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丢脸啊。”
...谁?
一片浑噩之中,苏溟睁开了眼睛。
她身处于一片漆黑之中,看不见任何东西,也分辨不出声音的来源。
到底是谁?
她尝试张开嘴巴,却发觉自己的身体没有给予任何的回应,一点儿都没有。
她尝试转动脖子,依旧没有任何的实感。
她就仿佛是一名旁观者,只能静静地聆听,静静地去注视着眼前的一片黑暗,直到永远。
“我说,你真丢脸啊。”
那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再次飘进了苏溟的脑海,言语之中充满了它对苏溟的鄙视。
不知为何,即便是受到这般羞辱,苏溟也提不起一丝的怒意。她认得这声音。
这分明就是她自己的声音!
“算了,现在和你说这些话一点儿用都没有。”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从嘲弄变成了某种无奈,苏溟能感觉到,有一双手正放在自己的头顶。
“你先回去吧。”
“时候到了,我们再来说道。”
她感觉得到,那只手缓缓地从头顶抬了起来,随后重重地落下,拍在刚才的地方。
伴随着一阵剧痛,苏溟的视界中重新充满了光亮。
她这次真的睁开眼睛了。
映入眼帘的第一幕,便是阴暗潮湿的地下水道,恶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好臭。”
“苏卿?”
就在苏溟恢复意识的一瞬间,稚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猛地回头看去。
“好漂亮的小孩儿。”她不禁脱口而出,一副浑然不知之前发生的事情一般问道:“你怎在这儿?”
只是这话刚问出口,莫名的违和感就涌上了她的脑海。
不对劲,我怎么也在这儿?
一时之间,苏溟的大脑宕机了,她清晰地记得,在自己的上一段记忆里的场景。
自己,分明是在那处贵胄的宅院行君子之举才对,怎么到这城下的阴暗水道里来了?
苏溟懵了,这少女是从何而来?自己又从何而来?
纵使她绞尽脑汁去回忆这中间发生的事情,苏溟也是半点儿头绪都没有,她最后的记忆就那么停留在了迈入淮安王府的那一刻。
依稀记得...是看到了一道人影?
“别怕啊。”即便是再感到疑惑,苏溟也仗着自己大人的身份安慰着眼前的小女孩。
她不禁蹲了下来,伸出右手轻轻地抚摸着少女的头顶。
嘶,好生顺滑。
“能不能告诉我,我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苏溟挤出了一个自认为亲切的表情,轻声询问道。
她并不是蠢人,能猜得到,自己失去记忆的这一段时间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苏卿。”瓷器般的少女听见苏溟的询问,对着她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即便在昏暗的地下水道中都显得那么可爱。
苏溟感觉自己魂都要化了。
等等,苏什么?
卿?
“苏卿说,要带我走。”
不等苏溟反应过来,少女直接抱住了苏溟,一字一句地回答着苏溟的问题。
“要带我出城,说有很坏的蓝衣人、甲衣人正在追捕我们。”
少女似乎意识不到,自己短短一句话里面,究竟包含了多少令人胆寒的信息。
蓝衣人、甲衣人。
光是这两个称呼,就让苏溟的心凉了半截儿,背上瞬间就被冷汗给浸湿了。
司命监监众、兵马司士卒。
自己犯了什么事儿,能让这两尊大佛联合追捕自己?
停止呼吸的苏溟嘴角不禁抽搐起来,满脑子都是在想失去的那一段记忆。
“呵,呵呵...看来是压力太大触发自己身体的保护机制了。”双眼失去神光的苏溟无意识地喃喃道。
自己这是绑架了那府中贵胄的千金吗?
要不上去投降自首吧。
这样的念头充满了苏溟的脑海,她用手推开了小女孩,对着满脸疑惑的她挤出了十分难看的微笑:“小、小妹妹...”
“轰——”
根本没有给苏溟询问的时间,一声巨响贯彻整个地下水道,一抹光亮从声音的源头传了过来。
只见头顶原本遮掩得严严实实的水道顶部赫然被一只遍布星光的大手贯穿,光亮从裂口处洒进这阴暗的地方。
那是...
“机关灵傀!”苏溟不忍惊叫了出来,她当然认识这玩意儿!
五方兵马司的军用甲型机关灵傀,她的梦中情傀。
要知道,在沦落为梁上君子之前,她可曾不止一次的尝试过,成为一名驾驶机关灵傀的偃师。
只可惜次次考试屡屡被刷,而刷下来的原因也很简单,没有任何黑幕所在——
成绩不合格。
那几次考试,苏溟要么就是笔试环节出岔子、要么就是实操环节违反规定,而到她能够完美地通过这两项考试的时候,她已经迫于没有生计手段犯下几起盗窃案子了。
加入官方是要核考的,政审,她注定是通不过了。
自己到底是犯了什么大罪,以至于这种庞然大物都被拉出来围堵自己了???
“抓住你了!叛党苏溟!”
还没等她作出任何反应,只见那足有一人之高的灵傀手臂便携着无可抵挡之力,朝着苏溟抓了过来,一切阻挡都通通被破坏掉了。
叛党?什么叛党??我哪有那资格当什么叛党?
