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雾气。
不含一丝污浊的雾气。
散发着淡淡微光的雾气涡旋流转,汇聚成一扇圆形的,漩涡状的“门”。
阿卡多见过这种门。阿卡多知晓这种门象征着的含义。
雾门是“前有强敌”的提示,是“弱者止步”的警醒,是将那些可能强大到可怕的存在隔断在一个小区域内,与外界隔绝的束缚,是通往死斗的必经之路。
门后面一定有强者存在。不管是无理智的怪物,还是可以交流的人形生物,总之一定是强大得和门外的杂碎不像是一个次元的存在。
换句话说,会有很耐打的东西。
难以抵御的渴望的冲动从心底涌起。他感觉到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笑容一定是非人的狰狞。
“终于,”他听见自己喃喃自语,“终于来了。强敌。”
会是什么样的敌人呢?凡人?魔兽?【眷属】或者【上位种族】?甚至是——在这个世界上最初的够资格称得上是敌人的存在就是——某位伟大的【支配者】的化身?
想要战斗。
想要厮杀。
想要赌上性命的一决生死。
想要和对手在刀剑交击,元素交鸣,灵魂交错中起舞。想要品尝自己的血和不管什么样的敌人的血肉。想要畅饮强者的血与脑浆与骨髓,贪食强者的灵魂。想要杀死撕碎破坏撕裂杀害掠夺制裁蹂躏断罪杀伐侵犯折磨处刑践踏屠戮支配征服想要——
虚空中浮现漩涡。他从漩涡中抽出一支巨大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武器或者凶器的注射器,闪着寒光的针头准确地刺在头盔上太阳穴的位置。
针头像穿过一层纸一样,未受任何阻碍就贯穿了坚固的铠甲,深深刺入大脑。他推动活塞,将整整一管在阳光下如钻石般闪耀着细碎光芒的药物——【镇静剂】,一滴不剩地打进了脑壳。
一瞬间他的一切动作都停止了。然后他摇晃着,像醉酒一样左右摇摆,双手触电一样颤抖,退后了一步,之后是第二步。
插在头盔上的注射器静悄悄地消失了。
他弹射起步,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残影,向着远离雾门的方向以来时三倍以上的速度飞掠。
“倒霉倒霉倒霉倒霉倒霉——!那扇见鬼的门他X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就会陷入和喝了一整瓶黄金蜂蜜酒同等程度的【发狂】啊,就算直视【支配者】真身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吧——”
【阿拉,那难道不是你一直以来的真正想法吗?虽然那扇门上确实是有点多得过头的‘爱丽丝’的气息没错啦……】
“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吧大小姐——!篝火,篝火在哪?哦不对这里没有篝火,那——”
【阿卡多君。】
“什么?”
【你刚打的那管镇静剂……放了多久了?】
他在半空中像录像带卡顿一样凝固了一刹那,差点左脚绊住右脚脸着地摔倒在草地上。
“大概两百多个轮回吧。具体记不清了,除非必要我实在不想去【精神病栋】那鬼地方。怎么了?”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
他停下脚步,在仿佛有魔力的安抚话语中平静下来,回想着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内心涌上一股轻微的羞耻感。
“我从来没想过这些药还有保质期。”
【呵呵呵……那扇雾门比起普通的雾门确实是多了些不干净的力量,但就这种程度能造成的最大影响也只不过是把你强行掩盖压制下去的渴望暴露出来而已。】
【‘镇静剂’的作用是用反方向的疯狂对抗疯狂。而过期变质的‘镇静剂’用在还不算是‘发狂’的人身上……结果不用我说了吧?】
“说实话,我自己是觉得我一刻都没有停止过‘发狂’就是了……”
阿卡多垂着手,静静低着头,苦笑了一声。
【再说了,根本就没有跑的必要或者意义。你看。】
他回过头。
雾门就在那里。距离不增不减。
他盯着雾门看了一会,然后伴随着脖子僵硬的转动缓缓移动视线,注视着雾门旁边茂密的树丛。
他抬起右手,手掌虚握。
满溢的光在他手中流淌,凝固成一柄光华耀眼的十字剑。他紧握着闪耀的长剑,向天高高举起,然后一挥而下,向着树丛挥出巨大的斩击。
斩击如幻影一般穿过树丛,没有造成哪怕一丝波动。树木仍然沉默地屹立,甚至没有一片树叶在剑光之下飘落。
他不发一言地垂下手,手腕轻抖,将光之剑挥散成无数流光溢彩的闪耀碎片。碎片如星尘般飘散,又分解成萤火般的淡金色光点。
“看来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是的呢。】
“我不喜欢这种……记得你说过,好像是什么……‘一本道式闯关RPG’?更喜欢那种自由度高的……叫什么来着……‘开放世界’?”
【这样啊~】
他向着雾门迈出两步,又停下了。
“我在想一个问题。”
【?】
“这扇雾门的‘方向’究竟是朝着哪边?是把我的敌人关在门内,为我而开的,引导我讨伐敌人的雾门?还是把我关在门内,为这个世界的某个人而开的,引导他前来讨伐我的雾门?”
【哎呀呀,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哲学了?】
“只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而且还有另一种可能性,也是最大的可能性。他在心中默默补充,并没有在精神的联系中说出来。他知道梅贝尔肯定比他更加清楚这一切。
魔女狩猎的勇士。
独自一人住在“结界”内的森林中的魔女。
像是摇篮一般的“结界”。
唯一能联通结界和外界的雾门。
“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他沉默地握紧拳,“究竟是我要从雾门内部出来,还是我要走进雾门?”
【都没什么区别吧。就算雾门不是为了你而存在也好,只需要穿过门,然后杀掉出现在你眼前的一切。】
“说的也是。”
他再度迈步。步伐坚定,不带一丝犹豫。
只要去杀就好了。他很擅长,也很喜欢。他一直都在这么做。
他穿过了门。
“——哇哦。”
然后看到了,被铅灰色云层覆盖的,仿佛孕育着什么似的,几乎压倒地面的黑暗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