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上殿。
“咚——”
清脆的钟声回荡在诺大的殿堂之上,这是大周的权力中枢,在民间的口口相传之中,它便是世间一切奢华的代名词,曾有诗云:穷九天之荟萃,集上殿之靡斐,便是如此。
但现实却恰恰相反,与诗词歌剧中的粉饰比起来,这座权力的顶峰反而有些过于简朴了。
素雅的大殿之上空无一物,仅有着十六根粉刷着暖白的大木支撑起整座殿堂,沿着殿门朝内一二铺开,每两根大木之间,都有着一张桌案摆放。
正殿中央也并不是什么奢侈的须弥座,而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檀木座椅,座上那位身着素白龙袍、两鬓须发飘飘的男人,便是当今人皇,宣化帝。
此刻,他正单手支撑着自己的下巴,目光投向座下,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息。
“咚——”
又是一声钟声响起,声响过后,一群身着玄黑袍服的身影便一一踏入了这座殿堂,其中有男有女,身形各异。
他们,是大周真正的权力执行者——内阁众卿。每一届内阁成员,都是由五殿两阁大学士、户兵工三部主官、三宫主人,以及两京大总管担任。考虑到有兼任的可能,席位尚不定员于十五。
比如这一届的内阁,便只有十三张席位,十男三女。
这些身着玄黑袍服的阁老们,在入殿之后只是简单地向正中的宣化帝微微颔首,略施一礼,便自顾自地按照自己的位次,在其座下两侧的桌案边坐定。
君臣平等,坐而议事。
随着最后一道位处末席的身影坐定之后,列于群臣之首的那位中年阁臣才站起身来,向前一步,对着宣化帝作揖置礼,道:
“臣,内阁首辅陈玄道,参请帝君,召开议事。”
代表阁臣们发言的这位,便是当届内阁首辅,奉天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陈玄道了。
而所谓议事,便是阁臣们关于施政、赏罚、工筑、吏治等方面进行友好的意见交换,说难听点,就是吵架。
在听到陈道玄的参请之后,宣化帝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座下站定的身影,缓缓说道:“嗯。”
“议事吧。”
“帝君。”
就在宣化帝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另一道身影却站了出来,同样对着他作揖置礼道:“臣有事请奏。”
他是文宣殿大学士薛文达,六年前新入阁的阁臣。
而在薛文达出列的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充满了疑惑。
就连他身前的陈道玄都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禁开口提醒道:“薛阁老,上殿之中,还请...”
“无妨。”还没等陈道玄说完,正座上的宣化帝便摆了摆手,道:“让他说。”
“是。”
陈玄道的回答中充满了无奈,他身为内阁首辅,身为这位文宣殿大学士的老师,怎么可能不知道薛文达的心思。
无非,就是阁员交椅的问题罢了。
“启奏帝君。”在得到宣化帝的许可之后,薛文达便接着开口说道:“内阁阁臣共一十三人,尚欠玉京大总管于文海,东鸾殿大学士琳琅。”
“于总管统领万里之外的旧都,尚能理解,但是琳阁老。”
薛文达组织了一番言语之后,说道:
“臣以为,琳阁老已离朝多年,将其席位保留至今,有碍朝堂议事,不合大周礼制。”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丝毫不避讳四周充满敌意的那些目光:“臣恳请帝君,革去琳阁老东鸾殿大学士之职。”
此话一出,顿时有好几道敌视的目光投到了薛文达的身上,大殿之中沉默良久。
宣化帝也没有回复他,而是用着玩味的眼神打量着其他的阁臣们。
他不说话,有人会出来替他说。
“薛文达,得饶人处且饶人。”
