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
呼吸的幅度大了些，便引得身上沉重的铁索发出响动。
身躯平躺在地上，却被铁索压抑得动弹不得。一半的身子泡在冰冷的古海水中，只是稍稍动弹了这么一下，铁索便带动着海水翻腾起来，水平面一时间淹没了面颊，让他狠狠地呛了两口。
“咳咳！”
水褪去后，湿冷的窒息感依旧残存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
这里没有光明，所能见到的唯一颜色，只有黑暗。
只有……和那天所见到的一样的黑暗。
那天……是什么来着？
一切感官的反馈在缓慢消退，身上的铁索也不重了，身下的海水也不冷了……属于【他】的一切都被吞噬殆尽，只剩下残存的一点意识还飘荡在这个世界上。
不！
不是！
“嗬——啊——啊——”
痛苦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愤怒的红色将笼罩一切的黑暗撕裂了一个口子。
“那个混蛋……那个混蛋！”
素湍用尽全力地嘶吼着。
“我居然……我居然输给了一个练剑不过三月的短生种！！！”
“嗤——你很愤怒吗？”
本不可能有人存在的黑暗中传来熟悉的女声。
“温硕？”
“呵！”
一声冷笑后，素湍听到的水流的响动，似乎真的有人向着他走了过来。
很快，在深重的黑暗中，他隐约捕捉到了熟悉的轮廓。
“温硕！你终于来了，快带我出去！”
但他没有得到回应，只是眼睁睁看着那道人影缓缓跪坐在他身边，上半身逐渐伏低……
“？……啊啊啊！”
熟悉的亲吻并未到来，温硕直接露出尖牙，在他脸颊上狠狠咬下一口，直接撕扯下大块的血肉。
“温硕！你要干什么！别以为你挂着一个师父的名号我就不敢对你动手……你等着，等我从这里……我要把你……”
“你要把我怎么样？”
“呃啊——”
温硕直接站起身来，缓慢咀嚼着口中的血肉，像在品味着什么的同时，一脚踩在了素湍胸口。
“你这个疯女人！你到底想要干嘛？赶紧带我出去！我命令你，带我出去！”
“哟嗬！还搞不清楚状况是么？先前那个看守此地的护珠人也是……你们持明族人还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不知道从哪来的优越感，明明【不朽】之龙早已陨落，你们也早就没法控制龙祖的力量，却还是个顶个的眼高于顶，好像其它所有种族都只是你们的奴隶一样。要不是熟悉仙舟历史的，还真以为你们持明是什么人上人，说到底不是和我们狐人一样，失去了自己的家园，无法生存，只能寄人篱下吗？”
“你们狐人加入仙舟前就是步离人的奴隶——呃啊！咳咳！”
素湍刚要骂回去，温硕就又是重重一脚踩下，冰冷的古海水翻腾着，又将他呛得不行。
“你多少也和仙舟人学一下尊师重道吧。不管怎么样，我也是你的师父……”
“别误会，你们持明族虽然是一群神经病，但是不得不说长得还确实不错。说白了你就是一个很趁手的工具而已，不要多想……”
“咳咳咳！贱人！你一直都在利用我……”
“利用怎么了？利用你不好么？我虽然利用了你，但是你也可以反过来利用我啊。你拜我为师，不也是想趁此机会替持明族夺取在云骑军内的话语权么？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不过相互利用的关系，如果一个人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了，那不反而是更可悲的事情吗？再说，不就是输给那个小鬼一次吗，下次再遇见他杀了就是。”
“……杀了？”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素湍一下子冷静了许多。
“是啊，你不敢么？”
“哼，少来激将我。上一次你就是用这种方法让我挑战那个家伙的，结果害的我颜面尽失，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有没有传开，不然我在持明族里都要抬不起头了！”
“所以我才会来找你啊。反正就算我不激你，你也会一直记得这份仇恨和屈辱，然后在某一天报复回去吧。不过……只凭你自己，真的能做到这一点吗？”
“我做不到？笑话！我可是不朽之龙的后裔，我——”