盯着那瞬息之间抵达眼前的大手,苏溟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去反驳了,她下意识地将身后的少女一拉,整个人幡然跃起,身体以一个诡异的形状躲开了这一抓。
毕竟那被打穿的洞口就那么大点儿,极大的限制了机关灵傀的活动。
不过,也仅限这一下了。
“哼,不愧是通缉要犯,好生手段!”
只见那驾驶灵傀的偃师并未气馁,另一只巨手扒住了裂开,狠狠一掀!
哗!
一大片的地板被掀开来,露出了外界的景象,机关灵傀的全貌也赫然出现在苏溟的视线当中。
与之同现的,还有另外几台严正以待的灵傀,以及密密麻麻、身着甲衣、手持兵器的士卒们,每一个人都用着凶悍的眼神盯着自己。
苏溟,汗流浃背!
“别!”
插翅难飞的她毫不犹豫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叫惨道:“我认罪!我投降!军爷饶命啊军爷!”
她可没那么傻,和如此众多的官府力量抗衡!
苏溟此刻心中已然笃定,自己一定在失去的那段记忆里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情。
对了,那个好生漂亮的小女孩!
苏溟瞪大了眼睛,猛地一抬头,脑子里已经想过了无数种可能性。
莫非,那是州府千金不成?怪不得自己会被扣上乱党之名!
似乎是没有想到,追捕了一路的苏溟会如此快地放弃抵抗,那些严正以待的军士们沉默了一瞬。
这么软弱,刚才又跑什么?
“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为首的机关灵傀中传出了不屑的声音:“有胆子谋害四品大员,如今却作此鼠辈之姿,可笑至极!”
“?”
那偃师的质问让苏溟惊呆了下巴,大脑又一次宕机了。
我谋害四品大员?
真的假的?
“冤枉啊!冤枉啊!”
只用了不到一秒时间,苏溟便更改了自己的口供。
这个罪,不能认!
虽然她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是知道这个罪名的严重程度的。
死罪,无疑是死罪。
“冤枉?是不是冤枉由不得你来说。”不再与苏溟进行更多的交谈,数名披甲兵卒跳入了坑道之中,手中拿着用于扣押犯人刑具便朝她走来。
颈枷与锁链之上,都有着灵光流淌,显然是某种更为高级的拘拿用物。
“跟我们回去吧!”
咔、咔。
这几名披甲兵卒的动作可谓是非常粗暴,丝毫不在乎苏溟的感受,便将她牢牢地锁住。
“等等!等等!”她能感受到那股从锁链上传来的巨力,急得跳脚:“军爷,这小女孩...”
“什么小女孩?”那牵着苏溟锁链的兵卒十分鄙视地看着苏溟,大声呵斥道:“你一过了双十之数的人,还当是自己是垂髫小儿?”
“令人作呕!”
听到这一番话,苏溟双眼都快瞪出天际了。
她不知所措地看了看依旧在身旁牵住自己衣摆的小女孩,又看了眼那充满鄙夷的兵卒,再看了看坑外那一张张无动于衷的脸。
这,这!
难不成,是鬼?
一瞬间,苏溟整个人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带走!”
牵引的士兵不再与苏溟交流,直接粗暴地扯动着绑住苏溟的锁链,准备将她押出这塌陷的水道。
“苏卿。”
那在苏溟看来疑似鬼魂的少女轻轻扯动苏溟的衣摆,金色的眸子盯住她脏兮兮的脸庞。
“要...干掉他们吗?”
干掉这些兵卒?
苏溟愣住了,她看着那牵着自己、毫无察觉的兵卒背影,意识几乎飘到了天上。
很明显,没有任何人发现这疑似鬼物的少女。
那...要试试吗?
邪念从苏溟的心头窜起,但又在顷刻之间被压了下去。
不能这样做...
即便是现在被这些兵卒如此粗暴地对待,苏溟心中的那种规矩意识也并没有消逝。
她想起了自己的当初,想起了离家的那一刻,自己父亲说过的一番话。
不以规矩,不成方圆。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忘记过自己父亲的教诲,即便误入歧途,她也立下了三条不能逾越的规矩。
自己倘若真犯了错,那就一定会承担责任。
一想到自己父亲的那副严厉的脸庞,苏溟的心中就泛起一阵苦涩与羞愧,似乎是在为自己离家闯荡之后犯下的罪过而羞愧。
一念之差...愧对父母宗族。
“苏卿...”
小女孩的声音打断了苏溟的反省,她重新看向拉住自己衣角的小女孩,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已经决定了,倘若有罪,自己会主动承担责任。倘若有误会,她也相信官府会还她清白。
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我肯定不会...
一时间陷入沉思与懊悔之中的苏溟,并没有注意到少女那突然埋下去的脸。
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
“苏卿...你说过。”
“你答应过我,要带我走的。”
“不可以,反悔。”
...嗯?
突然,低着头的少女猛然看向苏溟,双眸中的金色化作漩涡,一道不可察觉的流光赫然射向苏溟的双眼!
短短须臾,苏溟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