果不其然,还没等宣化帝作出任何回应,坐在陈玄道对面的玄袍老者便冷哼了一声:“你的那些权谋心思,阁中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就不要冠冕堂皇,扯什么朝堂、扯什么礼制了。”
身为内阁次辅的焦文晦最看不惯的,就是以公谋私之人。
当然,此时他敢越在宣化帝之前发言,也肯定是涉及到一些新旧两党之争的。
六年前,以时任奉天殿大学士、内阁首辅为首的七位阁臣离朝而去,宣化帝罢去其中六人,擢新人入阁,却迟迟未曾罢黜东鸾殿大学士琳琅的位置。
名义上的十三把交椅,如今却有一把被不在朝中的人占据,而新入阁的阁臣们理念又与旧阁臣之间背道而驰,矛盾便由此产生了。
倘若能得到这一把空出来的交椅,让自己这边的人去坐,那今后便七对六。
优势在新党这边。
“焦次辅,此言差矣。”面对内阁次辅的敌视,薛文达浑然不惧,直言:“自我入阁以来,朝堂议事哪次不是因为具体方针吵得不可开交、哪次不是因理念之争困得诸位难以安心。”
“倘若长此以往,又何谈国家发展、何谈百姓兴旺。”
“我这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
薛文达的话铿锵有力,明显是道出了心中的真实所想,也道出了新党心中所想。
他们的理想便是将大周架上一艘灵梭,朝着恢宏的道路上疾驰发展。
只是他这番话,显然是无法说服焦文晦的。
“就凭你,也配在这朝堂之上、人皇之前大言炎炎,侈谈为国?!”只见焦文晦双目圆瞪,激言道:
“你到不如回去看看你那些所谓的政案方针!什么裁撤边军、什么举民迁乡、什么商贾兴国,你要不要看看你都在想些什么!”
“这些又有何不可?!”
面对焦文晦的慷慨陈词,薛文达可不会退缩半分,反而言之凿凿:“自前朝康弘帝平天下妖邪,那些鬼怪魔障无一不避于十万大山之后,一道天堑就横立在那儿,裁撤半数边军,充实国库又有何不可!”
“焦次辅,你不仅是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你更是内阁次辅,当以大局,莫要再行那徇私之便了!”
“你!”
“举民迁乡也是如此!西部邵阳、氏阳、泰玄三道,哪个不是人口满溢亿万之众?!而东部的应苍,玉枢二道哪个又不是缺人少力,西人东用又有何不可!”
“最后说所谓商贾兴国,如今天下妖邪既定,倘若想进一步推动发展,商业之道的重税取缔迫在眉睫,难道不是吗?!”
面对焦文晦的三问,薛文达不仅一一对答,还巧妙地讥讽了一番焦文晦,说他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可谓意气风发。
“怎么?”看着勃然大怒的焦文晦,薛文达倒也是个直性子,只见他眉头一挑:“焦次辅还想在这朝堂之上动手不成?你我皆是丹境,就别使这些小儿伎俩了。”
他口中的小儿伎俩,便是焦文晦怒时向他施加的那股足以横扫千军的精神威压了。
“好,好,好。”
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不该如此失态,焦文晦连道三声好字,稍稍平复了一番自己的情绪之后,冷笑一声,道:
“你说裁撤边军是为国,那我问你,你又可曾想过,倘若一天妖邪重归?”
焦文晦是二百年老臣,也是三朝臣子,见识过妖邪的恐怖,自然对薛文达这种新生代的后生言论嗤之以鼻。
“你说举民迁之,那我问你,西部邵阳、氏阳、泰玄三道皆为产粮重地,所产口粮足以供给这亿万百姓衣食所需,而你所言缺人物力的玉枢、应苍二道,东面的高悬之海形成的海墙足有百米之高!”
焦文晦所说的百米海墙,便是东面海岸线那奇景:数百米高的海水凌驾于海平面之上,形成了一堵难以逾越的墙。
曾经担任过应苍道道台的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副场景。
“海墙之下,终年成阴,还时有海水倒灌,淹没州县的天灾,根本就没有多少粮食生产,一直都是从临近道府调配。”
“而如今陡增亿万百姓,又得跨多少州县调?期间运输损耗、杂费又会何等高昂?”
