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
在听见琳琅那铿锵的回答之后，赵黔城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人皇失职...
“恩师。”
在仔细思索一番之后，赵黔城紧皱着眉头，对着琳琅的背影拱手道：“学生，恳请恩师劝谏帝君，将此事公于天下、罪于己身。”
“按本朝律法，凡有官吏失职者，督察院均会将其犯过错一一查察，并整理成册，传阅各道府州县。”
“百姓犯错，亦是如此。”
赵黔城向前一步，接着说道：“陛下即为人皇之尊，理应以身作则、先万民之先、长百官之长。”
他的这一番话，不仅仅只是他个人的看法，而是全天下绝大多数人的看法。
人虽有地位高低、却无贵贱，这个理念早就在开朝之前就深入了每一名百姓、官宦，乃至贵胄的思想之中。
每一个人都应该有着自己的责任、每一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担当，即便是人皇也不例外。
正所谓‘刑者，无高低贵贱之分’，既然犯了错，就理应受到惩罚。
虽然关于‘错’的评判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功过之间的衡量在整个文明尺度之上都是个难题。
古时便有大儒提出过一个问题：两条马道，一道上捆绑着十人、一道上捆绑着一人，你身为马夫，该当如何？
这个问题，时至今日都没能有一个完美的答案，无论是假定被捆者的身份，还是选择另一种思路。
但是，这一切都是在‘人道’体制范围之内才有的标准，妖邪、外敌、秽物，这些可不在这一套标准范围之内。
也正因如此，琳琅才敢妄言人皇失职，赵黔城也才敢谏言帝王罪己。
“黔城，你也知道那些不过是言语之功罢了。”
琳琅并未接着赵黔城的话说下去，只是长叹了一口气，轻摇道：“这些都是后话，当务之急，还是要抓住那孽物才对。”
她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用于远程通讯的灵符，思考了一番，却又将东西收回了怀中。
“恩师，您可是想去信朝中？”
“嗯，我现在身上仅有一司命监监正的实职，行事多有不便。”
琳琅点了点头，说道：“只可惜，还不知道盘踞在本州的孽物究竟是何物。”
她在担心，担心自己的万里密讯会被拦截下来。
天地之间，一切术法诡奇都是同源不同流的东西。例如那伫立在城中、高高竖起的‘聚灵塔’，为城中千万百姓提供了能源、为修行者、机傀灵偶提供了加护的同时，也存在着反哺妖邪的祸患。
即便赖前朝康弘帝文治武功、百年以来尽退妖邪于边外，再加上统领天下修行者的三宫一观对人类术法的构筑进行加密。
可那是‘孽物’啊，不同于人妖魔怪的孽物、超出常理认知的孽物啊。
那不是属于‘天地’这一体系之内的东西。
一想到这里，琳琅就情不自禁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总之，先做好我们该做的事。”
“既然已经全面封城，想必过不了多久，这消息就会被那些拦住的商贾们传出去。”
“更别说司天监那些算命的，说不定祁州的事情现在就摆在人皇的面前了。”
身为前朝中大员的琳琅可是知道，人皇座下的司天监可是能号称能‘通晓先后五百年’的。
“可惜，当年青州的‘灵网’没能全面推开啊。”琳琅有些感慨的说道。
宣化十九年，应苍道青州工造司上呈的‘灵网’可谓是惊艳了当时朝中的每一名要员，仅仅通过一个小小的随身配物，就能让百姓间传讯无忧，何等便利。
只可惜，如今过去了将近二十年，这项被革新派寄予厚望的技术，还是没能普及大周境内。
阻力甚大。
也不知道人皇究竟是出于何种考虑...
“恩师？”
“您是在想什么吗？”
赵黔城的声音打断了琳琅的思考，将她从往日遗憾之中拉了出来。
望了眼一脸疑惑的赵州府，琳琅轻叹了一声：“无妨，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
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殓房，赵黔城也紧随其后。
“恩师。”行走之间，赵黔城再次询问道：“我们现在就静观其变？是否要做点什么？”
嗒。
“做什么？”突然停下脚步的琳琅微微一笑，双眼正视前方。
那里，是州府大门。
“马上就知道了。”
“报！！！”
果不其然，就在琳琅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一名急躁的披甲军士便冲进了府衙内，刚好撞见立于正院的琳琅二人。
“报将军大人、报州府大人。”身为军中人士的他倒是比赵仑机灵了不少，或者说知道得更多：
“要犯苏溟出现在城西城门之下！”
“什么时候？”
“一刻钟以前，杨百户正率营围捕！”
“对方一共几人？”
“一人！”
一人...吗。
“嗯。”琳琅点了点头，看了赵黔城一眼，而后者也是心领神会，向前一步：
“你立刻带本州令牌，命谭、张二位统领率城中警备力量即刻支援，不得有误！”
“是！”
接过赵黔城递过来的令牌，这名披甲军士便再次急匆匆地夺门而出，坐上了停在府衙门口的灵梭疾驰而去，连口水都没喝。
无比优秀的纪律性。
看到这一幕的琳琅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在做出某种肯定。
“将军接下来打算？”切换成工作模式的赵黔城不再对琳琅施以师生之礼。
毕竟，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有劳赵州府。”琳琅呵呵笑道，右手在身前虚空一抹，一副璀璨图腾便出现在眼前。
只不过，图腾上面什么都没有。
“还望赵州府下令，将城中聚灵塔功率调高，进行三次全面扫描，每刻钟一次。”
除了为百姓家饰、灵梭等需要能源的物件供能，为修行者、机傀灵偶提供加护以外，耸立的聚灵塔还有着另一重作用。
那就是地图。
高频激发聚灵塔中的复合聚灵阵，可以以塔心为中心向外扫描，记录下城中景象，建立一副高精度的三维立体地图。
只是扫描次数过多的话，会让人体产生不良反应。
也正因如此，基本上每逢月半，州府主官才会使用聚灵塔进行一次全面扫描，以检设施缺漏。
当然，十多天前的那副扫描图可不是琳琅想要的东西。
她要彻底锁定，苏溟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