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斯帕还是第一次下这么大的演武场。
老实说,但凡有个人花上两分钟就能想明白,赫斯帕以前去过的村里的演武场,只不过只是个用木棍围起来的沙地,在农忙时还要被征用来晒干草。不过没人在意这件事,赫斯帕觉得大家都有各自的事要忙,没空管这种细枝末节,再说了,演武场而已,能有多大?
赫斯帕把双手搭在额头成凉棚状,试图减轻头顶上炫丽灯光对自己视觉的影响,她特地挑了离自己最近的那面站台,但她无论怎么眯眼睛,她还是看不清楚看台上的任何一个人,不如说,像素块再怎么放大也还是像素块罢了。
是挺大的哈。
玛莉娅把望远镜从眼睛上拿开,她还是不忍心看赫斯帕在台上出丑的样子。她附近的其他观众倒是乐此不疲,并且在赫斯帕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大声喊她,试图吸引她的注意。
“‘锈铜骑士’英格拉,自称‘骑士屠夫’,从这四个字你就知道不能给这家伙一点同情。”佐菲亚向着自己的侄女分析起来,“有好些人的最后一场战斗是和他打的,他从来就不知道留手这两个字怎么写。”
“骑士协会不管的吗……?”玛莉娅小声地问,“杀人?”
“这个嘛,他们倒是想管。”鞭刃骑士看了看场下的那家伙,和以前一样,夹杂着嘘声的欢呼和复杂的目光对英格拉来说搞不好是享受,在与赫斯帕目光交汇前,他甚至还有闲心把斧头指向看台,和观众‘友好’互动,“可别人出的实在是太多了。”
玛莉娅的脸上挂上了藏不住的担忧,让佐菲亚多看了她一眼,令她满意的是,准骑士暇光只是不安地握住了自己的手,没有试图提出不可行的建议。
“这才是你的第一课,玛莉娅,”佐菲亚轻声说,“我希望你能明白,在骑士竞技中,决定胜负的因素从来都不在场内,而是早就决定好了。”
站在场中九个分隔地块最中心里的赫斯帕无所事事地抱起了自己的手臂,她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建筑物修得这么大,让她的对手走了半天还没就位。
“你的决心,你的毅力,你的技巧,你的智慧,这些可不是你登上赛场时才有的,而是要伴随你一生的东西。”
佐菲亚的话让玛莉娅惊讶地转过头来,她本来这次又会是一次试图让她放弃的说教,而例证是输掉的赫斯帕。
穿着全套盔甲的英格拉比赫斯帕高了不只一头,以至于两人虽然分立赛场两边,赫斯帕还是要微微抬头才能和他对上视线。‘锈铜’英格拉活动了两下脖子,然后把战斧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斧刃向外;赫斯帕则不爽地撇了撇嘴,抽剑出鞘,然后把剑鞘随手丢到一旁。
“你的比赛,也要加油。”‘鞭刃’骑士对自己的侄女笑了笑。
开场不利,赫斯帕有些狼狈地止住了出剑的动作,强行把身体向后弓起,避开了英格拉单手斧的横劈。顺便一提,虽然是单手斧,但是由于两个人体格的差距,它和赫斯帕的长剑的长度相差并不很大。由于这一动作而差点儿失去平衡的赫斯帕不得不放弃了攻击,也幸好头重脚轻的斧类武器收手不快,让她不用怕被击中。
趁着单手斧尚未回归出手位的瞬息,赫斯帕先发制人地发动了强攻,扭转着身体试图把之前因闪避而放弃的挥砍反手划出,从右下方攻向自己的对手。拿着斧头的手还未抬起的英格拉却也没有如她预想地那样后退,而是直接伸出空着的左手,一把抓住了赫斯帕的剑刃。
这一招不算新鲜,在骑士竞技时双方都戴着手甲,但赫斯帕没想过对手真的敢赌这一下。手腕翻转的攻击若是没有惯性的帮助,在平时是个非常别扭的姿势,不仅没有施展出武器和手臂的长度也没办法在动作中蓄到太多的力。可话虽如此一般也没有人敢用手章把它接下,要么,这个用单手斧的家伙一直都和自己的受害者玩胆小鬼游戏,要么,他早就知道赫斯帕其实力气没那么大。
武器被抓住的赫斯帕下意识地想要抽出自己的剑,她几乎要成功了,可‘锈铜’英格拉的攻击随之抵达,赫斯帕只能在武器前端被抓住的情况下把剑柄顶起,用整个剑身来保护自己。不出所料,斧刃在英格拉松手时落在了强剑端。
根本算不上招架的赫斯帕硬生生吃下了这一击。
长剑的另一端在力和杠杆的作用下重重地拍在了赫斯帕的肩膀上,巨大的力通过剑传导到了她的手上,几乎让她脱手。斧击只有一瞬间,但在观众屏住的呼吸间仿佛变成了一段漫长的时光,人群看着赫斯帕先是偏头保护自己,然后用左手,肩膀为支点撑起长剑,以此为唯一的屏障挡在斧头与自己的身体之间。
然后,嘭的一下,场地内雾气弥漫,烟雾炸开,什么也看不到了。
火花从里面炸了出来,两次,然后这些恼人的青烟才逐渐散去,赫斯帕用一个漂亮的后翻滚重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重新举起了自己的剑。但观众们还没放下的心随着她的动作再一次又悬了起来——赫斯帕的剑只剩下了手里的半截。
英格拉把最后一点烟雾用手挥开,从那个场地里凭空出现的小坑里走了出来,他满意地看着赫斯帕先是疑惑,然后愤怒的表情,正如情报里说的那样,她的剑果然承受不了针对性的打击。
“看见我的名字而没有退出,你早该想到现在的下场。”打了半天,谨慎的‘锈铜’英格拉这才有心思表演,毕竟把自己的对手打到无法反抗,再一边折磨他的肉体,一边剥夺他仅剩的自尊是他最享受的事,也就那些人千叮咛万嘱咐他才没在开场时就这么来。
“不错的表情,比之前那些求饶的软蛋强多了。”‘锈铜’英格拉满意地享受着赫斯帕恶狠狠的目光,他的对手没有选择放下武器投降,这让他那么多的准备和调查没有白费,不过投降了也不一定有用就是了,他很好奇那个眼熟的裁判能比他多拿到多少钱,“让我们来看看,等你失去了一只手臂以后是不是还能这么瞪我。”
在他的视角里,赫斯帕深呼吸了两下,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可悲……”
悲字还没说完,赫斯帕就有了动作,只见她将自己的半截短剑高举,然后平放置于面前,以左手摊开放于剑身,顺着自己长剑上的纹路抚了过去……
‘锈铜’英格拉骑士再也说不出后面的“可怜”了。
随着赫斯帕的动作,泛着金色的淡光顺着剑上的裂口长了出来,并最终形成了与之前的剑一模一样的形状。赫斯帕把它挥了两下,这些发光的部分仿佛有实体一样发出了破空声。
“哼,”‘锈铜’英格拉心直口快地说,“不过是绣花枕……”
跃起的赫斯帕用泛着光的剑像热刀切黄油,或者钢尺割豆腐那样砍断了英格拉手里高强度合金炼成的斧头,然后顺着动作用膝盖踢中了他的下巴。
“嘶……”佐菲亚搓了搓自己的下巴,“这可真是没想到……”
……
欢声雷动,掌声如雷,从一开始就拒绝了佐菲亚的好意,没有进场的白星知道肯定是赫斯帕赢了,她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把头靠在竞技场通道的外墙上。那两个人还在不远处等她,白星摸了摸随身携带的,那枚还是带着土的金币,转身向她们走去。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