焦文晦冷笑道:“倘若迁徙之中、之后死了人,出现了流民饥荒,你受得起吗?”
这位内阁次辅的观点非常犀利,他肯定知道,大周东部二道的那些灵偶工坊极度缺乏人力,可在未能铺开灵修栈道用于运输物资人口的情况下强行迁徙,中间的花费注定不会乐观。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不禁瞥了一眼正座上的看不透的宣化帝。
灵网、灵修栈道都在二十年前,被这位人皇否决了。
也不知道,这开国以来第一位天人皇帝,究竟是怎样想的...
想到天人那长达数千年的寿命,焦文晦就感觉有些窒息,顿时把目光放回到思考中的薛文达身上,接着驳斥道:“你说商贾兴国,那我问你。”
“自古以来,商人便重利而轻义,若无重税,倘若这些人如同数朝以前那般剥削民脂民膏、兼并土地、盘剥百姓,你又可曾想过制衡之法?!”他伸手指着薛文达,大声质问着:“在你写的那些奏本之中,可有一言提到这些东西?可有一言道尽商贾大兴潜藏的祸患?简直荒唐!”
“他们,可没在人道修行之列,更没功夫为天下苍生着想,也受不了人道昌旺百姓安居的福报。”
焦文晦丝豪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之情,他也是个有话就说的直性子:“别以为大周的两京一十三道是在你的肩上担着,以为自己有堪比古圣之贤才?送你一句话吧,薛阁老。”
“屈已者,方能处众;谦虚者,方能处身。莫要再让自己做那刚愎自用之辈了!”
面对焦文晦的驳斥,薛文达沉吟了片刻,心中也想好了应对之策。
除了那句人道昌旺的回报以外的驳斥,他都能一一回应,只是还没等他接着对答,另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便传进了众阁臣的耳朵。
“焦次辅,本阁以为,薛阁老的这些提议也不是不可,只是稍欠火候而已。”
只见那第四席的座次之上,身为机枢阁大学士兼工部侍郎的田水镜,呵呵笑道:“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咱们这些做前辈的,当然得施以援手才对。”
嗯?
辨明发言之人的薛文达有些疑惑,这田水镜分明是旧党的人,为什么要帮自己说话?
就在薛文达尚感诡异之时,焦文晦的目光与田水镜短暂地交汇,旋即居然也一转脸色,说道:“兴业说得妥当,倒是本阁着了小道。”
兴业,是田水镜的字,此刻焦文晦如此称呼田水镜,顿时让薛文达心中拉响了警报。
在这朝堂之上,都是绝顶聪明的人士,只需稍稍一想便能清楚各自的用意。
大意了,自己这是要被当枪使了!
就在薛文达心中大呼不妙的同时,田水镜说话了:
“就比如,这个西人东用吧。”满脸笑意的田阁老轻轻拍了拍手,一副画有大周疆域的璀璨地图,便出现在了殿堂正中央。
“西边发展不如东方,诸位阁老都是清楚的。”田水镜站起身来,缓缓踱步至中殿,指着地图说道:
“西边物产丰富的同时又少天灾人祸,人口自然蓬勃兴旺。而东边,却因为那高悬之海倒灌的缘故,农桑不兴不达、百姓子嗣难养不齐。”
他说到这里,便对着檀木椅上的宣化帝拱了拱手,道:“赖帝君这些年来的励精图治,与阁中、阁外各级官宦、百姓们的共同努力,这一现状倒也改善了不少。”
“当然,振兴东方任重而道远,还需要一些妙策才行。”
“就比如方才,薛阁老的意见。”田水镜笑意盈盈地看向已然坐回桌案的薛文达,伸手在地图上一摸。
只见邵阳道与应苍道之间的数万里疆土之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连接起来的灵纹线路。
这一刻,薛文达也大致知道他究竟想要干什么了。
灵修栈道,这个在二十年前被宣化帝否决的全境运输方案再一次被提了出来,还是乘着自己弹劾琳琅的风头。
一想到这里,薛文达的脸色先是垮了垮,但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他并不反对修建这遍布大周的灵修栈道,早在入阁之前,他就已经去过工部观摩这个东西了。
一想起那天,在广袤的工部试验场地里,那带着万钧之力奔腾的在灵修栈道上的牵引飞梭,他也不免陷入心驰神往。
只是这般下来...若是宣化帝有什么意见,那遭怪罪的,可就是他了。
罢了...
