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一触即发。
塞雷娅纵身闪过一发强而有力的触手攻击,鲜红的血肉之花似有万钧之力,连厚实坚韧的土地都被划出一道齐长的深痕。
接着又是几发角度刁钻的突袭,那些从身体上长出来的触手好像能随意放大伸长。
塞雷娅立起巨盾,双脚犹如尖刺扎根大地,挡下了所有力道之大足以击山碎石的攻击。
“……血魔?”
塞雷娅喃喃自语,她不像左小北那样通晓他国历史,历来研究的重心都在生物工程学上,对于萨卡兹这种玄之又玄,名声还奇差无比的种族不甚了解。
但是血魔是其中一个例外。
这个唯一从卡兹戴尔出走的氏族在泰拉各地都有活跃的踪影,人人都称他们是带来灾祸的噩梦,凶悍与可怖的代名词。
正因如此,他们的手段十分好认。
这种扭曲与邪恶并存的模样,就是他们最大的特征。
“……左小北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她喃喃自语,左小北变成真祖的事情对她的冲击力其实很大,只不过碍于她过于沉稳的表情管理学没有让别人看出来而已。
她已经想好了,等到这次事情之后就重拾旧业研究生物工程学。
至少之后左小北的身体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她能够立刻拿出解决方案,而不是干巴巴地站在旁边看着挚友受苦却什么都做不到。
血魔小队眼看塞雷娅是个硬茬,别人吃了他们一发攻击没有归西至少也快濒死了,结果这家伙连源石技艺都没用就愣是扛下了他们的重击。
“硬茬子。”
血魔队长挑挑眉毛,队尾中的两位迅速从阵容脱出,跑去袭杀塞雷娅身后正往前推进战线的开荒者。
“!?”
塞雷娅想要奋力留住这两个脱编血魔,然而剩下的九个血魔迅速将她包围在内。
砰砰砰——!
电光火石之间。
九道互相交错的身影似乎已经过手了近百个回合。
这些血魔不论挑哪个出来,在单打独斗方面都不可能是塞雷娅的对手。
奈何他们的合作紧密到令人恶心,每每塞雷娅有机会能将一个血魔轰杀成渣时,就会有另一个血魔发起自杀式攻击袭击她的背后,强行迫使她不得不收回拳势继续缠斗下去。
十分钟后。
即便是钢铁之躯的塞雷娅也感到了疲倦。
她喘着粗气,身上小伤不断,连佩戴的假面也碎了大半,而那些血魔却凭借他们的种族优势在快速修复伤口。
要是再这么磨下去,血魔到最后估计都是满血,而塞雷娅则会陷入困兽之境,血条见底。
“瓦伊凡,你的强大令人侧目。只不过我们从大君身上继承的力量要更强大。再打下去,输的只会是你。”
血魔队长戏谑地往前踏出一步,他从自己的披风下抽出一把军式制刀,扔到塞雷娅的手里。
“我们向来尊重强者,你不应该就此埋没。拿起刀,跟我厮杀。”
塞雷娅沉默不语。
血魔指向不远处被两个血魔全部俘虏在地的开荒者们,语气玩味血腥。
“只要你能胜过我,我保证不会再对这些开荒者出手。”
“逞多欺少之辈,我为什么要信你。”塞雷娅目光如刃。
“凭你没有拒绝的余地。”血魔从同伴手中拿出另一把刀,直指塞雷娅的脖颈。
塞雷娅哈出一口浊气。
这几名血魔每一个都有不亚于各国精英兵种的实力,仅仅如此也就算了,血条还厚的不讲道理……
偏偏自己在跟他们打之前还消耗了太多体力,现在的状态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强弩之末。
但该打还是要打。
塞雷娅看向那些开荒者,坚毅不拔的眼神涌出一抹决意。
左小北是为了这些人才抛头露面自曝身份的。
只有守护好他们,才算没有践踏左小北的决心。
“多说无益,来吧。”
塞雷娅摆好架势,下一刻,身影如迅猛雷霆飞速向血魔袭来,三刀连砍血魔后退数步,接着一招转身侧斩,在瞬间动用腰力向血魔腹部砍去。
血魔赶忙拿刀招架,眼底闪过一抹厉色,身上的触手趁塞雷娅不备骤然发起袭击,霹雳之间洞穿了塞雷娅的右肩。
与此同时,那两个血魔还抽出腰中佩刀,对着已经手无寸铁的开荒者们手起刀落。
“哈哈哈哈哈哈——差点忘记告诉你了,瓦伊凡,你必须一招了结我才行!你一招杀不掉我,我就杀一个开荒者,两招杀不掉我,我就杀两个!”
