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里……
我又回到这里了吗?
那个漆黑的空间。
但跟之前不同的是,眼前多了一座肢体堆成的金字塔,以及一只漆黑的、表面满是棘刺的卵。
卵与金字塔相连,偶尔像心脏一样跳动,它贪婪地吸取着金字塔的某种养分。
王治野可以确定,这个卵就是‘自己’,它以更抽象的方式再次出现了。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快要被挤爆的那一刻,那种痛苦现在想起来身体还是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自己估计是晕过去了,人不人鬼不鬼的身体没这么容易被杀死。
现在意识清醒但却再次面对‘自己’,肯定是男人对自己做了什么。
王治野想起了审判,
但这里并没有阳光。
—滴答—滴答—
“下雨?”
王治野愕然,伸出手接住滴落的液体。
鲜红的血滴在手掌上,随着掌纹缓慢流淌,画成一只恶鬼的眼睛。
血红的穹顶笼罩下来,血色边界快速蔓延,不断地蚕食漆黑的空间。
—扑通扑通—
那颗卵兴奋起来,而金字塔越发地萎靡,上面的肢体仿佛就要枯萎风化。
“不够!不够!不够!再多点!!美味啊!再多点!!!”
“甜美温馨,像缕春天的风,多么美妙的甜品啊!再多点!求你了!!”
王治野心底有道声音疯狂叫唤,像条狗。
可是,它即是我。
风?!
王治野想起那个少女,她与风一样。
“草!”
他舔了舔嘴唇,疯了一般向那颗卵扑去。
…………
…………
王治野睁开眼睛,仿佛经历了几个世纪,他迷茫地看着四周的一切。
巨大、阴冷、恶臭的九头蛇,它十八只灯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过来。
一位俊逸的金发少年紧张地戒备,刀中早已经酝酿好雷霆,随时可以斩出雷电。
“嘶!神迹啊!!”
“成功了哈哈哈”
“祂偏心,凭什么!”
“吃了他,吃了他”
“迎接审判的是我,我将晋升神使!”
“嘶~王治野,血的滋味如何”
“年轻的少女啊,润。”
“博士,您不愧为最接近祂的人!”
八岐大蛇的脑袋们开始讨论。
“你说什么!”王治野听到某句,立刻打断喋喋不休的臭蛇。
八岐大蛇似乎知道王治野想听到什么,它九张嘴巴同时开口。
“嘿嘿x9”
“王治野,血的滋味如何?x9”
这句话像死神一样,收割了王治野的灵魂。
他心里哀痛。
他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
他不敢去感受嘴巴的味觉。
他不敢去回想像风的她。
并不关乎爱情,而是生命,是他作为人的底线。
“—啊!!!!!!”
王治野崩溃地怒吼,哀痛地怒吼。
他声音化作无形的巨手,横扫所达到的每个角落。
大地被揪起,上下左右猛烈震动着,似天崩地裂。
八岐大蛇被王治野的杀意惊吓得全身鳞片自主张开,吐出墨绿色的喷雾,头颅被震得带着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
—血鬼术·痂—
八岐大蛇龟缩成一团,鳞片变得更加厚实紧密。
而我妻哲城化作雷霆,化作一团耀眼的光。
他七孔流血,但依然死死地挥刀,斩开迎面而来的一切,保护身后的少女。
—雷之呼吸一之型·雷霆一闪·六连—
…………
“但凡跪于神前,皆由我杀”
王治野这么想,于是他就这么做。
他身后金字塔上无数双眼睛睁开,血红的眼珠瞪着九头蛇,怜悯的呓语为它祈祷。
—轰!!!—
“哔哔哔哔,去死吧!”
王治野一拳打在龟缩防御着的八岐大蛇身上。
它蛇身瞬间经历凹陷、回弹、膨胀、炸裂,鳞片向四周炸开,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
在范围中间,十几米蜷缩起来的巨大蛇身被打成碎蛇酱,只有在最外面的部分身体有所幸免,一大块一大块、断断续续地黏连着。
身下的大地裂成蛛网状,被它的鲜血染到黑红色。如果在空中俯视,就看到八岐大蛇在血色蛛网中绚丽地开花。
紧接着,掺夹碎石、断木、血肉的风暴卷席整个山头,无情冷漠地摧毁一切。
而风暴中,少女感受到了王治野的情绪。
是风告诉她王治野心死的哀痛。
……
王治野飘浮在上空,看到八岐大蛇的血肉在不断地尝试愈合。
边缘那些比较完整的大块血肉已经互相融合成一团,并不断尝试吞并其他的碎块。
而大部分血肉受到王治野的攻击后,开始缓慢地溶解消失。
但它还没死,在挣扎着。
可惜王治野没有再出一拳的力量了,他甚至有些站不稳要从空中跌落,身后的金字塔变得如水一般透明,耗尽了力量。
风暴续渐平息,周围被揉虐得满目疮痍。
八俣远吕智站起来,受了重伤的他维持不了八岐大蛇形态,以人类的体态重新出现在王治野面前。
他仔细地清理自己身体上的血迹,可是身体还源源不断地涌出血液。
“神啊,原谅我的失仪。”
他吐出那把手术刀,用舌头把刀舔干净,仰起头对王治野说:“我想吃你想得发疯了。”
王治野举起拳头,可只是再也没有力气打出去,身体里没有一丝力量。
他向后倒下像跟羽毛一样缓慢坠落,有股温柔的风安抚着他。
“嘿!王治野,我在这里,看!你被那条臭蛇骗啦!嘻嘻,我叫江川沙纪。”
少女挥了挥手,随后双手放嘴边当成喇叭,大声地向王治野打招呼。
王治野热泪满腔,脑海中能够想象到少女迷人的笑脸,蹦蹦跳跳地向他打招呼。
他多么想在柔柔的风里,在暖暖的阳光里,在蓝蓝的天空下,会出现一位笑语嫣然的女孩。
他紧张地跟她说话:“嗨,你好,我是王治野。”
而她像之前那样憋着笑,脸红红,像雪里藏着苹果,大声地回应:“嗨,你好,王……王治野,我是江川沙纪呀。”
真是美极啦。
王治野心里平静,任由疲惫的身躯落下,慢慢地闭上眼睛。
没有阳光,但王治野已经看到了审判他的光。
…………
江川沙纪轻柔地把王治野放到地上。
他原本是一头黑发,但现在染出一撮撮灰白的发丝,黑白相间的碎发挡住王治野的脸庞。
江川沙纪拔开头发,手指触碰到王治野就飞快地缩回去,但随后又忍不住轻轻地捏了捏王治野的鼻子。
“真是只又蠢又可爱的小鬼呀。”
少女脸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