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空下的荒野,日日奔波的亚人们迎来了短暂的休息,星光一如既往的明亮,大地犹如冬天的雪地般闪耀,但男人们依然升起火焰,为的是不让野兽靠近自己的妻女和虚弱的诗人亚当,他将是今夜的老师,而此后的每一个日夜都是如此。
靠谦卑、平等与尊重使人不得不心悦臣服的首领布科兰·安德烈从自己马上又一次抱下一个伤患来,那是个待嫁的美人,如今却将自己整个身心都放到了一个身心已给了另一个女人的男人的身上。
“如果什么都没有,你依然可以把知识都教给我的耳朵吗?”
这时,塞莱斯特对亚当问了一句,可没等他回答,她就又给自己添上了一句,“如果你可以,那我就视你为老师,当你是个诚实的人并相信你前几天晚上的酒后胡言,我信你是普米莉加多人的王,并且和你一起期待太阳沉到水里去。那时,一切都是我的功劳,你要许诺我做整个王国拥有最多房子的人!”
坐在货车上的亚当对自己的能力确信无疑,于是他信心满满地回了这孩子的话,他把方礼帽取下来,低下头去,这是一个诗人能行的最高的誓言礼。
“当然。如果一个人会因为没了书本而教不会你任何东西,那他根本就一无是处。我要是一个国王,货真价实的国王,那我就给你做个石雕,把你写进历史里去!”
他多说一句,“当然,如果我能是,我感谢你。”
一只头戴铁帽的鸡蛇闯入了他们当中,左顾右看,展示它自己那点使人昏昏欲睡的绿眼睛,它是队伍中守卫的的一员,把精神振奋的巴洛吸引到了这里,他把它带走了。
“那些鸡蛇在这连伤人都不会,真是奇怪。”亚当说完,接着就得到了答复,“据说它们是被牛抚养长大的,食草不食肉。”
英格拉姆到这里来,询问她:“夜里是休息的时候,你可以把麻烦的东西都给我。”
接着,他向她伸出了手,弯下腰,塞莱斯特知道他是在要什么,于是她紧抱着狼刀,要他去做别的事情。
“不,英格拉姆,我要和它一起睡觉。”
英格拉姆不再说什么,到了河边去,要为她捉条鱼上来。
布科兰·安德烈到亚当的身边,他指着一片燃起六团火焰,撒满羊毛的空地告知他说:“再过一会,等天花星在我们头顶闪耀的时候,我会把孩子们聚集在那里,而你便开始你的讲课,今天夜里应当是没有野兽的,这是个明亮的夜晚。”
他又扭头对一旁的塞莱斯特,满怀歉意的说:”至于你,就不要去参加了,他们并不喜爱你,而你也并没有玛蒂娜那样叫所有人都不得不偏爱自己的能力。我实在怕你受伤,等以后我可以补偿你。”
塞莱斯特对他所说的事情感到哀伤和埋怨,她扭开头去,露出一贯的气愤的表情。
亚当觉得这件事实在使人困惑,他帮塞莱斯特对布科兰劝告道:“她也是孩子中的一员。”
“你不能改变什么。”
布科兰盯着他好一会,随后给了回答,那眼神像饿狼一样吓人,却充满忧郁。
”的确,但你也不能改变我的同情,因为你作为她父亲却夺走她学习的权力。”
布科兰恼怒的用脚踢飞一块石头,飞出去的石头撞断了一棵活了三百四十年的树,树倒下,吹起尘土和巨响,他看了下众人,希望没人因此受惊,不过,还是有人被吓到了,他面前的诗人,心脏都要蹦出来了。
“学习?你的知识对她不值一提,而对别的孩子还算有些用处。你把她当普通孩子了。”
这是布科兰未经考察的嘲笑,他知道她自己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被人辱骂,被人用石头砸,只有些大人接受自己,而英格拉姆最为宠爱她,远胜于布科兰这个不合格的首领。
“得了,怎么不听听她的想法?”
亚当对他说,然而他知道这是危险的,却还是伏下身子,询问塞莱斯特的意见。
“父亲,”她说出了只在恳求任性时才说的两个字,像是故意一样,这个称呼让布科兰难以平静,他的呼吸变得混乱、不安宁,“我觉得这都是没有关系的,我乐意去听,乐意接受这一切,难道别人讨厌我,我就要讨厌回去吗?难道别人嫌弃我,我就要疏远别人吗?父亲你也是明白的吧,该怎么做从来都是自己的事情。”
布科兰听惯了这个回答,他甚至听都不想听,他是亚人的首领,绝不可以答应这种事情。
他沉默了。
他说。
“……你去吧。当我从没说过。”
说完,布科兰就从两人面前离开,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亚当问::“他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子的吗?看来,他是那种不好运的人。”
塞莱斯特告诉他,同时看着一百头途经此地的羊路过那边有羊毛的空地,它们将那误认成同类并发出呼喊。
“布科兰,他从没拒绝过我的要求。不管多么无理取闹到英格拉姆也无法坐视不管,他也会放过我,替我受所有人的责骂。毕竟,他是我的父亲,而我是他的女儿,家人就该偏爱自己的家人,不是吗?”