血魔笑的恣意妄为,邪性非常。
“憎恨你的弱小吧!他们都是因为你的无能才白白丧命,真是可怜,我都替他们感到不值!为什么自己的生命会交到这样一个无能的女人身上!”
他的刀劈的飞快。
每一击都重若泰山。
洞穿塞雷娅肩膀的触手犹如一颗钉子牢牢钉住塞雷娅的脚步,让塞雷娅动弹不得。
他笑的欢快,笑的放纵。
为自己能如此碾压一个英杰感到全身心的舒适。
直到在匆匆一瞬间,他看到了塞雷娅那冰冷至极的眼神。
倏地。
寒意袭遍全身。
塞雷娅手如巨龙,猛然握住穿过她身体的触手。
触手表面的温度足有几百摄氏度之高,但塞雷娅却全然不惧,被钙质化附着的手心只管用力——
撕拉。
那鲜红的触手犹如脱离江水的臭鱼烂虾,不停蹦跶。
还没等血魔吃痛,塞雷娅骤然上前,那触手竟被她当做炮弹轰出,重重砸向血魔的腹部,巨大的推力使血魔被轰飞至一处废墟。
血魔刚想起身,却看见塞雷娅持刀而来,纵身一跃犹如神兵天降,往他头顶重重一劈!
轰隆!
手起刀落之下,血魔的身躯被一分为二。
“怎么不狺狺狂吠了?丧家之犬。”
塞雷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已经变成一具尸体的血魔,语气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她将刀扔到旁边,重新拿起熟悉的巨盾。
模糊的视野下,她看到剩下那些血魔已然向她冲来。
她想再度与之抗争,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应对了。
不知怎的。
思绪突然变得飘忽不定。
眼前划过太多太多的记忆,像流星那般急坠而逝,最终再次定格在那个洽谈甚欢的晚上。
克丽斯腾睡在沙发上,缪缪紧紧牵着克丽斯腾的手指一脸满足地睡在地毯。
自己和左小北分别帮这俩盖上被子抱上床扔一块,彼此好像都从眼神中看到了些许无奈。
左小北从冰箱拿出酒,说要跟自己不醉不归。
结果还没过几杯这人就不胜酒力了。
自己摇头叹气,想干脆把他扔到那俩人中间,自己一个人在阳台继续对月小酌。
只是他非要坚持说他没醉,还要自己打开他旁边的包看看,那是他给自己的礼物。
自己半信半疑地打开挎包,里面装着的是一双斑驳的拳套,下面放着一张写着小字的纸。
——你的拳套我们给你找回来了,别伤心啦。
往下看,字下面还画着三个Q版小人的大头。
塞雷娅咧嘴笑了笑,拇指不自觉地微微触动,像是在抚摸那三个可爱的小人。
……真是的。
怎么在走马灯里看到的都是你们啊。
她往前倒去,意识即将陷入昏迷。
弥留之际,她不禁在心中谴责自己没有完成对左小北许下的承诺,没有好好守护那些开荒者。
直到她发现,朝她扑杀的血魔被强行击退,而自己似乎被什么人扶住了身体。
她拼着最后一口气,扭过头向那个人看去——
……啊。
……是你啊。
这样脆弱的表情。
你应该……给缪尔赛思看才对。
塞雷娅缓缓伸出手,抚在左小北的脸庞。
似是想擦拭他微微泛红的眼圈,只是手指还没动弹,力气便已消散。
“……想什么呢,咱们的拳击课都还没上完,我告你诈骗啊……混蛋。”
左小北接过塞雷娅垂下的手,捏着她的拇指在眼圈轻轻擦拭,这一擦,本来还能忍住的泪水一下突破防线,顺着脸颊急遽划过。
他转过头擤了下鼻子,然后把她扶到一处干净的掩体。
身后擅长医疗的开荒者立马拿出他们搜刮出来的医疗包,准备做急救措施。
左小北伸出手掌,帮她擦掉脸上的污渍与鲜血,又抚平她凌乱不堪的白发。
感受着肌肤传来的温暖,左小北沉默不语,手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又掐了会儿有点肥软的脸蛋,这是对她一个人胡来的报复。
接着,他慢慢站起身子。
转来面向血魔。
那双碧绿的瞳眸,再度被鲜血染上正红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