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米尔的南部在泰拉大概也算是北方,还未到十月,卡瓦莱利亚基大骑士领的天气就已经冷了下来。明明穿着和昨天一样衣服,白星却在此时感觉有些发冷。佐菲亚为她从吧台那里拿了一杯酒来,白星把它捧在手里,希望能用体温先把它给“暖一暖”,然后拒绝了赫斯帕兑点儿热水进去的意见,并让她去和暇光坐一桌。
“普通的洋酒,不喜欢吗?”佐菲亚问她。
“不,只是有点凉……”白星说。
即使素不相识,白星也对佐菲亚和暇光有着天然的好感,无论外表还是举止,这两人都无可挑剔,还都有一头漂亮的想让人一头扎进去的金发(只是个形容,白星永远也不会那么做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合不上了,白星很快就与佐菲亚熟悉起来,赫斯帕也缠上了暇光,虽然是单方面的,而且从早到晚。不过,现在的白星还是对和别人一起坐在酒吧里这件事感到不安。
也许我天生的更适合一个人呆着……白星自暴自弃地想。
“你不担心比赛吗?”白星问,“还在这里喝酒。”
白星永远只在下午出现在“恐怖马丁”,并且她轻松地就弄明白了为什么同为常客,她和佐菲亚从来没有见过。佐菲亚只在晚上过来,而白星在晚上喜欢早睡、要不就是窝在床上。
“抱歉,我以为你会喜欢这种酒的。”佐菲亚带着一丝歉意说,“至于比赛,你都知道我家的姑娘一定能出线,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倒是确实,看来佐菲亚和她一样,充分清楚地了解过暇光的能力区间,所以佐菲亚还处于完全不需要担心的阶段,就和白星一样。再说了,预选赛是积分制,一场比赛的输赢根本无关紧要,即使是打败过的对手,决赛里也往往会再见到。
“况且,不是还有你的赫斯帕在吗?”佐菲亚说着,嘴边挂上了一丝调皮的笑容。
好吧,只有白星一个人是闲人。为表抗议,她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报喝。
无能为力?还是无事可做?白星觉得这两个都不像,她只是心情一般,然后稍微有些不好。
“所以……白星小姐,你提过自己的姓氏吗?”佐菲亚的双臂放在桌上,问,“只是好奇,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想知道的人自然会去查,”白星把酒杯放在面前,佐菲亚把她递给了酒保,马上,又是满满的一杯回到了白星面前,“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不想说就不说好了。”佐菲亚倒是随意,就好像她真的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不用怀疑,我真的只是对你,还有赫斯帕很好奇,非常好奇。”佐菲亚补充。
“为什么?”白星问,“赫斯帕就算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啊——啊——”佐菲亚摇了摇手指,“说这句话的,一种是灰心丧气的人,一种是想要隐藏自己的人。”
“肯定不止。别再讥讽我了……我只是个信使,没有家族,”白星摇了摇酒杯,“再说,你已经对我一清二楚了。”
就像之前提过的,临光家族现在正处于低谷期,现在,临光家族名义上的话事人是暇光的叔叔玛恩纳,但是暗地里,也有许多佐菲亚的有趣的传闻。据说,经常由她来拜访那些窥伺临光家族家产的人,一度有人怀疑她想要从旁支上位,但是几年过去了,这种说法从未被证实过。佐菲亚依然以自己的身份守护着临光家族。白星毫不怀疑,仅是临光家族成员的身份,就能让佐菲亚看到自己从出生到死亡的所有档案,即使佐菲亚并不想那么做。
“为了征得你的同意嘛。”佐菲亚的笑很好看,不是那种挂在脸上的笑,而是能让人感到舒适的,展现着她的自我的笑。
白星再次把杯子里的留下的几滴酒一饮而尽。
“好吧,你想知道什么?”白星自暴自弃地问,把杯子按回桌上。
“我想问的有很多,比如,为什么有个留学过的高材生放弃了蒸蒸日上的工作,回到卡西米尔注册成了一名信使?为什么是你找到了赫斯帕,一路把她带来了这里?为什么你要为她报名骑士竞技?又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忙着什么?”佐菲亚的杯子只剩一半,里面的液体被轻轻摇晃着,流动成各种的形状,“但是转念一想,我对这些问题其实没那么感兴趣,你可以不告诉我答案,白星小姐,我只是随便问问,以一个普通朋友的身份。”
“这些问题都挺复杂的……其中的大部分我也不知道答案。”白星想了想才回答,不管武力还是谈话技巧,佐菲亚都比她高明的多,白星尽量思考着,反过来问了另一个问题。“我只能试着向你解释,佐菲亚女士,你对你现在的生活怎么看?”
