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炽火弩射出的炽热光线正中空中的星槎,民用的星槎完全没有防御装甲,直接被削走了小半舰体,剩下的部分在空中陷入尾旋,打着转儿地向下坠落,好像夜空中不舍离场的烟花。
但被击落的星槎也只是少数,上千艘星槎以分散的姿态铺满了整片天空,如果激活炽火弩中玉兆的自动索敌系统,百来张炽火弩的火力甚至可以在一刹那将所有的星槎击落,然而鉴于曾经阋墙之战的惨状,各仙舟在《睦音和议》中规定炽火弩等武器的玉兆芯片必须增加一道特殊程序,使其无法对任何仙舟目标开火,于是,当内战再度到来时,云骑军士只能采用手动操控的方式,拦截效率异常低下。
火力密度和打击效率的严重不足,使得浩浩荡荡的星槎大队只损失了数十艘舰船,便已经飞抵司辰宫的上方。
“镜流,让我带飞行士上吧。”
“少来,三十艘战斗星槎够做什么?继续待命。”
眼看着漫天的星槎开始向着地面俯冲,镜流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白珩的建议。
三十艘战斗星槎,说多不多,但说少也绝对不少,尤其是在其飞行士基本都来自曜青【青丘军】的前提下。
这也是腾骁留给镜流唯一的底牌,自然要留在最合适的地方。
哪怕这么做的代价是……毕方卫云骑军士的性命。
“轰——”
一艘艘星槎俯冲而下,仗着坚固的船身与极快的速度,从云骑阵列中犁出一道道宽阔的通道,挡路的云骑将士直接被星槎的动力碾成了碎末,尸骨无存。
但星槎的横冲直撞并没有持续太久,星槎海四处都是建筑,星槎往往还未冲出多远的距离,便被坍塌的房屋与墙壁埋葬。
砖瓦破碎,尘粉飘飞间,一个个瞪着血红色双目的狐人从星槎中钻了出来,也不乏身体断裂只剩下上半的,依旧坚强地从废墟间爬出,而后下半身快速疯长,结出一颗颗巨大的肉瘤,又强行平凑成双腿的模样,直接将刚围上去的一队云骑吓退。
没有经过任何商议,也没有经历半点犹豫,吞下了秘药的药王宗信徒二话不说直接冲向了云骑,云骑军也在隆隆的战鼓声中唱出齐整的“护护”声,而后在军士的呼喊下列队前行,高扬的阵刀、冰冷坚固的甲胄很快便与疯狂信徒的血肉之躯撞在了一起。
粗俗的叫骂声与悲鸣与惨叫连成了一体,谁也分不清那其中的声音到底喊的是什么,更没人分得清那声音究竟是出自谁之口。
阵刀总是能毫无阻碍地破开信徒们的血肉之躯,但信徒无论受了多重的伤都能在数秒时间内痊愈,那伤口中甚至发生了异变,有信徒被斩去小臂后直接从大臂伤口处长出了七八只手,还有人被腰斩后直接长出了十米高的下半身……战斗明明是以人与人的形式开启的,但打着打着,就变成了云骑们在拼死抵抗一群不可名状的怪物的冲击、践踏。
“各部按计划坚守岗位,以两刻钟时间为限,两刻钟时间一到,即允许依计后撤与驻队轮换,否则即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给我死在阵地上。”
司辰宫前的坤舆台上,镜流将战场上的一切都看在眼中,可她也只是捏着玉兆,冰冷地重申着军令。
抬头时不难发现,天空中几乎已经见不到星槎了,毕竟这些民用星槎并不配备炼石箭之类的远程武器,无法在空中向地面倾泻火力,只能作为运兵船使用……
但是战斗星槎可不一样——
“白珩,该你的飞行士出场了。彻底肃清长空,以炼石箭援护地面云骑。”
“了解啦,交给我吧!”
白珩应声后不过数十息的功夫,司辰宫上方的伪装布被扯开,三十艘星槎拖着长长的蓝色尾焰腾空而起,还未冲至最高点,飞射而出的炼石弩箭就已将天空中徘徊的最后几艘星槎击落。
而后,打着曜青旗号的战斗星槎彻底占据了夜空,无数的炼石弩箭拖着长长的白色尾咽,如同流星一般散落,在已变成怪物的信徒之间留下一连串爆炸的火光。
从天上发起的攻击让云骑的战线稳固了下来,但其实所有人都清楚,炼石弩的备弹并不是无限,而这些狐人即使一次次倒下,即使心脏和大脑一次次被炸成粉末,也会在数十息的功夫里以更加癫狂古怪的身姿重回战场,虽然每一次复生的时间都在延长,但复生的行为本身却看不到尽头,而且伴随着每次复生所变异的肢体也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这样下去,最先被耗尽的定然是炼石弩的备弹,然后就是云骑,再然后……
但镜流却丝毫不慌,时间毕竟是站在他们这边的。腾骁带着神君加入战场后,迴星港的药王宗信徒撑不了多久,该急的,反而是温硕。
所以,温硕在哪里?
镜流握剑的手紧了紧。
温硕这样的人,不可能牺牲自己为别人做嫁衣,就算通过司辰宫打开了通路,也必须要借助星槎才能逃往宇宙,所以附近必然还潜伏着一支没有投入战场的星槎编队,而温硕必然在星槎上!
但她终究是要发起进攻的。
“各部若在战场上发现温硕,立即向我报告,由我——”
“轰!”
头顶传来的爆炸声吸引了镜流的注意,她抬头,只见一艘先前被炼石弩击中的星槎在下落的过程中二次爆炸,浓厚的烟尘与火光中,似有一道与天空同色的模糊身影窜出,朝着司辰宫坠去。
“那是……不好!”
天空中忽然亮起凌冽的剑光,司辰宫的屋顶直接在剑光下被分成了数大块,而后直接向内垮塌了。
镜流面色微变,提剑直接冲回司辰宫中,然而才一进宫,便被如呼啸北风似的乱卷的剑气逼退。
“喝!”
她轻喝一声,斩出更为清明的剑光,将潦草狂暴的剑气逼退,但出现在她面前的,只有破碎了一地的砖瓦,以及相枕的死尸。
当然,还有正站在司舵位置上的白色身影。
“镜流,你慢了一步哦。”
噗——
初雪的尸体被扔到镜流脚边,身体朝下,被扭断的脑袋朝向上方。
镜流的嘴唇向上努了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发现初雪的尸体上少了右手。
抬起头,温硕正拿着一只血淋淋的右手对她轻笑,而后,她将右手放到一旁的玉兆上,用初雪的指纹解锁了司舵的权限。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