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呐喊声震动荒野。
被夺走希望的开荒者们又一次拿起武器。
万众一心,其力破城。
占据火力制高点的特工们一时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有如此地动山摇,声势滔天的呼喊?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方才还死气沉沉的开荒者们竟四处蜂拥,捡拾地上的枪火开始展开新一轮的暴攻。
“敌人又恢复进攻了!火力压制,火力压制!”
一名特工迅速反应过来,手指扣动扳机,枪口迸出的火花唤醒了其他久梦乍回的特工,火力覆盖网再次张开血盘大口,割裂了整盘大局。
他们本以为这次进攻也会像之前那般被绝对的火力再次击退,就如同那一盘水扑灭一朵火苗那么简单。
可这火苗如今已有涅槃之姿。
无论风吹雨打,金刀加身,它仍然傲立于此,在这世界燃烧它的星星之火。
一个开荒者被子弹击穿身体。
下一刻就会有另一名开荒者接过他的遗志。
敌人的火力勇猛精进,正因如此,他们才要用生命与血肉来填补这早已无力回天的死局。
或许遗憾,或许悲哀。
但只要能救出那些孩子。
虽九死,其犹未悔!
“*哥伦比亚粗口*!这群开荒者什么情况,一个个都不要命了吗!!”
一名特工怒吼着。
他已经连续鏖战两天了,精神与体力早已濒临极限,眼见子弹打完,他赶忙蹲下身子更换弹匣,然而就是这弹指一瞬间,一名开荒者竟一跃而下。
那人手拿铁环钢刀,左边的胳膊空荡荡,似乎是在之前的战斗被人砍下。
然而即便如此,焚烧在他眼底的怒火仍在燃烧。
“——左主任保佑!!!”
特工被他这一嗓子给喊懵了。
左主任?谁?
这种情况难道不应该喊神明保佑或者泰拉保佑吗!?
怎么还有人搁这喊主任的啊!!
特工至死都没想明白答案,身躯被一刀划开,重重砸在地上结束了生命。
类似的情况在其他地方陆续发生,之前被特工们用火力覆盖打出绝望的开荒者此刻人均爆种,他们高呼左小北的名号,用此残躯化为烈火点燃整片战场。
一开始特工们还能凭借火力勉强压制。
但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居然硬生生地用血肉之躯打掉了所有的火力优势。
方才还自信满满的特工们此刻颓势尽显,他们疯狂地向总部呼救。
结果却看到一些专精网路工作的开荒者们竟然在某道身影的带领下,精准撬掉了所有的通讯信号。
眼下的军方据点。
俨然是一座彻底的孤城。
国情局的特工们面如铁水,他们不得不承认,现在他们已经到了必须要跟区区开荒者搏命的地步。
被一群从未经过专业训练的乌合之众逼到这种份上,简直是职业生涯里莫大的耻辱……!
指挥室里的特工组长愤恨地砸着桌子,木制的边角被他砸出一个不小的窟窿,他大手一挥,咬牙切齿地下令道。
“给我把那群肮脏的血魔叫出来……!成天他妈游手好闲的,现在就是他们干活的时候!”
“报、报告长官,血魔小队已经出发了!”
“噢?还算他们有点良心。”
组长平复了下情绪。
只要血魔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算那群开荒者再怎么打鸡血,也不可能是血魔的对手,这群血魔可是正儿八经从那个血魔王庭里出来的狠角!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上级一定要把这些怪物放在这个小小的据点,但是这一切已经都无所谓了!
只要血魔能把这波攻势打掉,胜利就是我们的!
