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来不及给苏溟任何思考现状的时间,那流淌着灵光的锁链便失去控制的身体扯断。
她的右眼闪烁着红色的光芒,左手飞快地向身前的披甲军卒摄去。
很显然,此刻的‘苏溟’不再是苏溟!
而那军士也察觉了身后的变故,呲啦一声拔出了腰间佩剑,赫然回身朝着苏溟的手斩去!
嘭!
明明是血肉与精铁之间的碰撞,却发出了清脆的当啷之声,宛若那皮肉之下埋藏着铁骨一般。
披甲军士吃痛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出,被另一名随行的披甲军士接住之后才稳住了身形。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须臾之间!
坑下的异状转瞬之间便吸引了坑外团围兵将们的注意,没有任何人进行指挥,这些操练百遍的军士们便本能地行动了起来!
“贼子休走!”
为首的高大男子长枪一挑,连携着身周的几位同伴一起跳入坑中,朝着才击飞扣押者的苏溟一枪刺出,枪出如龙!
这一枪十分精准,直奔着苏溟胸口而去,显然是一击毙命的杀招。可就在即将刺中的一瞬间,原本一动不动的苏溟身体突然以一个极为奇怪的姿势扭曲着身体,躲开了这原本必中的一枪。
“哼!”
见到自己一枪未中,这男子倒也不气馁,毕竟是能杀死四品武官的贼人,他从来没想过独自托大。
果不其然,还没等苏溟的身形完全稳住,另外几道刺击便从四面八方而来,几乎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而那名被苏溟击飞的押行军士也足下一点,手中长剑寒芒一闪,再一次朝着被锁住退路的苏溟刺来,其上含盖着足以力压山河的气概!
“还有我!”
还不止于此,此前一击未中的那男子也重新提起自己手中的长枪,全力肌肉与力量紧绷,不弱于长剑上的那股气势赫然杀来!
封死了所有退路的苏溟,即将肉身面对这无匹的一枪一剑,而她四周被随行军士们封死了退路,已经避无可避。
会死吗?
会死的!
‘苏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她做出了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动作!
噗嗤——
眨眼间,她居然主动将身体迎上了一柄封锁行动的长枪,枪尖寒芒瞬间贯穿她的左腰。
好痛!!!
脑海中,属于苏溟的意识完完全全地承受了这股撕心之痛,她从来都没有感受过这种程度的疼痛,忍不住流出来泪水,想要去捂住自己伤口。
但她做不到!除了须臾的意识残存,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分毫!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苏溟的眼睛滑出泪水,可‘苏溟’嘴角绽放着邪恶的笑容。
身体属于她,身体亦不属于她!
那负责配合一枪一剑的军士似乎也没有想到,苏溟会主动迎上自己的枪尖,不过这样的疑惑也仅仅持续了毫厘,他神色一肃,用尽全身力量挥舞起枪杆,试图将苏溟拦腰斩之!
可‘苏溟’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挂着邪笑的女人右手抓住了枪头与枪杆的连接处,用力一捏,那铁木制成的枪杆顿时刚韧全失去,皴裂开来!
持枪的军士虎口被崩裂的枪杆震得疼痛无比。
那一枪一剑的无匹气势也在这一瞬杀到!但苏溟已赫然借力偏开了其杀伤范围!
“轰!!!!”
枪尖与剑尖的气势擦过了苏溟的身体,拍得她身体吃痛的同时轰击在了水道石壁之上,一声巨响,一阵滚滚烟尘!
明明只是枪与剑而已,却能击穿整个地下水道的内壁,撕开了一道长达数丈的堑壑,那些用于铺设的石砖、实土,乃至埋设的精铁、线材都仿佛无物!
“官家好生手段,只可惜未伤妾身分毫呢。”‘苏溟’的身体荡在半空中,嘴角勾起,轻言道。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纵使浑身剧痛难忍,也无法阻止苏溟在脑海中疯狂谩骂着自称‘妾身’的自己。
才不对!那根本就不是自己!
即便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那都是自己的身体,但她的灵魂在否定这个看似笃定的答案。
吃痛的苏溟意识因为无法晕厥的缘故,思考速度变得迟滞,即便一道又一道猜测与分析流转在脑海之中,她也难以将之联系起来。
“哼,竖子!休得负隅顽抗!”
持枪的男子闪身接住了受到内伤的那名军士,对着苏溟呵斥道:“你谋害朝廷四品,罪孽已然滔天!为何还要让自己背上罄竹难书之骂名!”
“谭统领,不要再与这贼女辩论了。”另一名持剑的男子再次移步,拦在了‘苏溟’身前,冷声道。
“你我二人配合灵傀炮火,定能将此贼斩于此地!”