她为此喜悦的笑着,而亚当却如实告诉她:“不,我从没见过这样子相处的家庭,就像是对彼此充满了愧意和悔恨。在贵族当中,父亲往往视后代为自己权力和意志的继承者,在普通人当中,父亲便视子女为自己富贵与幸福的希望并日常告诉他们:你们能生下来,能活着都得幸于自己;而这一切都还只是男孩才享有,因为女孩从出生就不讨喜,她低贱而多余,只能尽早嫁出去。如果我是个女人,那普米莉加多人的王就不是我,即便后继无人。”
对于这习以为常的事、人世的道理,塞莱斯特却表示不理解和厌恶,说:“你说的荒唐事才叫我不懂。”
再过不久,明亮的天毛星在头顶闪亮,在那片燃起六团火焰、撒满羊毛、并排坐满亚人孩子、哥布林、加牛、鸡蛇与塞莱斯特的绿野上,有一百头羊在静候亚当的发言,格温多琳夫人坐在他们的侧边,静候着课程的开始同时用草织着一只云雀打算送给某一个人。
塞莱斯特的出现起初引起了极大的不悦的躁动,塞莱斯特打算把他们都打一顿,孩子们也不服输,找来了一个比塞莱斯特高两倍却很胆小的家伙。
见状,亚当劝告众人,高声说:“所有人,听着!把别人头砍下来算什么本事?谁这么有能力,来和我打,赢了算你的本事!既然没人,那就老老实实坐着,不然我就让你滚蛋。”他的勇气可谓巨大无比,因为他根本打不过这里任何一个小孩,但他还是吓住了他们,让这群家伙听了他的话。这群小孩相信:他一定够强才敢这么说。
等到所有人安静下来后,亚当就开始讲他的东西:从神秘的传说开始,到漫长七千万年长途。
他自顾自对孩子们说,像是陷入某种悠久的回忆,“传说的真假根本无关紧要,它不过给了一个我们一个可以把握的方向,我们的血统,我们的种族,我们的一切都是自己给的,要成为什么存在也是自己决定的,你憎恨他,她憎恨它,但数万年前,我们或许就是源自一位母亲的手足兄弟。”
接着,他又教众人美德、生活、知识与诗的意义,他想让人们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去生活,他又满怀期待的讲些难懂的话。
”要时常问自己,你们要时常问自己:我需要什么、我不需要什么,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你们是坏人,是好人都不重要,不能怕死,因为你们要明明的的生活。”
或许孩子们不明白他的意思,才一话不说。
又或许是明白他的意思,所以一语不发。
这是布科兰要的,多讲些才好,要多读书嘛~这是勇者说的。
后面,事情发生的很突然。
天花星被乌云遮盖住光芒,大地沉入黑暗,只有火焰仍将光芒撒满四周,远处传来奔走声和咆哮,一群皮肉腐烂的野兽朝孩子的聚集处猛冲来。
羊群散开,姆加牛们汇成一堵墙,鸡蛇们瞪大了发光的眼睛凝视野兽,却毫无作用,格温多琳是最早发现的。
“敌袭!!”
她呼喊时,浑身散发尸臭的野兽已向她扑去,她挥拳,将其中一头打成了碎肉,亚当将孩子们护在身后,凭着勇气。
巴洛比所有守卫都要更快的赶到了这里,发现这些野兽早已是一具具尸体,而如今不过被某种东西驱使着行动。
他拔剑出来,吸引去了三百头野兽的注意,轻轻挥砍了两下,就将所有野兽的四肢和头颅削了下来,剩下最后在行动的一头在亚当那,他正艰难的用手把对方切成两段。
等英格拉姆来到这里,把鱼给了塞莱斯特后,巴洛让他把这些抽动的尸体碾碎。
夜晚的学习就此结束,格温多琳夫人让父母们各自领走自己的孩子。
亚当坐在岩石上沉默不语,似乎是感到忧郁,即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塞莱斯特依然安慰他,并对他说:“真是个帅气的男人。即使你并不英俊,我也会夸耀你。普米莉加多人的王,非你莫属。”
然后,她就拉着他去烤鱼。
布科兰找来两百个男人,把绿野上的碎肉一起埋进深坑里,并祝愿它们灵魂安息,成为星星之一。
布科兰在肉上发现了粉末,他将其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