“少说那些废话了。不朽早已经是过去时，你们持明的力量就好像持明族的人数一样，只会愈发衰落——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更何况，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那个小鬼走在了什么样的道路上吗？”
“……”
“你自己也感受到了那股力量了吧——虚无。我能从你身上感受到那股气息，但……太过弱小了。”
“该死！”
一说到这个，素湍又狂躁了起来。
“为什么……我明明也感受到了那个命途，却没法从它那里得到一点力量！该死的东西，难道是因为我是不朽的后代吗——”
“少自作多情了。”
温硕终于松开了踩在素湍腹部的脚。
“IX就是这样，连宇宙在祂眼中都是无意义的，更不可能主动赐予任何人力量。那个小鬼也只是在虚无的命途上走出了足够的距离而已。你从【虚无】中得不到力量也怪不了任何人，只不过说明了你并不适合走这条命途罢了。嘛……你的脾气怎么看也和虚无扯不上关系。”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啧。你喊什么？小心别把看守你的护珠人吸引过来。”
温硕又不耐烦地踹了素湍一脚。
“我说了，我利用了你，你也可以利用我，我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来找你的么？”
说着，她弯下腰，从怀里取出一个木盒，放在了素湍胸口。
“何必执着于虚无？只要你现在点头，这份【丰饶】的力量，就是你的了。”
“丰饶？”
素湍愣了愣，旋即恍然大悟：
“好你个温硕，原来你和药王宗有勾结！”
“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温硕在那木盒上用力拍了拍。
“先后两次，一次是在波月古海的小岛上，一次在显龙大雩殿前……我基本已经摸清了那个小鬼的路数。吃下这里面的药丸，丰饶将给予你能杀死他的力量。嗯……我当然知道你们持明的身体有些特殊，放心，这里面的丹药针对持明的基因做了特化处理。”
素湍的眼角抽搐了两下，似是有些动心，又很快问道：
“你们药王宗是准备做什么？我就算再傻，也不可能再给你们当枪使了。你们……莫不是要造反？”
“造反？我们可没那么狂妄自大。我们……只不过是一群想要活下去的人而已。叛乱不是我们的目的，只是手段，最终的目标是，离开罗浮。”
“……那可并不容易。”
“我倒是觉得很简单，我们已经决定了在明天上元节起事，只要在长乐天做点手段，吸引腾骁的注意力，你尽快杀死那个虚无小鬼，来迴星港与我们会合，然后一起走就是了”
“那我杀死那个小鬼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你简直是在作梦！”
“哦？”
隐隐约约的，素湍感觉温硕无声地笑了起来。
“确实，对你来说，除了泄愤之外你什么都得不到，还会成为仙舟的罪人，和我们一起被仙舟联盟通缉追杀，但是……素湍啊……你真的甘心么？”
“？”
“身为持明，就要不断轮回蜕生，每隔七百年，自己幸苦打拼的一切就要全部推翻重来，你真的甘心吗？假如没有轮回蜕生，你到现在还是高高在上的龙师，更不会因为要重新练习武艺而输给那个小鬼……”
好像很有道理啊……
素湍的目光有那么一刻的浑浊，打很快还是清醒了过来：
“我呸！别把我当傻子温硕！哪怕是不断轮回也比被巡猎追杀好！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唉呀……看来你是不打算好好配合我了。”
“当然！我可是有脑子的——呜呜呜！！”
“有脑子？呵。且不说这种东西到底有没有，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反抗我！”
“啊……我是持明，我打死也不会吃这个东西……温硕……啊！”
“给我咽下去，快点！”
“啊啊啊！温硕，我要先杀了你——”
“乖，这样一来，你就别无选择了。如果不想成为丹鼎司实验的标本，你就只能跟我走。”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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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