他也是此次率队的统领之一,张桓。与持枪的谭坛并称城防营中枪剑双绝,虽是六品官秩,却都有着黄庭之境的本领。
否则,他二人也不会贸然与一名杀害四品武官的贼人徒手搏杀。
方才无匹的一击落空,产生的豁口却未在城中掀起些许波澜,那些未曾下坑的军士们早就各司其职,疏散了附近周边的群众。
毕竟,军人的天职之一,就是保护百姓。
再者,两位统领与几位身怀绝技的百户都已经杀了下去,他们这些普通兵士上去也只是妨碍而已。
此刻,四台完成疏散任务的机关灵傀重新回到了坑洞口,肩上的甲胄骤然翻起,露出圆圆的炮口对准了坑下的苏溟,显然是听到了张桓口中言语的。
“呵呵,小女子可经不起二位统领这般吓唬。”‘苏溟’只手轻掩自己的下颌,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泪水依旧从脸颊两侧奔涌滑落,可她这副模样,却让谭、张二人感到诡异万分。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真正属于苏溟的意识依旧在脑海中咒骂着,她拼命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却屡屡无疾而终。
“那就快快束手就擒,免得再遭一番皮肉之苦!”张桓斥责的同时,眼神也悄悄地示意了其他几名百户拦住了苏溟的去路。
很明显,方才那番斩于此地的言语也不过缓兵威吓之计策,他在拖延时间。
“那小女子可斗胆问一问官家了。”‘苏溟’就仿佛没有看出计策一般,反而扫了一眼谭张二人,嬉笑道:
“二位官家,小女子犯下的罪,按照律法该如何处置?”
“倘若你能束手伏诛,我二人未必不能上请州府,效仿先朝之举,免去尔死罪。”
重新靠上来的谭坛倒是认真思索了一番,答道。
他的回答并无纰漏,能与他二人交手,至少也是黄庭之境,而据历史记载,确有黄庭真人在杀人之后免罪的例子。
只可惜,那已经是开朝之际了,天下大乱未定自然不能放弃任何力量。
而如今天下大定,即便是残害普通百姓,也会因顺应人道昌旺的缘故治苏溟不小的罪名,少说也是发配边境与妖魔冲杀二十年。
更别说,她杀害的,是朝廷四品命官,这已经不是州府能够治罪的程度了,就连道台都不行。
最后的结果,只会有一个——
押往京中的‘三宫一观’,择日处决,化作人道薪火洗刷罪孽。
三宫一观,朝廷专门用来管理修行者的机构。
“免去死罪,官家好生巧言令色。”‘苏溟’微微躬身,这一动作引起了谭张警觉,可她却没有冲杀过来,反而再次说道:
“妾身可是知道的,小女子杀的,那可不是一般人。”
“就凭州府大人,恐怕还无权作出对小女子的处置吧?”‘苏溟’眨了眨眼,泪水粉饰之下的眼珠水汪汪的,语气也变得软柔起来。
当然,脑海中的苏溟本尊已经恶心到胃里翻江倒海了。
“官家,想必是在等谁吧?”
只见‘苏溟’咯咯笑道,一语道破谭张二人的真实意图:“妾身可不是什么三岁稚童。”
“是又如何?”见自己意图被道破,张桓握紧了手中长剑,微微灵光逐渐覆盖在剑刃之上,而后呵斥道:
“我倒要看看,你又能如何脱身!”
比起谭坛的谨慎,他的脾气显然更加火爆,浑身散发出刚正不阿的气息。
他最痛恨的,就是破坏法度之人。
“张统领,莫要多言。”
谭坛皱起眉头,枪尖也毅然附上了灵光,他踱步上前,与张桓并肩:“苏溟,你既然知道自己犯下大过,自然也应当有承担后果的气度。”
我承担什么气度啊我!军爷,您可看清楚了,这真不是我!
脑海中的苏溟本尊此刻那是欲哭无泪,她恨不得当场痛哭流涕,只可惜怎么都抢不回身体的控制权。
就仿佛有一道无法突破的薄膜,挡住了她意识的发号施令。
此时的她,只能一边承担着身体伤口传来的痛苦,一边无奈地盯着外界所发生的一切。
她什么都做不到...不对!
忽然,就在苏溟意识感到悲哀的一瞬,她的目光赫然发现,一道矮小的身影出现在了谭坛、张桓二人的身后。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道身影。
那个小女孩。
不好!!!!!
一瞬间,苏溟几乎忘掉了一切疼痛,她的意识怒目圆瞪,不知道为什么二位武功绝伦的统领没有看见那小女孩的身影。
一瞬间,她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一瞬间,她回想起自己身体爆发出超凡潜力的那一刻,都是因为...
这幽灵般的小女孩。
刹那间,突然强大起来的意识冲破了那层不可突破的思维薄膜,苏溟重新掌握了自己的身体。
她能感觉到,这种回归不过是片刻须臾的回溯,根本做不了什么。
但她还是竭尽全力扑向二人,并喊出了那句话:
“统领大人,闪开!!!”
这是她良知的呐喊,也是她最后的呐喊。
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
还没等这声音传到谭、张二人的耳朵,他们背后那道如同鬼魅一般的白衣少女,便将手放在了他们身上。
苏溟能看见,少女的眼眸间,闪过的那道凶光,也能辨别出少女嘴里轻声道出的那几个字:
服从,于我。
“轰——!”
在苏溟身形窜动的那一瞬间,坑外的四台机关灵傀便开炮了!
一阵抖动,一阵烟尘,却没有掩盖住那道飘向天际的声音,云端之上,窈窕身影曼而挺立。
是琳琅。
“女王蜂?”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欣赏地看向了坑中苏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