倘若能借此推开兴商之策,那也是双喜临门,不过一个怪罪而已,自己担当得起。
薛文达只是性子直了点儿,但他也从未如焦文晦所言那般,将百姓生计视为无物。旧党与新党的纷争,无非就是纠结到底是加速奔向新时代,还是循序渐进而已。
心都是向着大局,只是方式差异罢了。
“倘若能够在大周这方圆百万里的疆土之内兴修灵修栈道,原本焦次辅所担心的百姓出行、调粮、乃至边军裁撤之后的再整备,都不成问题了!”
“不知薛阁老...又有何看法?”田水镜笑着问道,他相信,在这种两全其美的大是大非之上,定鲜有人反对。
唯一要考虑的东西就是,钱。
唯一要考虑的人,就是主管国库的户部尚书,也就是六年前入阁,任奉天殿大学士的内阁首辅,陈玄道。
果不其然,纵使田水镜问的是薛文达,但还没等对方有任何回答,位列首座的陈玄道便说话了。
“田阁老。”陈玄道皱着眉头,问道:“不知阁老可算过,在大周境内铺开灵修栈道,需要耗费多少银钱?”
他已经准备好听到一个天文数字了。
“一百三十亿两,每一里灵修栈道的成本大可约为三千两银钱。”田水镜眯着眼睛说道:“这还只是一期,能够完成各道府主干道的连接。”
“若想细分至各州府主干,这个数字至少得乘以五。铺满各县,再乘以五。”
关于铺开灵修栈道的花费,田水镜已经算了快要二十年了。
“那田阁老可知,我朝去年一年的收支盈余?”听到田水镜的话,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陈玄道丝毫不感到惊讶。
那本二十年前的奏本,他也看过。
“出一千七百亿两,入二千二百亿两,盈余约为五百亿两。”
他当然没有忘记十个月以前的那场财政议事。
“倘若灵修栈道落成,每年又需多少银钱维护?”
“成本十一。”
“百姓使用所承担的银钱?”
“陈首辅,此事已在奏本中详呈。”
听到田水镜的回话,陈道玄便从身前桌案上堆积的奏本中,找到了那一封放在最底下的奏本,心中有些感慨。
这些老阁臣们怕是早就想好了,想必每次议事都将这奏本放在了最下面,只待一个时机,一个重新提出的时机罢了。
想到这里,陈玄道不禁瞥了一眼神态自若的薛文达,暗暗地叹了口气,随后展开奏本,身形坐正,细细地查看起来。
不仅是他,所有新党的阁臣都在查看,时而面色惊变、时而若有所思。
这是一份比二十年前更为成熟的方案。
原本喧嚣的大殿之上,出现了莫名的沉寂。过了良久,陈道玄合起奏本,不禁感叹道:“有劳田阁老,有劳诸位阁老了。”
他是真心赞叹,这份奏本之中的很多思路,都与看过二十年前奏本的陈玄道不谋而合,更有远超于他的改进想法。
无暇碧玉,堪登大雅之堂。
太完美了。
他对着主座的宣化帝微微点头,朝着所有人问道:“不知诸位阁老,可有与本奏相左的看法?”
“无异议。”
中极殿大学士赵安如是说道。
“甚好。”
三阴上宫主人陈夕如是说道。
“此奏堪称天绝。”
崇渊阁大学士相和也不禁礼赞道。
“若能落成,乃人道之幸、家国之幸、万民之幸!”