鞭刃骑士想了想,“挺不错的,除了有几个人总是让我担心,一切安好。”
“这一点我很能体会得到,”白星说,她又在喝酒,“那么,政治呢?你对政治怎么看?”
“临光家族一向对政治不感兴趣,我也一样。”佐菲亚有些严肃。
“好吧,那么你和我相反,是一个非政治主义者,这可能是因为你已经有了足够的财富,不需要再趟这种浑水,也有可能是你身上的责任驱使你不要轻易进入某个阵营。”白星说,她对此深有研究,“与之相反的是,我在大学时就对政治非常感兴趣了,我加入过读书会,还在学生自治组织里当过书记。那时候我的主要工作是印刷海报。”
“一段有趣的经历。”佐菲亚评论说,“问题的答案在里面吗?”
“不,不在我的话里,”白星说,“看看我们周围,我的答案就是这个。”
佐菲亚看了看周围,“恐怖马丁”的普通的下午,老酒保马丁依然在吧台后擦擦不完的杯子。玻璃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下来,在卡西米尔的九月底,移动城市的天气总是这样。
财富极化、城乡二元、公司国度、权力失衡、政治腐败、反动主义……一个又一个的专有名词从白星的脑子里跳出来,好像她脑浆被煮开时破裂的气泡。白星把它们一个又一个地按了回去,都太复杂了,不适合在朋友之间说。
自己还不如赫斯帕呢,白星自嘲的想,她总结的好多了,‘卡西米尔是一个很早就走上了错误道路的。堕落、失败、无可救药的地方。’
“曾经,我也踌躇满志,梦想着自己有一天会改变世界;后来,我觉得,也许改变一个国家会更简单,结果,我连身边的人也没能转变;最后,我只改变了我自己,去适应这样的现实。”白星伸出舌头舔了舔了她的酒杯。
“但是你没有放弃,”佐菲亚说,白星第一次看她这样的脸,与准备战斗时的她完全不同,现在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位家主,带着更多的警惕、怀疑,以及……随时准备划清界线,“你一直在准备着,等待着把现实变为理想的力量。”
白星举着空酒杯,没有放下。
“知道为什么不能让小孩子玩剑吗?”佐菲亚学着她的样子,打了个比分,“她们很容易在伤到自己的同时伤到别人。我希望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是啊……掉个手指什么的。”白星说着,耸了耸肩膀,“严重点儿还可能丢掉性命。但你也知道,很多事与人的想法无关。”
又是一阵无言,佐菲亚与白星就这么静静坐着,看着电视里的赫斯帕再一次把她的对手斩落在半空中。
不管看多少次,白星小姐都会觉得,帅啊——难怪这个重放一直就这么挂在电视上。
“其实,你直接邀请赫斯帕就好了,我暂时用不到她。”白星说,“她巴不得有架可打。”
“骑士竞技可不是小孩子打架……”佐菲亚刚说完,转念又想起自己家里的那只,“不过,在说完了上面那些话以后,你还以为我担心的是这个?”
“嘿嘿,”白星傻笑了两声,“万一从来没有人长大过呢?大家都是小孩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