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有一支星槎编队逃出去了,大概有二百多艘。”
“知道了,白珩,追上去,不能放跑一个。”
“好,交给我吧。”
冰冷的声音在空阔的司辰宫内回荡,镜流向前走了两步,缓缓抬剑,将剑尖指向了上首处的温硕。
“还真是出人意料啊,我可真没想到,你居然宁愿让别人先逃?”
“嗯哼。”
温硕轻笑了笑,同样抬起剑指向镜流,只是两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发起攻击。
“没办法啊。不得不说,腾骁太了解我了,你也是。一路以来的声东击西都在你们的预料之中,即使我会进攻司辰宫想必也是如此,那我想要打开罗浮的大门,就必须做一点会出乎你们意料的事情。再说,只要杀掉你,这里的云骑就会瞬间崩溃,我想逃离仙舟并不困难。”
镜流眼角的余光扫向死不瞑目的初雪,握剑的手猝然用力,以至于剑尖都明显地向前点了点。
“怎么?很愤怒吧,毕竟司舵大人就是因为你的自信而死。是你一厢情愿地认为,我必然是那种坐收渔利的类型,所以才给了我可趁之机。确实,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连我自己都出乎意料,但是没有办法……你应该猜得到,我之所以要如此做,仅仅只是想要活下去,而能让我活下去的唯有他们药王宗的长生药。
“他们的魁首和我做了约定,只有我带他们逃离仙舟,才能拿到药。当然,我也不是没有想过直接把剑架在他脖子上逼他交出药来。但在我看来,那个家伙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他是宁愿死也不会违约将药给我的科学疯子。所以……不要怪我,我真的,只是想要活下去。”
“只是想要活下去?你难道以为说这种话就能将罪责推得一干二净吗!”
镜流的呼吸肉眼可见地急促起来。
“当然,当一个人的生命受到威胁,必然要采取正当防卫措施……”
“你觉得我是傻子吗?将二者的概念混淆,不过是出于长生的欲望,就把成千上万人的性命葬送,你这种行为和正当防卫没有半点关系!纯粹是贪婪导致的人祸!”
“贪婪?呵呵……呵呵呵……”
温硕重重地捶了捶胸口。
“已经活了上千岁的你,到底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这个才四百岁的孩子想要活得更久的愿望是贪婪!”
“你——”
镜流还要说什么,但似乎是被触怒了的温硕已经提剑杀了过来,她连忙出剑,明明比温硕慢了一步,两人的剑却几乎同时刺抵对方眼前。
“当——”
两人的身影交错而过,各自长剑剑身仍在轻微抖动着。她们默契地没有使用大范围的攻击,以一敌众与公平决斗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斗,于后者而言,看上去毁天灭地的大范围攻击往往起不到效果,甚至反而会成为对方发起攻击的掩护。
尤其是对于两个剑客而言,在决斗中想要分出胜负,只需手中的剑即可。
“呼……”
两人齐齐舒了口气,在她们身后,几缕白色的毛发在半空中飘落,也分不清来自哪一个。
只是……
“果然还是你的剑快一点吗。”
温硕抬起手指在颧骨的位置抹了抹,细长的血痕很快便跟着愈合。
“哼。”
镜流并不想多言语,只是反身便又和温硕杀到了一起。
兵刃不断碰撞,飞溅的不只是明晃晃的火花,还是四处飘飞的霜雪。
眨眼的功夫,镜流与温硕已交手上百次,两人的剑刃都已翻转如锯齿,等身形再度交错后,温硕左边衣袖从大臂处划开一个口子,其下的血肉上多出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两边外翻的血肉被冻成了青紫色,连带着血液也近乎凝固,以至于伤口看上去没有那么唬人。但温硕活动了一下手臂,竟觉得那寒意已顺着骨髓深入躯体,哪怕伤势痊愈了,动作也会颇为不便。
“不光是剑快,还跟我耍上了心眼了吗?先前脸颊的划伤可没这种效果,幸好伤的是左手。”
温硕轻轻一阵剑身,也不等伤愈,直接回身一个横扫,剑锋直指镜流的腰肢。
“当——”
镜流似早有预料一般,虽未来得及回身,但已将剑负在身后,挡下了这一击,而后她竟直接向后跃起,翻身来到温硕上方,挥手斩出迅猛又缭乱的剑光。
“什么!”
温硕一惊,腾空对敌乃是临阵大忌,反过来运用却足以打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她也没有愣神,当即瞅准时机便是一剑向上刺去,可镜流乱舞的长剑反射着月光,一时间看得她眼花缭乱,刺出的剑锋擦着镜流的手臂而过,只削下一小截衣袖。
与之对应的,她头顶一凉,也不知道是被镜流伤到了哪里。
“罗浮当代剑首,不过如此。”
翩翩落于温硕身后,镜流有样学样地对准她腰肢一斩,温硕却趁机一个侧身,身体贴着地面闪到了一边。
面对镜流的挑衅,她也不恼,只是抬手摸了摸头顶。
“半只左耳……原来如此。”
温硕品味着先前三次伤势,心中对镜流剑招的忌惮反而没那么深了。
“速度够快,但为此牺牲了精准度与力度,是没有信心与我比试一击毙命的剑法,所以想通过不断在我身上留下伤口让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吗……好打算!”
但紧接着,在她惊诧的目光中,镜流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她侧身而立,双腿分开,身体略微伏低,双手紧握着长剑拉到耳后,剑尖与目光各自的延长线在温硕身上交汇。
而后,如月光一样的青霜萦绕着剑身汇集。
“要来了吗?”
温硕左手撑住地面,整个人几乎趴伏在地上,只有那柄剑被她横在眼前。
她的双眼微微眯起,目光扫过因多次碰撞而变得如锯齿一样的剑刃,忍不住皱了皱眉。
然后,她忽地用剑刃在额头上一划,鲜血涌出,又在转瞬间化为破碎的血珠悬浮于半空。
唰——
“喝啊——”
砰——
青霜色的寒气先剑一步而出,如无情的铁锤,将血珠砸得粉碎。
但紧随在血珠后的,是温硕的剑。
不止一柄,三是三柄。
三个温硕,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向着镜流刺来。
“托蝶幻境么!太明显了!”
她直接刺向右手边的温硕,因为只有那个温硕,单手持剑,握在剑柄最后盔首的位置,而不是最接近长剑重心的剑格之后。
为了不被看出破绽,温硕必然是借着血珠遮蔽视线的一刻动用了托蝶幻境,但是……
两人的身高仿佛,臂长也如此,剑又都是身长三尺七寸的制式长剑。虽然镜流是双手持剑,即使将身体完全舒展,攻击距离也会比她短上一截,若中途松开左手,则会慢上一截,但为了保证一定能先刺中镜流,温硕才会将握剑的位置后移,却没想到这成了幻境的破绽。
可两人的剑尖第四次交错而过的刹那,温硕的嘴角微翘,似乎即便镜流识破了托蝶幻境,也不会影响她的胜利。
砰!
有如玻璃炸碎的声响,连同温硕坚信自己必胜的心一起——
然而,真正碎裂的,只是温硕手中的长剑。
“!”
青霜顺着锯齿状的剑刃向剑身蔓延,并在达到极限的那一刻让整把剑如冰块一般碎裂。
到最后,只剩下握着剑柄的温硕,怔怔地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剑尖,以及……
持剑人那淡漠到一无所有的血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