神京大总管唐怀恩,更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褒美,用尽了华美辞藻去夸奖这份修筑灵修栈道的奏本。
他们都是六年前新入阁的阁臣,也就是所谓新党。
“嗯。”见状,陈玄道也不再多言,更没有追问没有发言的薛文达。身为师长的他知道自己的弟子在想什么,也有责任帮自己弟子担一些。
只是,不知为何,相较于纷纷感慨的新党,另一侧的旧党阁臣却一言不发。
没有在乎太多的细枝末节,陈玄道站起身来,对着宣化帝施礼道:
“禀帝君,臣以为此奏...”
“此事,下次再议。”
许久没有发声的宣化帝,第一句话,就语出惊人。
“朕知道,这灵修栈道、还有那青州工造司上呈的灵网,有些人等这二十年等得是望眼欲穿。”他的声音颇具磁性,似乎带着看透了一切的意味。
按照旧制,凡被人皇所否决的议案,二十年后便可再次上奏,于御前议论。
而这一次,人皇不可轻否。
毕竟二十年,足以改变太多想法,当一个二十年前的想法在二十年后还能被视作上上的,一般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陛下,臣等绝无二心。”这位上任才六年的首辅正是锋芒之时,但此刻为了大局,也改口称陛下。
示弱,而谋进。
毕竟,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一份全票通过的议案了。
仿佛是成为了定式一般,每次议事,再好的议案都会有至少一人反对,以示程序之正。
“此本所奏乃上上之选,利民之选...”
“陈伯约,不必再言,你说的,朕都知道。”宣化帝再次打断了陈道玄的话,并直呼其字,既有拉拢之意,也有警告之心:
“朕也没说不可,只是如此大事,还是放在年初决议之上,众阁齐聚之时的要好。”
这位人皇懒散地说道,目光望向自己左侧那一列桌案。
那里,空了两张。
“众阁不妨先看看,各自桌案上那一份钦天监呈上来的奏本吧。”
懒洋洋的声音回荡在殿中,可其嘴中的‘钦天监’一词,却又显得那么认真。
大周钦天监,坐神京而知天下。
听到宣化帝的这番话,每一位阁臣都提起了精神,他们知道,钦天监一般都不会上奏,一旦上奏,定是大事。
果不其然,就在陈道玄翻开奏本的第一眼,便让他哑然。
‘邵阳道祁州城封城,不可进出。’
‘孽物现于淮安侯府中,挟奇诡之人苏溟。’
孽物,不同于十万大山之外的那些妖孽,而是真正的不被天地所容的东西。
光是这一个词,就让陈玄道拉满了警惕,他知道宣化帝失职的事,也知道内阁的七位旧臣辞朝远足的原因。
而接下来的一行字,则让原本就警惕起来首辅大人,惊惧万分。
‘东鸾殿大学士琳琅,有险。’
原本恪守礼制的陈道玄,此刻也忍不住看了一眼依旧悠闲、面露惬意的宣化帝,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心中倒是乱成了一团乱麻。
为什么人皇现在才说这种事?为什么开始朝议之时不说?!
本想出言询问的他似乎又在那一眼瞥视中,看懂了宣化帝的一脸笑意,又看了看这一份钦天监奏本的位置,赫然是放在第一位的。
唉!党争误国矣!
“陛下!臣等奏请陛下即刻擢琳阁老实职,以护齐周全,提供镇孽之便!”
“臣附议!”
“附议!”
“众阁老所想,皆为朕所想。”宣化帝眯着眼睛说道,就仿佛刚才藏着掖着的并不是他一般:
“那么...”
只见他终于站起身来,右手虚掏,从虚空之中出现的玉玺便被握在了他的手中:
“即刻擢东鸾殿大学士、信阳侯琳元葵,任邵阳道行军大总管、邵阳道大都督,提调邵阳道一切军政要务,查察吏治、先斩后奏,便宜行事之权。”
伴随着宣化帝口言天宪,玉玺散发出阵阵金光,随后他握住掌印,印在了虚空之中。
圣旨,即刻下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