次发生了变化,他长叹一口气,把手放在克里夫的肩膀上。
「……哎,克里夫啊。或许这件事交给你还是太早,现在暂时交给我来处理吧」
「不,我觉得我能处理」
教皇还想说什么,可克里夫一锤子敲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声音回荡在长廊中,让所有人的心跟着一颤。
「我,克里夫·格利摩尔,既然身为本次审判的审判长,就势必保证本次审判的公平、公正,绝不会让我国的公民受到半点冤屈!」
然后他站起身,大手一挥。
「鲁迪乌斯,既然你觉得真凶不是他,那就去找到他,你能做到吗」
我深吸一口,用力点了点头。
「没问题!请给我点时间」
如果我的猜测正确,那我之前所有的推测或许都要打乱。
但是,我到底要从哪里开始……
(不要着急,鲁迪)
洛琪希在我耳边小声的说着。
(先理清这起案件的疑点,或许答案已经暴露出来。我来帮你吧)
(嗯,麻烦你了)
两个人一起商量思路能清晰很多,这也是我带着洛琪希的目的。
(第一个就是,作案的手法,犯人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神子的)
结果第一个就让我犯了难。
(这个现在好像还不清楚……)
(嗯,也是。那下一个,如果高格不是犯人的话,那么凶手就另有其人)
这不是废话……
我刚想这样说,但是我马上反应过来。
(兰诺做了伪证?)
(对,而且是两个兰诺都做了伪证)
一个强行指认高格是昨晚逃跑的人,一个指认从床下找到了高格的头发。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做伪证?
(他们在掩护某个人!)
(嗯,一定是这样。下一个疑问就是,谁会让作为敌人的两人解除敌对关系,联手去做伪证)
(肯定是他们认识的人,他们在保护那个人,那个人也绝对不会伤害神子)
(没错!)
洛琪希激动的做出了胜利的姿势,然后继续说道。
(这个人可能是谁)
可能是谁……
我一下子也没有什么头绪。
蓝道夫和艾莉丝肯定不是,当时他们就在我的眼前和那个人战斗。
洛琪希也在客厅,神子的几个守护骑士也没有这个实力。
或许可以直接想当时不在场的人。
当时不在场的人……
……
(香杜尔当时在干什么?)
(他不是说在楼上?……你该不会是怀疑他吧?)
(不是没可能,他能挡住蓝道夫的攻击,也能挡住光之太刀。而且你想想,我们在和神子见面之后一直到出事为止,是不是再也没见过他和左边的兰诺了?)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兰诺离开后,他就和兰诺上了楼,但这只是我们以为的事。如果香杜尔这时候串通好了右边的兰诺,躲到了神子所住的房间里。那么他就可以等后半夜偷偷劫持神子。被我们发现后他快速跑出来回到楼上叫醒左边的兰诺,但是这个兰诺其实早就知道,所以他们三个配合起来演了一场戏)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们比我们早来一段时间,或许是教皇联系了他们。枢机卿派现在势力在壮大,威胁到了神子的安全。所以教皇利用这个来进行交易,兰诺指控枢机卿,教皇保护神子的安全)
(但是这样的话,怎么保证神子会住进那个房间?)
(这就是简单的心理暗示。我们去找右边的兰诺商量的时候,他已经和蓝道夫住进了外间,作为这道保护,他隔壁的内间肯定就是最安全的。还有香杜尔刚出说的那话感觉也有问题)
(哪句?)
(他隐瞒了兰诺去找枢机卿这件事,他早就知道这个兰诺会去做伪证)
然而,洛琪希摇了摇头。
(不对,鲁迪。我觉得不是香杜尔先生)
(为什么?)
(原因有三)
竟然有三点?
(第一,以香杜尔的实力,他不需要兰诺去作伪证,他自己就可以)
(有没有可能,是兰诺突然想到的?)
(这是一个周密的计划,不太可能临时起意。如果他们认准了要诬陷高格,也没必要多此一举。我认为只有两个兰诺参与了计划)
(好吧,另外两个呢?)
(第二,我们找到的那根头发。他为什么会在那里)
(……!如果要嫁祸给高格,这根头发就完全没意义!)
(是的。对比结果说不是高格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障眼法,但是,兰诺他们又拿出了另一根头发,这就很奇怪了。如果他们想嫁祸给高格,他们绝对不会留下第一根头发)
(我明白了,这是真正的犯人的头发!右边的兰诺追击那个犯人,发现是认识的人之后跑回来准备帮他掩护,但是他看到了我找到的那根头发,所以他才不得已,让左边的兰诺去找高格的头发,因为光是目击是不够的,只有这根头发才能认定高格是凶手)
(没错!)
快了,我感觉已经接近真相。
(那么,第三点,也是决定性的一点。蓝道夫说,挡住他攻击的是水神流剑士)
(有没有可能是他弄错了?)
(没可能,蓝道夫是这个世界上站在巅峰的几个剑士,他怎么可能会认错流派。所以他说是水神流,就一定是水神流)
所以,真正的犯人就如香杜尔说的一样,以水神流为主,又修炼了其他两个流派,同时,他拥有一头蓝黑色的长发,两个兰诺还认识他,甚至会为他做伪证。
…
咦?
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不对不对,怎么可能。
她应该没有过来才对。
……
……
「鲁迪乌斯,人神如果想翻盘,只能在今晚。」
「使徒不一定是未来的我」
「人睡觉的可能性有很多。喝醉的人,昏迷的人,干了一天活累到不行早早就睡下的冒险者,这些都有可能成为使徒。」
「人神也想杀死芙蕾儿!!」
「我去的时候,伊佐露缇和艾莉丝他们陷入了昏迷」
「使徒肯定也是早就抱有这个目的的人,这个城里想杀死芙蕾儿的有谁?」
「觉得可疑,就杀掉,这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
……
(兰诺他猜错了)
(什么?)
(他以为使徒会杀死神子,所以他开始让我见到可疑的人就杀死。但是他追击的时候发现,使徒是自己意想不到的人,所以他想要给他打掩护,这就是他前后转变这么大的原因)
(他怕你杀死那个人?)
(不,我应该打不过他,他怕的是另一个人)
(谁?)
(奥尔斯帝德)
社长会毫不犹豫的杀死使徒,或许他就是在害怕这一点。
(那么,犯人你应该也知道是谁了吧)
(当然)
我转过身,看了眼兰诺。他眉头紧锁,和我对上视线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理解他的意思,但是,我有我的方法。
「兰诺,请相信我」
「鲁迪乌斯……注意我们的立场」
「我知道,但这中间肯定有些误会」
「鲁迪乌斯,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有答案了吧」
克里夫再次敲下了锤子。
「说吧,犯人是谁」
我和洛琪希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
「犯人就是……」
「犯人…是我!」
「什么!」
我不可置信的回过头。
站在那里的是。
兰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