◇
塞雷娅迅速穿梭在据点中,步伐精炼,气息沉稳。
发现左小北不见踪影后她便忙着找左小北,但是这毫无月色只有炮火做亮的长夜下,找人又岂是那么好找的。
她只能把眼前所有挡路的军方特工揍进土里,尽可能地给开荒者和左小北他们减少敌人。
不过一会儿,她突然听到不远处的战区传来一阵响天彻地的怒吼声,紧接着居然有一支开荒者部曲顺着她杀出来的道路跟了过来。
这群人嘴里一个二个都在高喊着什么左主任保佑,塞雷娅一听就知道坏事了。
左小北定然是摘下面具,以身入局来换取这些开荒者这突破天际的士气了。
“该说你什么才好……”
塞雷娅躲进一处掩体,被灰尘与黑血沾染的指腹轻揉眉间。
军方现在还不把莱茵当做敌人看待,可今夜过后一旦他们那边收到了左小北出现在据点的消息,莱茵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塞雷娅长眉微锁。
如果她没有怒火上头,硬拉着左小北一同加入战区而是乖乖地按照原计划,趁着开荒者叛乱吸引特工注意力的功夫,偷偷潜入据点盗取信息……
左小北或许就不用被逼的摘下面具了。
但这种拿牺牲人民来换取利益的方法,她和左小北显然都不会接受。
她早该想到的,左小北跟她一样,骨子里都是嫉恶如仇的那种人,甚至有些时候比她更加激进。
回想起一年前决定清扫毒匪的那个晚上。
她问左小北是否真的下定决心要跟她一块踏上这条不归路,毒匪的报复远比想象的更加极端激烈。
她以为左小北一定会调侃她几句,就像缪尔赛思说的那样,这个人在面临真正要紧的事情时总喜欢先说些其他的事情让气氛没那么凝重。
但与想象中不同的是。
左小北很干脆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眸中的溪涧像天上璀璨的星河,干净,奇幻,而又绚烂。
那一刻万籁俱寂,好像不是人间可以出现的曲目,长夜的蝉鸣轻柔悠扬,与池塘镜面悬挂的双月构成一出尚好的戏。
塞雷娅清楚地记得她当时萌生了一种错觉。
一种唯有这一幕,一定会色彩鲜明地烙印在她的记忆深处,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能清晰想起的错觉。
在哥伦比亚找到一个愿意赌上性命身家,只为了与你一同实现你心中所想,目之所愿的人。
这起来就像是三流作家才敢写出来的童话。
但她偏偏就遇到了。
遇到了这样一个志同道合,有着共同理想,灵魂与血液好像都能彼此缠绵悱恻的人。
然而不仅仅是她。
还有克丽斯腾,还有缪尔赛思,左小北对她们来说也是如此,那个人并不只是对她是特别的。
四个人的关系像一尊已经雕好的玻璃制品,只要放着不管就能一直稳稳当当地度过岁月流逝,然而只要稍有动作,不慎之下就会摔的支离破碎。
就算拿起碎片照着记忆中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拼凑,也拼不出过去那融合了四人心血,彼此精雕细琢出来的往昔了。
回想戛然而止。
塞雷娅停止发散的思绪,她不知道那个玻璃制品是否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也说不清到底是希望有一天那个玻璃制品能摔在地上,还是就这么束之高阁地放在那,彼此心照不宣地谁也不去碰。
她只知道。
也只清楚。
左小北现在需要她的守护。
过去,将来,也都需要她的身影。
“不管是你,还是莱茵……”
钢铁浇灌的意志仿佛更加坚不可摧。
“我都会誓死捍卫。”
话音落下。
在塞雷娅的前方,慢慢走出一支身着红衣的队伍。
他们身旁弥漫着一层淡薄的血雾,壮硕的肢体中扭动着邪恶的血红触手。往他们身后看去,他们竟杀死了数十位战至最后一刻的开荒者。
不少开荒者都被他们这身行头吓到了,塞雷娅从掩体走出,一手持着巨盾,一手拦在开荒者身前。
她清楚这支小队绝不是善茬。
但正因为清楚这些人实力高强,所以她才绝不允许他们越过她。
只有在这里挡住敌人最凶猛的进攻,左小北的压力才能小一点。
她调整好稍有紊乱的呼吸,眸中没有慌忙,只有猎手在观察猎物的平静。
“你们先走,这些人交给我来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